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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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墨夕月醒時,記憶依舊被封印,一切如常。

莫塵燁來的那一日,大雪紛飛落下,像是漫山遍野的素白梨花。墨夕月行走在深深的積雪裡,不似一般閨閣女子的嬌弱,踏雪無痕,輕鬆寫意。突然想起呂本中的《踏莎行》∶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

她曾在安若素面前提起這句古話,那時若素只是不屑一顧,道:“明明半點都不像,偏偏為了意境要造出這麼個句子,虛偽。”

墨夕月卻不置可否,心嚮往之。大抵只是自己沒見過罷了,她總是願意去相信的。

安若素比她現實,這沒什麼好否認的。那人女扮男裝,從小顛沛流離,嚐盡世間冷暖,閱遍人生百態,心智,手腕,閱歷,樣樣勝她一籌。

可縱使如此,在她因為父母去世而患上抑鬱症時,那人卻沒有拋下她。安若素從不讓人失望。

說起來,在安若素身邊的人,好多都患過精神病呢……

她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遠處卻閃過一抹碧色,墨夕月頓時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迎了過去。

“敢問來人可是‘醫毒雙絕’莫塵燁?”她一邊快速上前,一邊運足內力喊。

“嗯,我是。”聲音平淡,似乎有人來接他完全不足為奇,聽這音色,尚還有些稚嫩,但短短三個字,又充分展現了此人的倨傲。

墨夕月在心裡暗暗“切”了一聲,想起這人早些年因中毒而變小,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不過她依舊不敢怠慢,“在下霧隱樓月使幽微,奉樓主之命,特來迎接。”

無人回應,只聽見兩個腳步聲慢慢走來。墨夕月睜眼看去,心說這人還真是傲慢的很,本姑娘為了神兵肯屈尊降貴來霧隱樓給人當下屬,為了任務能給人當小妾……你他媽是誰啊,還給老子拽!

慢慢的終於看清了人影,確實有碧色的衣衫,只不過不是她特意要等的人穿的,而是他身旁的女子所著的。莫塵燁穿的是白衣,真真是纖塵不染,幾乎和雪色融為一體,所以她才一時沒能瞧見。

待兩人到了她面前,她才終於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這位的真面目。

以她閱盡三千美男子的眼光來看,這人以前絕對也是一極品美男。不似祁歿允之邪,不似安若素之妖,不似君言楓之冷,他自有一番風華,就如同這個人的名字,空靈出塵,淡漠無痕。

可惜如今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讓人嘆惋的很。

他身旁的女子面容姣好,也勉強可稱之為美人一類,就是年級稍大,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在他左側,略退一步,應該是侍女。

墨夕月正要帶路,卻聽莫塵燁緩緩開口,聲音雖稚嫩,但他說起話來不疾不徐,倒也頗為動聽。

“你就是新晉的月使幽微?”看到墨夕月點頭,他繼續接著問道∶“為何帶著面紗?臉能見人否?”

墨夕月∶“……”

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和一個小鬼計較,可為什麼這傢伙非要用這麼輕描淡寫的口氣,說出這麼惡毒的話。墨夕月,淡定淡定,額頭上的青筋不要亂跳。

她過了好久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同樣嗓音清淡地道∶“在下的臉尚可見人。”

“哦。”一個單音,“只是尚可見人?”墨夕月的眼皮跳了跳,“那還是不要讓我見了。”

什麼意思?墨夕月正在疑惑,突然聽見他用比先前略低,卻還是足以讓身旁兩人清楚聽到的音量說∶“省得讓我晚上做噩夢。”

墨夕月的理智,“轟”一下點燃了。

雪汐在霧隱樓門口等了許久,正有些心焦之時,方才看見三個人慢慢走來。

墨夕月一身紅色衣衫最為顯眼,行走在雪地裡,恍若茫茫紅塵,渺渺天地間搖曳的一株曼珠沙華,妖嬈到了極致,然而正因為這樣不真實的美,便也出塵到了極致。

莫塵燁看著身旁的紅衣女子,不自覺便想起了自己師兄素來愛穿的紅袍。平生所見穿紅衣者多矣,為何?為何?和她咄咄逼人的豔麗相比,統統紅得黯然失色。

此刻緩步走在他前方的女人,一身紅衣,如血。

黑髮盤髻,卻又不是工整的髻,只是隨意挽起,還漏了兩綹垂落頸邊,綴著幽藍蝴蝶的髮髻,像一朵徐徐綻放的惡之花,散發著迷人幽香。

黑髮、雪膚、豔紅衣裳。無不是強烈的色彩,無不象徵著熾熱的情緒,而這一切都被封印在她恬靜的氣質中,連同那隻幽暗的蝴蝶,緩慢地,如同細雨,從天而降,籠罩他。

他突然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此時的想法實在好笑。

她剛才兇悍動手的時候,他和安離兩人可吃了不少暗虧,但表面上卻看不見半點傷痕。她現在臉上還笑吟吟的,散漫的很,這樣的女子,和恬靜這個詞哪有半點沾邊?不過,真是難得,毒藥這一塊,好些年沒見過這麼有實力的人了,師兄眼光真是不錯。

正暗自嘀咕時,雪汐已經迎了上來,“塵燁,近日可好?”似乎很是熟絡的樣子。

莫塵燁卻只是淡淡的,波瀾不驚,對於方才的事情,隻字未提∶“還好,雪汐,多日不見,你便又老了許多,他日再見,可別讓人認不出來。”聊家常的語調,說不出是譏諷還是玩笑。

好在雪汐跟他從小玩到大,早已見怪不怪,只當作沒有聽到,當下未置一詞,便領著幾人進去了。

墨夕月倒是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說了句有事要忙,便快步走開。經過莫塵燁身邊的時候,嘴巴動了動,餘光瞥見莫塵燁的身子一僵,便帶著笑意遠了。

雪汐似有察覺,看著墨夕月的背影,卻只當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難免有些玩心。心中低嘆一句,朝著反方向去了。

死小鬼,叫你敢惹我。你師兄都沒這麼損過我,你竟然敢,不給你點教訓,還真以為我是吃素的!

半夜,莫塵燁房間裡燈光依舊明亮,侍女安離站在一旁,拿著他才配好的藥,小心翼翼地對著莫塵燁的背上塗去。看著那一身的紅疹,她一邊心疼,一邊毫不客氣地損著自家主子。

“惡人自有惡人磨,您一路上損了多少人,可算有個能治一治您的了。”

莫塵燁也算硬氣,身上又疼又癢,他偏偏還若無其事,聲音和平時幾乎沒有任何差別,“毒配的到是強差人意,高明的是用藥的手法。用成型配藥,終是落了下乘。只有懂藥理,手邊千萬之物,無一不可入藥。順手拈來,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才是上乘。那個女人便做到了這一步,她和我們一路走來,路上不過摘了幾根野草,幾朵花,雖說藥力不強,但也確實夠狠。”

難得聽莫塵燁這樣誇獎一個人,安離有些訝然。歪頭想了想,她問∶“那公子你和她誰更強一些?”

莫塵燁默了默,過了好久才道∶“半斤八兩,這個女人年歲比我還小些,說起來,倒是我不如了。”他說的平平淡淡,坦坦蕩蕩,並沒有什麼不甘心。

然而安離卻因此悚然而驚。擦完了藥,她起身走出去,帶上了房門。

“有空找他切磋切磋。”她最後聽見公子這樣說著,聲音微帶笑意。

“塵燁可來了?幽微沒被他氣著吧?”廳內,祁歿允一邊看著手中的婚禮細節籌劃,一邊笑著問雪汐。他最近也是忙的很,所以今日先讓師弟去歇一歇,明日再去見他。

“我估計幽微是被他氣著了,看塵燁的樣子,兩人應該還打了一架,似乎吃了點虧。幽微挺狠的,傷全在衣服裡面,表面上愣是看不出來。要不是我無意之中碰了碰,我也想不到。”雪汐說起這件事,也覺得好笑,聲音裡猶自帶著兩分笑意。

“這下可好,這麼多年,總算有一個人可以治治那小子了。”身為莫塵燁的師兄,他可是半點不擔心,滿滿的幸災樂禍,“想當年,我們幾個可是回回都被他給頂的說不出話來。嘴巴毒的很,醫毒方面又精通,活脫脫一隻扎手的刺蝟,還真是無從下手。”語氣裡微微悵然。

祁歿允放下手中的筆,轉投望向窗外。夜裡漆黑一片,花園裡只看得見雪色茫茫。他想起往昔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心下黯然。師父,你若還在,那該多好……

“這世上也難得有人能治住他,幽微醫術毒術不遜於他,也不會因為他的外表而留手。畢竟幽微也是經歷過他那個樣子的,真是再好不過了。”雪汐微笑附和。

“不如這幾天就讓幽微負責接待他吧?你覺得如何?”祁歿允轉頭,問的一本正經,笑的不懷好意。

雪汐略想了想,答道∶“樓主說的這個安排甚好,我明日就去告知幽微。”

兩個人對視一眼,彼此的意思都很明瞭。莫塵燁,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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