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 1）
次日是個有風的天氣。
墨夕月為了這一天，早早就準備了許多新裙子。她的身材仍然如前世一樣，玲瓏有致，起伏轉折間，宛如一段月光傾瀉下來。她從許多衣物中仔細對比挑選了一條月白色的紗裙，又重新修了修指甲的弧度，剪掉長了一倍多的頭髮，整個人頓時清爽了不少。
院子裡面種有六月雪，早已經開花了。墨夕月覺得開得好看，就摘下來一朵，將平時直垂的頭髮綰了起來。她端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美人，素白的花朵妖嬈地綻放在她的鬢邊，即使只是最基本的挽發手法，卻也襯得她青絲如黛，膚色如雪。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擁有美麗的容顏，但顯然，有更多的事情比擁有一張美人臉重要……不過，今天還是小小的放縱一次，嗯，原諒她的炫耀吧，整天仰頭看人的辛苦你不懂。
清晨的霧隱樓，陽光早早到達了這裡，有力的穿透雲層，如劍一般刺到所有人身上，肌膚很快就出現薄薄的細汗。但沒有人會在意這樣習以為常的事情，練功堂裡一片喧囂。守門的弟子悄悄打了個哈欠，左右一掃，又趕緊站得筆直。
一襲白衣突兀的闖入眼角。
金色的太陽流光飛渡，拉開長長的黑影，有人衣袍飄飛，自陽光那頭，翩然而來。
那人流水般長髮，流月般的眸子，流光飛掠的眼神，很少見的穿一身素淨的白袍，素色無紋飾，袍角袖口卻精工細繡繁複的同色花紋，低調的奢靡。
那白袍質地輕柔如雪，而那人容顏如玉，眉間之下，擁著一雙似嗔似喜卻無情的眸。
有熱風拂過，吹起她的衣裙，撩起長髮。一刻驚豔，絕代風華。
墨夕月含笑從容走過，如往常一般對他輕輕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後走進屋中。而當那人清醒回神，她早已進入。
熟練的掀起竹製屏簾，她抬起頭，正對上一屋子人驚豔而又迷惑的目光，她在這樣的目光下坦然而又有些無奈地笑了。掩去眼底些許的不自然，她道，“咳，我……是幽微。”一貫淡然的語氣，卻頓時引起了一片譁然。
“副使！”有人驚語。
“這便是副使的閉關成果麼？真是……”有人不敢置信。
……
“幽微！”一個女音帶著難得的訝然緩緩出現在眾人耳邊。墨夕月長眉輕挑，順著聲音望了過去，眼中也有著訝然。
這樣的語氣出現在雪汐身上，看來自己的這般模樣給人的震撼還真不止一點點。
“雪使，我已出關。”墨夕月笑著，衝她行了禮，“幽微一出關便來找雪使了，算是彌補幽微多日不在，讓雪使操勞了。”
“其實……這沒什麼，你不必道謝。”雪汐撩了撩耳際的碎髮，低聲說著。
墨夕月細細的打量著雪汐的臉色，沒有說話。
雪汐在這樣的打量之下，坦然而立，自然的讓她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忽然輕輕笑了。
陽光之下，墨夕月偏頭間的笑意如午夜間開放的一朵奇花，幽香四溢芬芳甜蜜，眼睛裡奇異的雜糅著少女的純真可愛和女人的神秘寧靜，竟讓周圍的人們有著一刻微滯。
“那麼，雪使，陪幽微出去走走可好？”她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理由同樣自然的無懈可擊。
雪汐看著墨夕月的手，一時有些愣神。
那是一雙太過美麗的手，玉琢般精緻，骨節修長而白皙，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出剔透的晶瑩。
太柔弱了，沒有一絲半點的老繭，那些練武之人常年拿著兵器，本該有的繭子竟然看不到半分，完全不像是一隻練過武的手。縱使幽微武藝不佳，也不該如此。只一夕之間，就有了這樣大的變化？亦或是，從前自己並沒有過多的關心她？幽微她，真的已經十七歲了啊！
內心這樣感慨著。不過畢竟是霧隱樓的護法之一，驚奇也只是瞬間的事，下一刻便收好了所有情緒。稍稍遲疑後，就握住了那隻纖細的手掌，和她一起並肩出門，講屋內的議論聲遠遠拋下。
上午的夏陽自翠蔭灑落，道路兩旁蒼綠的草尖被細碎陽光鍍得越發金光燦爛，照在樹下前行的的兩個女子身上。
白衣的女子微微偏頭，在日光裡劃出流麗的弧度。眼角含笑，笑意涼如新升起的一輪上弦月。
“雪汐，請不要瞞我……樓中，今天，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在一條幽靜的小道上止步，微微遲疑，便開口詢問。
雪汐一驚，隨即便想到面前的人素來敏銳，想是自己今天的態度，讓她察覺出端倪。當下也不隱瞞，帶點嘆息的聲音：“是大長老耐不住了，聯合了一些長老，打算逼樓主成親。”
“咔嚓”一下，墨夕月不經意間折斷了擋在面前的一枝紫荊花，“那麼長老們究竟是怎麼說的？雪汐你，知道麼？”墨夕月的臉龐依舊柔和如初，眼睛裡卻幾不可查的滲出一股罕見的陰霾。
這哪裡是逼婚，分明是又一場權利的爭奪戰。
霧隱樓中安靜了這麼久，大約半年的時間大長老不曾出手，卻原來是為了策劃這場好戲。
雪汐一直望著前方，並未注意到墨夕月這邊的動靜，只是眉心微皺，想來她對長老們這次的行動十分惱火。
“長老們氣勢洶洶地帶著顏落去找樓主，直接將我等趕了出來，具體說的什麼，我並不知曉。不過看那摸樣，大概是準備強行逼婚，我在門外聽得模糊，隱約聽見……”她唇邊洩漏了一絲苦澀，“……退位之話……”
“退位？”雪汐沒有聽見她輕聲地自語，“那也要他們有那個資格才行……”
墨夕月眼中是等待看好戲的神情，面上卻是一片肅然與憤怒，甚至手中把玩的紫荊花也好像因為她控制不住情緒，而在眨眼間化作粉塵，隨即順風飄散。
但是，祁歿允眼下還不能退位。那群長老們十分頑固，大多數待她如螻蟻一般，目下無塵，生生讓她起了殺意。若真的讓長老們掌了權，可想而知她的後果，絕不會比現在好。而且她和四使關係密切，四使是祁歿允的人，到時候如果被清算，她絕對跑不掉。從以上種種來看，在對待長老們的時候，她和祁歿允是立場一致的。
不過，她也並不擔心祁歿允會真的退位。那群人還真以為祁歿允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墨夕月早就看出來了，祁歿允手中掌握著霧隱樓中的大部分權力，早已今非昔比，只有那些頑固不化的老東西才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她只是擔心……他會因為所謂的江湖道義而下不了狠手。
不過……霧隱樓中的內訌，似乎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呀？她該怎樣做，才能為自己贏得最大的利益呢？墨夕月蹙眉思索著。如果能一舉拿到神兵自然再好不過，可現在她連神兵的位置在哪裡都還沒搞清楚，貿貿然然出手的話，不僅是有著極大的失敗率，一個弄不好引起他們的警覺，被追殺至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再說了，她留在這裡這麼久，說對這些人沒有半點感情也是騙人的。她並不想傷害他們，即使事不由人，她也絕對不希望讓他們知曉前因後果。所以，還是得從長計議啊！
墨夕月苦惱地想著，這是為毛呢？為毛那群老不死的和前世那兩個老不死的一樣，冤魂不散惹人煩。她好不容易長大了，心情甚好地跑出來顯擺，一出來就遇上了這種麻煩事，真是流年不利。
墨夕月深吸氣，理了理自己的衣裙，看著雪汐道∶“幽微請命，雪使，請讓我去探查一番。幽微武藝雖差，但論輕功，樓中超過我的不到三人之數。”而尚在樓中的，無論是雪汐，或者是浮羽，都做不到直接槓上長老。
唯有她，有膽量，輕功好，地位也沒有低到長老們說殺就殺。所以，她最合適。
長老們大概也是挑好的日子，專程來欺負祁歿允和一群弱女子……額，雖說，其實不能算弱……
當然，她有私心的，這種能在祁歿允面前加分的事，沒有道理不幹。何況，她不覺得有什麼危險，祁歿允在長老們面前，就算是為了面子，也絕對不會讓她受傷的。
雪汐也清楚自己的性子實在幹不了對抗長老的事，當下只有無奈地點頭道∶“你小心點，長老們在樓中聲望還是頗高的，你在樓中資歷不夠，別把人得罪的太狠了。”
“雪汐你就放心，我自分寸的。”墨夕月嫣然一笑，又恢復了喊她名字的狀態。
雪汐給這一笑又晃的眼暈，趕緊揮手告別。
墨夕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笑容中帶點興味的殘*忍，“一群老不死的，給本姑娘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