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 / 1)
時間過的特別快,轉眼就到了凌天,也就是當今陛下的壽辰。
趁著這段時間,墨夕月練好了舞,幫凌雲調養身體,順便解決了凌歌臉上的疤痕。雖然目前還沒有完全恢復,但痕跡已經非常淡了。嗯,她期待那天凌鈺的臉。
那天月色很好,天朗風清。所以宴會在室外舉行。墨夕月留在遠處,聽著那邊觥籌交錯,燈火通明,人影憧憧。像是現代那些熟悉的宴會,陌生的讓人討厭。
她在這裡站了很久,人群才開始停頓,不時發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她猜大約是到了獻壽禮的環節。
沒意思。
只是不知道小公主會說些什麼。
她正想著,不一會兒就有內監來催了,墨夕月不慌不忙,撫了撫臉上的薄薄的輕紗,才從善如流地跟過去。
那內監回頭看她一眼,本來是不耐煩,想催她快些。奈何墨夕月久居高位,縱然沒有刻意提起氣勢,也自有一番不容人冒犯的氣場。她這樣的人,區區一張面紗無法遮掩,本身就是月華般常人難以企及的人物。
到口的話生生給憋回去,那內監看了她兩眼,一時竟不敢說話了。他心說這位是哪家貴女淪落至此?才有這般渾然天成的好風骨。
卻不知道這位是現代的貴女,禮儀都是請皇室御用老師來教導,一身氣質薰陶,不比皇室公主差。只不過她的優雅隨時間刻進骨子裡,面上灑脫放縱,沾染了江湖風霜,糅合成食人花一樣迷*媚醉人的風*情。
凌玄鳥比起她來,真的只能算個小姑娘。
小姑娘對著父皇行禮,“女兒為父皇演練了一支舞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縱使沒什麼新意,也請父皇賞臉一觀。”她一頓,又補上一句:“願父皇平安喜樂,事事順心。”這話說的實在熨帖,沒有那些誇耀的感覺,特別實誠真心,果然女兒是貼心小棉襖。
凌玄鳥自小彈琴練舞,可惜這麼多年,從不曾讓別人看到過,如今她肯在群臣面前彈奏,絕對是給足了陛下面子。沒有不高興的道理!
凌天自然大悅:“吾兒有心了。”
凌玄鳥眉眼柔和了些,侍從在旁邊為她遞上琴。她指尖撥弄幾下試了試音,才有錚錚鳴音響起。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舞女們穿著藕粉水藍邊的舞裙,袖子交疊起來,手裡似乎捧著什麼東西,眾星捧月一般拱衛著中間旋轉起來。
她們中間是一個蓮花般的巨大容器,在燈光燭火下,搖曳著鎏金銀藍的光澤,帶著琉璃天然的透明感,卻彷彿被霧氣籠罩,讓人窺不見裡面的內容。
而隨著凌玄鳥琴聲的響起,那琉璃的容器彷彿有生命一般,隨著呼吸的節奏閃出呼應的光彩,像是有什麼東西開始甦醒。
那星辰般的光澤從裡到外散發,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容器的內壁逐漸如水晶一般澄澈。每個人都能看到,一個安靜而優美的剪影隨著曲聲逐漸舒展,綻放。似乎下個瞬間就會突破阻礙,展露出絕世的容光。
琴聲漸漸加快,似乎在催促。
那光影卻不急不緩,在眾人的急切心情裡,千呼萬喚始出來。
只可惜,猶抱琵琶半遮面。
藕粉的長袖和無數女子們的珠翠環繞著,從那交錯的縫隙中,可以看見立在群臣面前的,是一位蒙面女子。幽藍的披紗掩蓋著白皙透亮的肌膚,擁有彷彿子夜般漆黑的雙眸。她並沒有任何濃煙的裝飾,只在眉心處描了一朵淡粉的櫻花,愈發襯出月華般皎潔的風骨。
所有人都凝視著藍衣的美人,沉醉於那月籠寒煙的氣質。
墨夕月卻毫不留戀,水袖一甩,依次踏上了那些舞女們由高到低捧著的玉盤。她並沒有穿鞋,露出一雙比白玉更美的赤足,踏上去,跳舞,旋轉。那些舞女彷彿感受不到她的重量,也慢慢跳著舞步,由著她在她們中間跳躍。
從來不知道人體可以這樣輕盈,她竟在人掌中起舞!
她朱唇輕啟,且歌且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那歌裡女聲魅暗,人生如此,浮生若夢。像柔軟的絲緞鋪展開來,死死纏緊人心。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她的眼睛在燈火輝煌處美到極致,像瀰漫著霧氣的水,上面映著千種流雲般的夢,夢醒了下墜,卻永遠墜不到底。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長髮飄舉,腰肢宛轉,她的舞姿若斷若續,好似乘風飛去。清風明月中,卻又矛盾的有著妖*嬈和豔*麗。讓人想起神話中北海的鮫人,泣淚成珠,卻用歌聲將人們引*誘到海中。
墨夕月為君言楓斂起一身風*情。但其實她笑起來,是可以感動人的,憑他是誰。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悠揚的歌聲有著飄渺的遠意,風吹過,柔軟的花瓣簌簌而下,女子掩面的輕紗也隨之翻飛起波瀾。
凌歌眼都不眨的看著這場舞,視線盯著那個起舞的女子,連杯中酒灑也沒有察覺。很久之後他才勉強移開視線,看了他身邊裝扮的君言楓一眼,然後突然就出了一口氣,笑起來。
凌鈺的臉還沒有完全好,但其他人都沒心情看他。目光一心一意圍著那個女子,看她的每一個低眉,斂眸,彎腰,仰首。他本身是看著凌玄鳥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墨夕月吸引過去。被下了魔咒一樣,無論如何都移不開眼。
趙王凌風愛權,但美*色當前,他眼裡也不乏貪念。
倒是那個號稱風*流的齊王凌言,面上差點流口水。可眼裡卻實實在在的清醒,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沉迷。
至於那位風評不大好的念雲公主,眼裡的妒忌幾乎化為實質。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墨夕月估計已經被射成篩子了。
墨夕月的眸光掃過凌玄鳥,她心有靈犀地抬頭,兩個女子相視而笑。
曲子已近尾聲,墨夕月折腰,踏足,在輕身提氣,保持平衡的同時,還能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每個舞姿都帶著一觸即碎的脆弱感,盡顯女子柔軟曼*妙的身段。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最後她水袖一甩,凌玄鳥琴聲亦收,她維持著一個美妙而搖搖欲墜的姿勢,停駐。面上的輕紗卻彷彿不堪忍受,輕飄飄地滑下,墜落到地面上。
彷彿焦尾琴上按下一個突兀的重音,在所有人的腦中轟然炸響。
任憑是誰,都會以為那是凌玄鳥的映象吧?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與身姿,只有臉上的表情可以分辨出兩人的差別。
一個是看似溫和,實則遙遠的月光,一個是初時冰冷,放久了卻會融化的白雪。
然而沒有來得及思考,那兩人已經在陛下面前行禮,齊聲道:“兒臣(民女)祝父皇(陛下)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大家自然只能跟著兩人的尾聲一起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墨夕月溫順恭敬地俯身下去,感受著上首陛下灼熱疼痛目光,以及他身旁皇后,那種彷彿見鬼一樣的神情。她輕輕地,無聲笑了起來。
陛下,您是否還記得,當年月下一舞,驚豔過您的雲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