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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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涼沒有說話。

成江望向穹頂垂下的鎖鏈,那是用蛇妖的脊骨鍛造而成,泛著森冷的幽光。

白蓮教徒的鞭子是淬毒的,每一道鞭痕都會滲入麻痺身體的毒液。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突然無力地笑出聲:

“別掙扎了......等我師父來吧。”

笑聲裡帶著深深的疲憊,成江仰頭望著地宮穹頂,那裡繪著白蓮聖教教主的壁畫。

他在心底默默呼喚:師父!您若還活著,就來看看弟子吧……

夏涼別過頭去,不想讓成江看見自己奪眶而出的淚水。

他攥著虎口,滲出了大量血液,他斜睨著身旁的成江,語氣裡裹著冰霜:

“你師父那性子,見個人都要繞著走,這會兒早躲進哪個仙山洞府喝靈茶了。“

“師父說過,真正的歷練是直面強大。“少年眼底燃著倔強的光,望著半空,“或許他此刻正隱匿在附近,等我勘破這生死困局。“

夏涼嗤笑一聲,挑起塊碎石狠狠擲向巖壁。

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人嘴裡的師父,正是李源。

“別做春秋大夢了,“夏涼抹了把臉上的血痕,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再等下去,咱們都得...咳咳...“

成江猛地轉身,抓住夏涼的手腕要運功療傷,卻被一把甩開。

“滾!“夏涼揮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半步,

“要不是為了救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子至於困在這鬼地方?“

成江倔強:“師父一定會來!因為...“

“哈哈,因為什麼?”

……

暮春。

李源閉關的洞府外,禁制泛起幽幽白光,突然被一道素白身影撞得劇烈震顫。

白九行額髮盡飄,月白色道袍下襬還沾著泥濘,顯然是跨越了百里加急趕來。

石門轟然洞開,李源負手而立,白色長袍無風自動。

正是突破雷劫境關鍵時期被打斷的跡象。

他眉峰如刀,眼中寒芒乍現:“白蓮聖教來了?”

白九行喘著粗氣,從懷中掏出半塊的玉牌,正是天玄宗的調兵令。

“長老,天玄宗有一莽夫,帶著千餘弟子夜襲白蓮聖教,卻中了迷魂陣!”

“如今他被鎖在白蓮聖教上,天玄宗掌門氣得要命,願以籌碼,邀我們共伐白蓮聖教!”

李源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們去吧,把所有長老叫上。天河劍宗由我來鎮守,你甚至可以把所有強者都調去,有我一人足矣。“

白九行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李源腰間的劍。

這李源向來行事如此,但如此孤注一擲的安排,還是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喉嚨裡溢位一聲輕笑,他搖頭嘆道:“宗主可真是......“

話到嘴邊又咽下,只化作意味深長的一瞥。

李源壓低聲音,語氣裡難得透出幾分急切:“我即將突破雷劫境,需要時間。“

白九行渾身一震,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眼前浮現出半年前的場景。那時李源尚在雷劫境初期,卻在崖之巔,孤身斬殺雷劫期的魔道巨擘陶居。

如今若讓他成功渡劫......

不敢再往下想,他只覺熱血衝上頭頂,連聲音都發顫:“好!你就安心留下來突破,此事交給我們!天衍宗、青陽門都能爭取,說不定能組成多宗聯盟!“

說罷,他拱手一禮,轉身時袍角帶起一陣勁風,迫不及待要將這訊息傳遍宗門。

一月光陰轉瞬即逝,天河劍宗的山門石階上落滿春雪。

白九行與各長老身披玄色大氅,身後十數位長老衣袂翻飛,百名核心弟子、精英弟子整齊列隊。

當宗門大鐘轟然作響,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踏碎晨霧,朝著山門之外行進。

內門弟子們擠在長廊上,望著漸漸遠去的隊伍竊竊私語,誰都知道,修真界的平靜即將被打破。

與此同時,李源獨自一人穿過雲霧繚繞的後山。

他手持長老令,在妖寵樓門前輕輕一晃,禁制自動散開。

踏入百獸園時,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聲,卻在觸及他周身威壓的瞬間戛然而止。

雷劫天劫的威力足以摧毀方圓百里,李源望著眼前廣袤無垠的百獸園,心中暗自思量。

他緩步走向園子深處,這裡地勢開闊,又有天然屏障阻隔。

若在此渡劫,既能避開宗門重地,又能利用園內的特殊陣法削弱天劫餘波。

想到此處,他深吸一口氣,找了一處平坦之地盤坐而下,開始為即將到來的考驗做最後的準備。

李源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袋中存放的訣竅玉簡,邊角早已被磨得發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雷劫堪比天地重錘,

若在天河劍宗的先天洞府渡劫,方圓十里的靈脈必將寸寸崩裂,那些耗費百年心血佈置的聚靈陣也會化作齏粉。

半月前,他特意在尋到素月仙子。

彼時仙子正給出意見:“百獸園倒不失為好去處。“

她抬手劃出光幕,園中連綿百里的荒原,與天然禁制在光影中流轉,“此地現在受陣法約束,妖物不得主動攻擊修士,且雷劫威能會被陣眼削弱三成。“

暮色中的百獸園瀰漫著潮溼的腥氣,李源手持長老令穿過結界時,守園的妖獸只是遠遠低吼了兩聲。

他踏著枯黃的野草深入腹地,終於尋得一片視野開闊的平原,四周隆起的土丘恰好形成天然屏障。

取出玉瓶時,瓶塞彈出的輕響,直接驚飛了草叢中的傻狍子精怪。

李源仰頭吞下三枚一品渡劫丹。

丹香在喉間炸開,丹田處沉寂的靈力,開始如沸水煮騰。

這半年,他幾乎將宗門半數庫存的丹藥消耗殆盡,卻也硬生生將修為推至臨界點。

當圓月爬上中天,李源周身騰起白濛濛的光暈,遠處百獸園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

他望著天際開始翻湧的劫雲,掌心捏碎最後一枚渡劫丹,這一場與天道的博弈,終於要拉開帷幕。

李源猛地睜開眼,眸中金芒暴漲。

他周身衣衫無風自動,將最後一枚丹藥吞下,便化作流光沒入丹田。

天地靈氣如倒卷的狂潮,順著他周身竅穴,蜂擁而入。

第一聲悶雷炸響時,百獸園的天穹已化作墨色。

上萬妖獸伏地哀鳴,連坐鎮園中的妖龍都縮排深潭,只露出猩紅的瞳孔。

李源身上的白袍泛起金光,功力運轉間,身後虛影忽明忽暗,彷彿有道韻在同時流轉。

第一道紫電劈落的瞬間,李源雙掌拍出,龍相法劍凝成護盾般,轟然綻放。

雷蛇順著法劍遊走,在他身上留下焦黑痕跡,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這雷劫的威力,竟比典籍記載的還要霸道三分!

第二波天劫裹著罡風呼嘯而來,,九道法劍同時出現,硬生生將天雷絞碎成漫天雷星屑。

李源抹去嘴角血漬,眼神愈發狠厲。

……

當第七道天雷劫壓下時,他周身靈力運轉至極限。

轟鳴聲持續了整整三日三夜。

當最後一絲雷光消散,李源渾身浴血,坐在焦土之上。

他抬手輕揮,一道璀璨的雷劫氣息沖天而起,驚得百獸園深處傳來陣陣長嘯。

他望著天邊漸漸散去的劫雲,嘴角勾起一抹疲憊的笑意。

這一步,終於是邁過去了。

雷劫境一層!

李源緩緩起身,衣袍上還殘留著焦黑的傷,

卻掩不住周身散發的威壓。

他邁步走向傳送法陣時,守護陣法的年輕弟子猛地抬頭,目光中滿是震撼與崇敬。

方才遮天蔽日的劫雲、震得地動山搖的轟鳴,此刻仍在耳邊迴響。

弟子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喉間滾動著未能出口的驚歎,神秘長老之名,今日之後必將更加如雷貫耳。

光影流轉間,李源已回到先天洞府。

石門剛推開,一道黑影便風馳電掣般衝來,帶起的勁風差點掀翻了虛弱的李源。

“主人!”

黑牛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犄角上還掛著幾片藥草葉子,

“我守著洞府三天三夜,就怕哪個妖物趁你不在闖進來!還以為你被哪個山頭的女修拐走了!“

李源眉峰一挑,袖中拂塵輕輕掃過牛背:“再胡言亂語,明日就送你去藥田犁地。“

黑牛委屈地甩了甩尾巴,喉間發出不滿的哞叫:“我可是上古血脈,將來要化形踏雲的!怎麼能做這種粗活?“

“血脈再尊貴,不修煉也是白搭。“

李源在床榻上盤膝而坐,指尖凝出一縷靈力,“看看你,連陰仙期都沒突破,也好意思提化形?“

黑獄牛耷拉著耳朵,龐大的身軀蜷在牆角,牛蹄無意識地刨著地面。

洞府重歸寂靜,唯有李源運功時輕微的呼吸聲。

黑牛望著主人周身流轉的光華,忽然打了個響鼻。

算了,等主人下次閉關,自己再去偷幾株百年靈植補補,說不定真能早日化形。

……

白蓮教,

幽暗地宮瀰漫著腐臭的氣息。

石壁上跳動的火光將夏涼和成江的影子拉得很長。

夏涼半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巡邏的白蓮聖教修士,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他們的人,怎麼少了大半?“

成江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他下意識摸向懷中的天河劍宗弟子身份牌,冰涼的觸感讓心跳驟然加快。

莫非是師父察覺到他身陷囹圄,正在暗中佈局?

想到李源那高深莫測的手段,他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夏涼見他這副模樣,嗤笑一聲:“小老弟,要不要再逃一次?“

他費力地挪動被鐵鏈磨出血痕的腳踝,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上次咱們逃到第八層就被抓回來,這次說不定能衝到出口。“

成江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回想起上次逃跑被抓後遭受的酷刑,烙鐵燙在背上的灼痛彷彿還在蔓延。

他慌忙擺手:“師兄,還是算了吧,我們就安心等宗門來救我們吧。“

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沒出息!“

夏涼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我輩修士連這點痛苦都怕,你如何證道?如何追求仙路?“

他掙扎著坐直身子,胸口因為激動劇烈起伏,“你看看那些聖教修士,稍有懈怠就是皮開肉綻,可他們何曾求饒?“

成江低下頭,盯著地面的水漬發呆:“道理我都懂,但是真的痛苦……“

他想起師父教導時說過的“道心穩固“,又想起地牢裡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內心一陣迷茫。

也許正如師兄所說,不經歷磨難如何成仙?

可這錐心刺骨的痛,實在讓人望而卻步。

……

三天後,

夏涼背靠著潮溼的石壁,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身旁成江正盯著發黴的窩頭髮怔,那副怯懦模樣,讓他心頭騰起無名火。

被關在地牢半月,這小子除了攥著弟子身份牌喃喃自語,再沒半點修士的血性。

“爛泥扶不上牆。”他咬著牙暗罵,鐵鏈嘩啦作響。

地宮裡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頭頂的石頭簌簌墜落。

夏涼渾身一震,抬眼望向穹頂裂縫滲出的微光。

成江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是...是師父來了嗎?”

話音未落,整座地宮劇烈搖晃,碎石如雨點砸落。

“天河劍宗所有弟子準備反抗,殺出去,與本座一同覆滅白蓮聖教!”

白九行的聲音裹挾著靈力,如驚雷般炸響在地宮每個角落。

夏涼感覺脖頸後的寒毛瞬間豎起,腰間殘劍竟開始嗡嗡作響。

成江踉蹌著站起來,臉上血色盡褪又瞬間漲紅,身份牌在懷中燙得驚人。

“果然來了!”

夏涼低喝一聲,鐵鏈在靈力激盪下寸寸崩斷。

他看著成江淚流滿面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小子也沒那麼窩囊。

畢竟,能讓長老親自出手營救的弟子,又怎會真的不堪一擊?

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握緊了拳頭。

李源負手立在最高處,望著天邊漸漸隱去的塵煙。

地底傳來的靈力波動雖已平息,但他仍能感受到那場激戰的餘韻。

他在心底默默為出征的弟子們鼓勁,風掠過衣角,帶起獵獵聲響。

守護天河劍宗的重任沉沉壓在肩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危險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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