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番外:初相識下(1 / 1)
此時正值秋季,雖然碧磷之森裡不能看到天高氣爽,卻也能感受到涼風習習。清晨霧氣尚濃,草尖上凝了白霜,樹林裡落葉鋪展一地,顯出秋天特有的悽清來。
她把手中的果核隨意拋掉,讓它自然分解。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風,將滿地落葉與她烏黑的長髮捲起,頭上樹葉翩然飛舞,冷冷的,甚至透出幾分殺氣。
墨夕月在這風中不禁眯起了眼,抬手用袖子半遮眼眸,她在漫天楓葉中側身凝望那人。
也許這世間真有上帝,冥冥中讓她來到這裡,活下去,然後,在滿地楓葉中,遇到他----君言楓。
你我初見,君與我無言望楓葉。
林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練劍。手中一柄烏黑長劍,而她執劍飄動,身姿輕盈,彷彿山間精靈,極其華美飄逸。
招式是極美的,威力卻也不小。
那人微微側身,露出半張容顏。
剎那間,一瞥驚鴻。
墨夕月心裡“嘶”一聲,透過那個小小的身影,幾乎可以想象那人長大後的絕代風華。
她看上去不過四五歲年紀,一頭銀色長髮半溼了披在肩上,眼簾半垂,睫羽纖長,淡粉色的唇緊緊抿起,眼睛是十分純淨剔透的黑。
看見她,便彷彿看見極地的雪山,或是北方被雪冰封的海,整張小臉意外的冷漠,卻也出乎意料的美。
墨夕月正為這美色愣神之際,那人卻一個折身,輕巧如燕子般轉身刺來。
對方直到這一刻才終於發現站在一旁的她,頓時臉色大變,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長劍略偏向一邊,避開要害。
可他的劍實在來的太快,而她卻在方才不知不覺地走近了許多。眼看這一劍雖極力避開要害,卻仍然免不了受傷。墨夕月當機立斷彎腰後仰,一個標準的鐵板橋姿勢。
看見那長劍劍尖間不容髮地掠過自己面頰,將因為動作太快而揚起的長髮削去一縷,極度鋒利的刺痛感讓她一瞬間經歷了一趟從生到死的旅行。
當她重新站直時,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流淌下來。她摸了摸臉,銀紅色的液體沾了些在手上,襯著雪白的肌膚,看起來分外顯眼。不多,墨夕月卻倒吸一口涼氣,這時才算有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墨夕月知道那人也不是故意,否則剛剛也不至於收勢那麼急。說起來還是她無故靠近,有錯在先。
她轉頭正想道個歉,那個小美人卻突然嘔出一口血來。那人臉色蒼白,銀髮無力地垂落,唇已失了血色,嘴角卻溢位紅中帶金的血來。竟有一方是狼人族王族的混血。
那一劍的錯力感異常痛苦,收勢時更是讓魔力強行回來,因此短短剎那,他便受了內傷。
墨夕月一看這人吐血,便顧不得許多,拿出自己做的補血藥丸就要往他口裡塞。兩個人雖然算得上是競爭對手,可墨夕月從沒想過要在私下裡把言楓搞成重傷,然後自己再奪得冠軍。兩人無仇無怨,她並不是輸不起的人,她的驕傲也不允許她這樣做。
言楓雖然虛弱,卻還是用手抵住了那顆藥丸。她皺起眉,輕聲問她:“你是誰?”
墨夕月看她說的艱難,便把她扶起來,讓她靠著自己。聽她問話,墨夕月有點心虛,曉得這事是因自己而起,因此也沒敢甩臉子,一板一眼地回答:“在下二營夕月,這次是想來找言楓的。是不是你?”雖然已經十拿九穩,但她還是再確認了一遍。
見言楓點頭,她才開口道歉:“實在對不住,我並非有意打擾。這是我自己做的藥丸,比營地裡發的傷藥效果更好,請收下。”
言楓看了她一眼,這才終於肯嚥下去。墨夕月又運功替她調息,片刻後,果然氣色好了不少。
營地裡其實彼此防備心很重,墨夕月正想著這人為何問了幾句,就對她如此放心。卻聽小美人淡淡道:“聽說二營夕月與教父有關,想來不至於用藥害人。”
吐血,治個病都要用到父親的關係,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對,重點不在這裡!
方才言楓說話聲音微弱,此刻他恢復幾分力氣,聲音雖然稚嫩,但中氣足了許多……再稚嫩,也分明是個男孩子的聲音!
言楓卻不曾管她滿臉的糾結,又開口問了兩句:“我練劍素來專心,不大注意周圍,因此極容易誤傷他人。一營裡,人人皆知,所以我練劍時,向來無人打擾……”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是誰告訴你,讓你來這裡的?”
墨夕月心說難怪當初看那傢伙笑得一臉狐狸樣,怎麼看都不像好人。如今看來,果然不是好人!
當下便把那人描述了一番。言楓聽完,冷哼了一聲:“就知道是他,向來唯恐天下不亂。”
墨夕月一聽就知道他心裡有數了,當場下決定,等出去之後,絕對要那個指路的傢伙好看。哼,敢玩她!不打的他滿面桃花開,他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心裡這樣想著,她也沒忘記來這裡的目的。一邊伸手扶起言楓,一邊對他笑道:“回頭我給你熬些藥丸,你好好養傷,幾個月後,我們痛痛快快地比一場,你可別輸了。”
言楓似乎輕輕笑了笑,他說:“好,我會贏的。”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還真是新奇。
“嗯,其實,其實你輸了也行的。”墨夕月糾結的聲音漸漸遠去,但聽得出裡面欲哭無淚的味道。
“不行,一諾千金。”小小的言楓一本正經的腹黑。
那一年,兩人初見。
有人猜對了開頭,有人猜對了結局,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兩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沒有人脾氣暴躁,也沒有人提前出手,他們兩個人根本沒有如人所願去比試什麼。他們只是相互扶持著遠去,彷彿象徵了未來的諸多時光。
幾個月後的營地大比,墨夕月打敗了回溪----那個同樣擁有銀色長髮的美人。而言楓也是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直到最終決賽。
長劍晶瑩如繁花,白綾飄飛如靈蛇,青絲與銀髮相交,就連時而交錯的眼神,也流轉著無言的默契。
這一戰直至夜晚,兩人魔力耗盡,才終於體力不支地倒下,但最後一刻,兩人卻相視而笑。
後來,他們彼此交換了姓氏。她姓墨,血族王族;他姓君,狼人族王族。
再後來兩人提前進入了那場唯有滿兩百歲才能參加的選拔賽,他們相互合作,攜手走來,無數次在生死間徘徊,風吹雨打,彼此依靠。
只有你,才能讓我放心地把後背交出。
後來的許多年裡,兩人仍舊相伴。看書,修煉,下棋,操琴,吹笛,比試,從不曾變化什麼。
他仍是當年寧可自傷,也不願傷她的小小少年;她仍是當年驕傲,卻攙扶他一路的女孩。
你我之間,已無需誓言。此心,吾知,汝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