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 1)
又過了幾日,終於到了浮羽和祁歿允大婚的日子。
那一日天氣說不上太好,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將略有融化的雪景再度復原。天地間一片純白,而無數身影卻都冒著風霜趕來,將景色踐踏的不成樣子。很多人之前就來了,已安排到客房,卻沒料到還有這麼多人趕來。
墨夕月今日倒是沒有穿大紅衣裳,只是一身幽藍色紗衣,走起路來,衣抉飄飄,大有乘風欲飛之勢。帶著同色面紗,幾乎要把新娘子給比下去。她在高樓上駐足片刻,看遠處人影浮動,好似螞蟻在搬家,直到衣襟上染了雪花,才回到喜房裡繼續忙碌,看得一幫人替她冷。
有個好心的喜娘勸她穿上鶴氅,被她笑著拒絕了。浮羽知道她向來不怕冷,也沒當回事。
墨夕月自動請纓去負責浮羽的妝容。她的易容技術在現代就已經練的出神入化,只可惜她出任務時,有一張漂亮的臉總是好辦事,所以少有用武之地,今日終於可以大展身手。
墨夕月微笑著,看著自己精心製作的鉛華、晶片、花鈿、胭脂、唇脂一一染上她的面容,將檀粉塗抹在她的身體上,用黛粉為她畫眉,鳳仙花汁凝固在她的指甲上……原來略顯稚嫩的面孔,漸漸變得出眾美麗,宛如出水芙蓉。
足登繡履,腰繫流蘇飄帶,下著一條繡花彩裙,頭戴用絨球、明珠、玉石絲墜等裝飾物連綴編織成的鳳冠,再往肩上披一條繡有各種吉祥圖紋的霞帔。
浮羽剛想照鏡子,墨夕月就擋在她面前,將喜帕蓋在她頭上,“吉時已到,這個驚喜留給樓主去看,你自己可不行。走吧,別誤了時辰。”
浮羽沒有說話,被墨夕月摻著,走了出去。
“桃之天天,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外面有人高聲唱著祝詞,浮羽聽見,頓時踉蹌了一下,連墨夕月也忍不住眼底的笑意。
祁歿允在大堂上翹首以盼,看著浮羽被幾人扶著走來,待浮羽走到他面前,兩人分別牽著喜球的一端向裡走去。經過墨夕月身邊時,兩人聽見她壓著嗓子說∶“樓主,幽微今天以浮羽朋友的名義送她出嫁,還望你今生切莫負她。”
祁歿允心神一凜,認真道∶“你放心,我以霧隱樓主的名義起誓,若有一日我辜負浮羽,必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輪迴。”
手中紅緞被人扯緊,隨後兩人清楚的看見,紅色喜帕下,一滴淚水砸落在地上。
“天啊!”墨夕月慌了神,“別哭,別哭,新娘子落淚不吉利的。快點把眼淚檫幹,就要拜堂了。”祁歿允笑著睨了她一眼,這才牽著浮羽繼續往前走。
墨夕月默了默。其實她不迷信,但是這是浮羽的婚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畢竟,她已經很對不起他們了。
“一拜天地。”她回神望去。
“二拜高堂。”高堂是兩位和老樓主生前關係極好的老者。
“夫妻對拜。”她看見祁歿允眼中少見的深情和溫柔。
她突然想起曾經聽說過的,幾年前,祁歿允的那些風流韻事。再花心的男子,心裡也總有一個地方是留給真心的,遊戲花叢不要緊,只要你確信在千帆過盡時還能找到適合心願的那個人。
“送入洞房。”墨夕月終於落下淚來。
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冰冷的聲音裡帶著溫柔,“歡池,別哭,我在。”
墨夕月淚眼朦朧地回過頭去,看見許久不見的銀髮男子,哽咽地自嘲道∶“我沒有想到,這種電視裡常見的戲碼,居然讓我看哭了。”
“歡池。”他溫柔以對,低聲道:“惟願用我一生悲涼,換你此生歡喜。”君言楓唇邊淺淺劃過一道笑痕,眼中卻有著極深的哀傷浮現。墨夕月頓時有些呆怔。
其實他聲音依舊清冷,一雙眼睛深得如同廣袤寧靜的夜空,望不見盡頭,卻恰恰因為那樣一抹極輕淡的笑意,似乎便在瞬間浮起繁星般的光亮。
熱鬧的大堂上,某種東西在她內心深處正緩緩地綻開著,防不勝防,無可逃避。
突兀出現的銀髮男子引得所有賓客訝然,而他方才的淺淺笑容,更是引出大片低低的抽氣聲。
“他就是第一殺手──末憶吧?他身邊那個女子是誰?竟能讓末憶一笑。”
“莫非是武林第一美人──溫如雁?”
“非也,這是霧隱樓月使幽微,末憶所愛之人。”
“傳言果然不虛。她與溫如雁相比,如何?”
“溫如雁的確是美,而她戴著面紗,不好說啊。”
“有何不好說?溫如雁追了末憶好幾年,末憶卻一眼看上月使幽微,孰優孰劣,自見分曉。”
“兄臺所言有理。”
墨夕月陡然驚醒,逃也似得去了新房。
山崩於面前可不變色,談笑間可奪人性命的墨夕月,那刻卻是落荒而逃。
墨夕月一路走出,又擔心臨時出了什麼事,祁歿允找不到她的人。想想還是折回去,跟祁歿允說了一聲,這才走向浮羽和祁歿允的新房。
她想起方才舉杯飲酒的祁歿允。遠遠看去,眉目如畫,姿態秀麗,說不盡的風流與灑脫大氣。論起姿容來,其實他半點不比君言楓差。她此時看去,竟依稀可以想象他當年“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場景,也難怪浮羽遲遲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意。
但是偏偏花心的男人可愛就在“花心”上,他隨隨便便就能讓眼前女子心花怒放。待他厭棄而走,又留給人無限的留戀不捨。
做個花心的男人很容易,難的是做一個鐘情男子。能夠成為女人心上硃砂痣的男人,必定是有些功夫的。一個浪漫狂野,放蕩不羈的男人,像你在沙漠裡看見的海市蜃樓,他是傷人的,也是迷人的。
想到此處,她笑了笑,推開房門。不知道她日後的心上硃砂痣,又是怎樣的人?
浮羽正端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起來端莊賢淑的很。鳳冠那玩意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浮羽是怎麼撐下去的。古代結婚的人,真慘。
她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看見屋子裡的一眾喜娘,終究不想造次。沒膽子勸浮羽破壞規矩吃點東西,墨夕月便折衷了一下,坐在床沿,有一搭沒一搭的陪浮羽講話,慢慢消磨時間,等待著祁歿允回來。
而大堂上,清遠、長空兩人輪流幫祁歿允擋酒,喝的臉頰泛紅,勉強支撐。
而君言楓站在角落裡看著,無人敢接近。耳邊卻忽然聽見鈴鐺脆響,他伸手將袖子裡的鈴鐺拿到耳邊,便聽到墨夕月的傳音,“君言楓,快點把祁歿允弄回來,浮羽的脖子都快斷了。”
這是傳音鈴,墨夕月從“綠華”裡搜出來的,他一隻,她一隻。是不在乎,還是讓他放鬆警惕,抑或是安撫?君言楓不深究,也不在乎答案。
答案自在他心中。
君言楓面無表情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靠近祁歿允。某個人正打算跟祁歿允碰杯,冷不防一隻手突然插了進來,冰冷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這杯酒我幫他喝了。”那個男人哆哆嗦嗦地喝完酒,看起來想哭。
君言楓不管他,繼續找人喝酒,讓祁歿允快點回房。有人似乎不肯依,君言楓直接輕飄飄的一眼掃過去,很好,那些人全部閉嘴。祁歿允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被他給無視。
一杯酒一杯酒的喝下去,一堆人爛醉如泥。君言楓的背脊卻依舊挺直,慢慢的喝著酒,眼神清明,不露半點醉態。看那悠然姿態,倒是很有墨夕月的風範。
墨夕月在房間裡,突然聽見腳步聲。眼珠一轉,拉開門走了出去。
祁歿允站在新房前,頗為躊躇。他從來沒有如今天一般歡喜,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是在夢中,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害怕,害怕夢醒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突然聽見有人在背後催他∶“樓主,別磨磨蹭蹭地像個女人一樣,快去。”聲音又突然轉為柔和,帶著無邊的誘*惑,“快去,浮羽等你好久了。”祁歿允轉頭,看見隱在樹下的墨夕月,衝他點了點頭。
不再遲疑,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