第14章 (1 / 1)
霧隱樓,體態修長的男子立於室內窗前,院中白雪萬千粼光映著他的容顏,烏髮如墨,長身玉立,一雙鳳眼華光明滅,幾分邪氣幾分風*流。眉宇間卻總有一抹化不開的淡淡哀愁,如煙雲籠罩,給這張臉平添幾分憂鬱氣質。
此刻他正望著遠方的天空,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一柄長劍,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劍卻是好劍。
通體烏黑,樣式古樸,劍鞘上沒有半點花紋。許是因為主人長期使用的緣故,劍柄處被磨得十分光滑圓潤,觸手微涼。
這是長空的珍愛之物,自幾年前得到它起,向來從不離身。而這柄劍最後出現的地點——是望天涯。崖下魂渡谷,只渡死魂,不渡人。
大家都清楚長空的死訊,卻誰都不肯放棄。兩個多月了,那裡白天都有人守著,仍是看不到長空的蹤跡。哪怕在眾人眼中,他已經走出了傷感期,可事實上,也只有最親近幾人知道,並同他一樣,永遠無法釋懷。
如果不是因為任務的難度,如果不是因為長空是閣中除他外武功最高的人,他怎麼會派長空去?何至於斯?然,悔之晚矣,此生註定將成為遺憾。
若可以選擇,他寧願代替長空,他們,想必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細微的聲音在耳朵裡悠悠盪起,是如花裙裾緩緩拂過漢白玉製的迴廊,是霧隱樓中誰都不會認錯,也不敢認錯的——四使之一的雪汐的專屬聲音。
紫色長裙迤邐於地,隨著主人的走動而舞,恍若矢車菊在風中搖曳出萬般美景,如畫成詩。在霧隱樓中,穿這樣長裙的,唯雪汐一人爾。
祁歿允怎會聽不出來?然而他撫劍的手勢只是微頓,繼而若無其事的將劍放下。雪汐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五人之一,但,即便如此,他終究不能肆無忌憚地展現自己的脆弱,永遠不能。
雪汐曲起的手指剛放到門上,未及敲下,就聽見祁歿允低沉的聲音在屋內響起,“進來。”
女子低頭走進,幾人相處十多年,她卻始終不會僭越。性子也是冷漠,甚少言語,很規矩,很服從。祁歿允在心中暗歎,悲傷之中帶點淡淡的無奈。
雪汐抬頭時,祁歿允才發現她素來平靜的臉龐上帶著少見的柔美笑容,這令她看上去別有一番動人滋味。
祁歿允正疑惑間,她已經開口,聲音中帶著掩不住的歡喜與急切,“樓主,長空回來了。”
祁歿允微微瞪大了眼,被這個喜訊一時弄的頭暈目眩,未等他的腦子反應過來,身體已先一步衝了出去。
雪汐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笑,抬腳也跟了上去。
眼看馬上就要到門口了,遠遠已經望見那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他卻猶豫了,萬一…萬一這人是冒充的呢?那些精巧的面具在江湖千金難求,雖說會做的人寥寥無幾,但也不是沒有。何況長空已經失蹤好幾個月,他派去的人也沒有傳來任何訊息。
說到底,他還是怕再一次失望。
祁歿允遲疑著,久久沒有動作。雪汐站立在祁歿允身後,沒有說話,等待樓主自己做決定。
墨夕月似有察覺,偏頭看向祁歿允。她視力極好,這一看之下不由的微微愣住,好俊俏的男人!隨即她回過神來,僅一眼,便猜到了此人身份。
既然已經被發現,祁歿允也不好再躲,徑直走了過去。
長空聽見腳步聲,“唰”地轉了過去,滿眼激動,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抱拳,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樓主,長空任務失敗,請樓主責罰。”
多年兄弟情誼,只聽這短短一句話,祁歿允之前所有的懷疑便統統煙消雲散。
他一把拉起長空,嘴唇微顫著想要開口,深呼吸幾次才勉強調整自己的情緒,最終也只輕聲說了一句:“回來就好。”任務不重要,你回來就好。這樣的痛苦他實在是不想再嘗試一次了,那種悔恨和絕望,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墨夕月輕咳一聲,提醒兩人,還有她這個外人在。
她實在不喜歡這種場面,這會讓她想起若素。
她死後,若素又該是個什麼樣子?
她們本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知道了她的死訊,若素會怎樣瘋狂?墨夕月完全不敢想象。
事實上,墨夕月猜測的沒錯。安若素的確非常瘋狂,一場風暴已經悄然席捲了安氏和墨氏,敢害墨夕月的人,安若素一個都不放過。
聽了這聲音,祁歿允才正眼看她。
剛才只顧著長空,對這女孩不過匆匆一瞥。如今細細打量,才發現這個小姑娘美的驚人。即使她還未長開,祁歿允也必須承認,這是個極品的美人胚子。她立在那裡,淺笑,一雙眼睛如寒譚,清澈卻不見底。
祁歿允看著長空,等待著他的介紹。
出去一趟,就拐了個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回來,總不會是私生女吧?
長空自然看懂了他八卦的眼神,默默嚥下一口血,道∶“樓主,這位是幽微,芳齡一十有七,便是她在魂渡谷底救的我。”
“哦?!”儘管祁歿允早有猜測,可聽長空說出來,又是不一樣的感受了,這年齡與身形的組合,倒是與自家師弟如出一轍。這便罷了,可居然能救下長空,這未免太匪夷所思,不過十七歲爾。當初聽人稟報那一地屍體,便知長空經歷了怎樣的惡戰,何況掉進魂渡谷,焉能有命在…
等等。祁歿允眼皮跳了跳,這小姑娘…莫不是居住在魂渡谷底?!
雪汐恰在此時接了話頭,她不聲不響,其實心思最為細膩,看出了祁歿允的訝然。稍稍躬身,對著兩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神色清淡,不過分熱情,亦不過分冷落,“外面豈是說話的好地方,不如入內再敘。”雪汐不僅司管訊息,也是樓中的管家婆,小事由她經手,大事由祁歿允決定,地位極高。
祁歿允也緩過神來,微笑道,“多謝姑娘出手相救長空。若是姑娘有什麼心願,只要在霧隱樓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在下都將盡力替姑娘完成。”
墨夕月掩唇輕笑起來,也順帶掩去了眼角寒芒。
本姑娘想要神兵,你也肯給麼?
什麼“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什麼“盡力完成”。說得好聽,其實主動權還不是在你手裡,我敢說錯一句,你就敢立馬殺我。
當然了,墨夕月在商場上的那幾年也不是白混的。
此刻就好比是一場談判,她的籌碼是救了長空,但關鍵時刻長空絕對不會幫她。給不給報酬還得看她自己識不識趣,她要在有限的範圍內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祁樓主叫我幽微就好,說起來,這名字還是長空給我取的。我這麼多年住在谷中,難得出來一趟,也不知道江湖哪些地方好玩,可否就留在霧隱樓,為您效力?”
墨夕月淡淡含笑,眼中鋒芒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