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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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夕月前世舉辦的宴會可以說是多如牛毛,但這種國宴級別的,她還是第一次插手,幸好以往就有固定流程,她沒打算玩出什麼新花樣,倒也算得上忙中不亂。母親也插手了這件事,但只是偶爾從旁指導,事情大多還是堆在墨夕月身上。

她忍不住跟君言楓抱怨,“父親為什麼還沒有娶母親?快點成婚這些事就不用甩給我了。”

君言楓摸摸她的頭,聲音帶笑:“大概是教父打算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吧?他這是不忍心浪費你的天賦呢!”

墨夕月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學誰不好?偏偏學她爹!如今倒真有幾分相似,看起來一臉的無辜天真,切開來看骨子裡都是黑的。

墨夕月對狼人族來使興致缺缺,即使按照父親的說法,這次那位攝政王應該會悄悄跟來。說起來勉強可以算得上是見公公,但君言楓自己都不承認的爹,她有什麼好認的?

頂多到時候了感謝一下,謝謝他生出了君言楓這麼優秀的兒子,也謝謝他當年沒有喪心病狂地害死他老婆之後殺兒子。

父親的性子她很清楚,狼人族女王是沒有必要死的,只是軟禁。可惜那位女王陛下,她親愛的婆婆,似乎是從小被嬌慣,和姑姑一樣成了溫室裡的花,經不起半點摧折。在得知兒子的“死訊”之後,不久就鬱鬱而終。

沒有人下毒暗害,算得上自殺。

而蘇逸這麼多年不見君言楓,大抵是對面都不認得的,更別談什麼父子情了,還不如小夜和她爹的感情深。

狼人族使者早就出了門,而且三族中也有一些傳送陣,只是距離不遠,而且數量稀少。所以沒有讓人等太久,他們很快就到了。

這一次狼人族來的目的明面上只是“為通商友好關係不斷髮展協作”,實際上暗地裡的含義大家都知道,是為了結盟。而更深層的目的只有幾人知道,墨夕月不巧就是其中之一。

蘇逸本是花妖族人,用密法遮掩血脈,在狼人族潛伏多年。只為了在這個時候,將降表國書交遞給慕兮影。

先寫降書,只是須得等到合適的時間才能才能公佈。

狼人族,還是要打一頓才能服。

這些都跟墨夕月沒關係,她到了軍營,職位不過是一個小小軍醫,她爹說去哪兒,她自然聽指揮去哪兒。

不過,如果到時候統一之後成為父親的一言堂,只怕另外兩族不會滿意,也許可以讓父親在手下成立議會之類的機構……等宴會過了之後,倒是可以跟他好好談一談。

宴廳裡響起悠揚的旋律,屋頂和牆上都掛著好幾盞壁燈,形狀不一,把大廳裡照的纖毫畢現。眼前的場景是便西方的,姑娘們穿著各式長裙,和男伴一起進入場中。

墨夕月幾人沒有下去,只待在上面觀看。墨妖夜還在睡覺,暫時也是不能見人的身份。花妖族耳朵有些尖,不會太誇張,頭髮披下來也能遮擋,但下面的貴族長髮全都是盤起來的,耳朵都能夠看的一清二楚。

血族牙齒銳利,犬齒髮達;狼人族普遍高大健壯,毛髮濃密,長相各有特點。相對而言,混血兒就會取各方面的優勢和缺點折中一下,比如墨夕月和君言楓,他們都沒有尖耳朵。

兩人手裡都拿著一杯酒,花妖族釀的特產果酒,味道不錯,度數很低,喝起來和果汁沒什麼區別,口感卻還是不錯的。墨夕月盯著下方的人看,發現自己幾乎都不認識,自然也就認不出哪位是偷偷來的攝政王。

按父親的說法,那位是沒有易容的。

“小夜,你還認得你父親嗎?”墨夕月就跟沒骨頭似的軟在欄杆上,歪著腦袋詢問。聽說是兩百多年前見的一面了,能認得才有鬼吧?

君言楓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的笑意,“我認得。等你見到了,你也會認得的。”

墨夕月“唔”了一聲,倒有些好奇起來。

不久之後,狼人族使團來了,父親很快就迎了上去。將近十個人依次走進來,都是男性,健壯的身軀裹在禮服下,禮儀做的滴水不露。

君言楓的身體也很健壯,只是似乎因為摻雜著花妖族的血脈,每一絲肌理都有一種斯文含蓄的漂亮。

她眼光隨意地看著,目光在門口剛進來的人臉上掠過,突然一停。

大廳內女人們的眼光也突然一停。

墨夕月看了看那個人,轉頭又看了看君言楓,喃喃道:“長得可真像。”

是的,真像。

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只是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甚至那頭頭髮都被染成了銀色,只是沒有君言楓那種水銀星屑一般的光澤。樓下那人的氣質並不像君言楓那樣冷沉,反而是帶著笑的,笑容裡帶著一種沉鬱感,眸光平淡。即使面對這樣歡樂的場合,他也帶著一種死灰古井般的漠然。

墨夕月終於明白,為什麼君言楓會說,她只要一見就認出來了。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這兩人有血緣關係。

墨夕月低聲笑了,“我原以為,你的容貌大都遺傳自你母親,聽說那位女王陛下曾經是狼人族第一美人呢!結果沒想到……也難怪離歡和你母親喜歡。”怪不得當初離歡一見到君言楓就認出來是蘇逸的兒子。

君言楓和她碰杯,淡淡道:“我長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只要你喜歡就好?”

墨夕月笑了笑,沾了酒水的唇瓣水潤清亮,親吻他的面頰,“當然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很顯然,這張臉不止討墨夕月喜歡,底下的許多貴婦少女也很喜歡。

蘇逸這次來自然不是用正使的身份,躲在使團裡本應該毫不起眼。奈何他那一張臉太過出眾,即使表情冷漠,一臉生人勿進,也阻擋不了女人們的熱情。

這張臉輪廓更硬朗,而慕兮影的輪廓偏柔和,自然是蘇逸那張臉更有男人味,更討人喜歡。何況慕兮影不算深居簡出,這張臉也經常能見到。所謂物以稀為貴,自然就被冷落了。

墨夕月站在樓上看見蘇逸身邊圍著的女人,再看看自己父親遠遠觀望的態度,簡直笑岔了氣。“哎呦我的老天,父親讓人做暗衛多年不露臉,是不是就因為怕人家比他好看啊?”

正說著,慕兮影忽然若有所感,抬頭往上,看向墨夕月的方向。

不好,有殺氣!

墨夕月趕緊正了臉色,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爹。那道目光如芒刺背,好久之後才移開。

她轉頭看著君言楓,發現他正看著下面的蘇逸,眉目暗沉。

蘇逸仍然是一副冷沉的模樣,面對眾多美人仍不改其色,閉緊了嘴裝啞巴。最後還是慕兮影讓人去幫忙解圍,才把人給帶出來。

見到慕兮影的那一刻,蘇逸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又有一種釋然。

墨夕月看他的口型,似乎喊的是:“主子。”

頂著那樣一張臉做出的表情,墨夕月的心情有些微妙,又覺得有一點心痛。她不敢想象,如果君言楓本人露出這樣的神情,她會有多心疼?

君言楓只是眼神複雜,望著蘇逸一言不發。

這麼多年不見,他還是老樣子。

慕兮影和蘇逸略談了幾句就分開了,蘇逸似乎不想待在女人堆裡,出去透透氣。臨走前往上看了一眼,他微微一愣,和君言楓對視了很久,直到身邊的人差點發現不對勁,他才收回目光,眼簾慢慢垂下。

墨夕月發現,即使蘇逸沒有教養過君言楓一天,骨子裡的血緣關係也是很奇妙的東西。比如那些不經意的小動作,他們做的無比相似。

不欲君言楓暗自神傷,她拉了拉他的衣袖,笑著說:“我們先回去吧,這裡看著也沒什麼意思。”

他眸光半斂,點頭說好。

即使曾經說的那樣灑脫,即使只見過一面,即使他父親害死了他母親,君言楓也仍然會覺得胸口悶悶地痛。不是傷心,只是情緒低落,悶的慌。

墨夕月心裡忍不住有些埋怨慕兮影。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夜,他的父母親的悲劇其實是父親一手造成的,即使是他為了最終目的而使的手段,即使他母親的死只是意外,即使她本人也做過同樣的事情……還是覺得不能容忍!

因為,那不是別人。

是她的小夜。

心中滿腔怒火在激盪,一邊是愛人,一邊是父親,她竟完全無法發洩。

墨夕月突然就知道了什麼叫報應。減壽還算不上,眼下這種如鯁在喉的心情才算!

小夜的那種表情……讓她難過的想哭……

剋制住自己想要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心情,她咬著唇領他回房。君言楓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一個成年人,他不至於放任自己沉溺於那些負面情緒裡,不否認會有些感慨,但身邊還有歡池在,比其他人都重要。

她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安,似乎有些想要討好的意思,“小夜,想不想聽我吹笛?”

那邊的樂聲還能隱約傳過來,君言楓笑著搖搖頭,在她失望之際,又補上一句,“公主殿下,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他邀舞的姿態也很標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暗地裡學過。

墨夕月眼睛一亮,說話的語氣還是文縐縐的,“故所願也,不敢請爾。”

她整個人和這座宮殿也有些格格不入。眼下她穿著自己設計的旗袍,淺黃色金線刺繡,各種雲紋均勻地分佈在全身,衣領斜扣,裙襬不長,膝蓋上兩寸以下都是白色細紗,輕如蟬翼。

這件衣服兼具古典含蓄的美,白生生的胳膊露在外面,姣好的身段被包裹起來,露出幾乎完美的曲線,不動聲色的性*感。

窗外是花園,她沐浴在陽光下,溫暖燦爛。

君言楓幾乎被這樣的美色奪去心魂,他小心翼翼地拉過她的手,扶著她的腰,華爾茲的雛形。墨夕月微笑著跟著他旋轉,舞動,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合著曲子的節拍,如一尾游魚在他懷中跳躍。

無人的角落裡,只有他們兩人,小心旋轉,交換溫存。這世上最美的舞蹈,是用心和感情去跳的。

“小夜,你開心嗎?”

“很開心。”他低喃,“非常非常開心。”

因為從前你年年舞蹈,永遠是獨舞,美麗卻也孤單。我只盼日後年年與你一起跳一曲,再不留下你一個人。

慕兮影辦事是不會拖久的,所謂遲則生變,所以今晚蘇逸就依照約定來到了慕兮影的宮殿。

他的魔力極高,又在宮中生活多年,所有巡邏分佈都一清二楚,落地起身時輕如鴻羽,神情依舊。

見到慕兮影,他單膝跪地,直接將降書上舉,“請王查驗。”

慕兮影沒有多做糾纏,拿過那張紙就放到空間中,望著蘇逸,他眉目裡難得生出幾分愧疚,“阿逸,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蘇逸只是搖頭,不發一言。

慕兮影舉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猶豫片刻,最終卻又放下來。“是我對不起你,跟我來吧,她在地牢。”

慕兮影的宮殿下就是地牢,那裡的刑具蘇逸知道的清清楚楚,而離歡也在那裡……

曾經救過他的離歡,產生誤會被人乘虛而入的離歡,背叛女王的離歡……還有後來,被他背叛的離歡。

她背對著人坐在牢裡,牢房中乾淨整潔,她被法陣困住,虛弱無力。她那張臉已經換過,完全變了一個模樣,人也不復當初。

“……阿離。”他在那一瞬間幾乎忘記了周遭的一切,眼裡完全被她佔滿。喚她,卻又怕她回頭,看見他這張和兒子一樣的臉,那是他背叛她的證明。又怕她不願回頭,連見他一面也不願意。

曾經他待在狼人族,還沒有做駙馬的意圖。只是後來她有一天突然與他爭吵,一劍刺入胸口,那時她的記憶已經在混亂,人卻意識到不對。趕他走後,重新被墨水瑜徹底封印記憶。

而他,卻與君聆發生了關係,有了言楓。

離歡背對著他,聲音嘶啞:“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蘇逸閉了閉眼,沒有出聲。

曾經也是嬉笑怒罵,鮮衣怒馬的少年,到了如今卻知人世蒼涼,連話都不會說。

有些感情無言可表,愛的越深越覺得淺薄。

慕兮影斂了眉:“離歡,這大概是最後一面了,你當真不見?”一句話戳在兩個人的胸口。

慕兮影不會放過她,誰求情都沒用。

離歡背對著人,靜默如雕塑。臉上熱淚滾滾,聲音卻決絕冷沉,像磨利了的刀劍,一字一句如刀割心,“不見,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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