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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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容縣城。

紀月邦正帶著手下胥吏賈弘巡視災民營地。

見災民們雖蓬頭垢面、滿身泥濘,精神卻尚算飽滿,不由欣慰頷首。

“諸位鄉親!”

“遵照戶部尚書夏大人章程,句容縣已設足額糧倉銀庫。”

“兩倉儲備充盈,定能助各位渡過此劫。”

“務請相信朝廷,相信太孫殿下!相信本官!”

提及太孫殿下,人群泛起細微騷動,旋即恢復平靜。

紀月邦轉對賈弘道:“殿下對施粥規程有明訓,米水比例不得有誤。”

“本官會隨時抽查,若有人膽敢剋扣貪墨!”

“哼!”

“休怪本官鐵面無情!”

賈弘忙不迭躬身應道:“小人明白。”

“甚好。”

紀月邦方行兩步,賈弘突然驚呼:“大人!您腰間怎在滲血?”

“嗯?”

紀月邦撩起官袍下襬,一道深長劃痕赫然入目,刺痛陣陣襲來!

“許是方才巡視時不慎被雜物所傷。”

“無妨,回衙敷些金瘡藥便好。”

“你且去忙吧!”

又行數步,紀月邦忽覺天旋地轉,扶牆方勉力站穩。

只覺一股寒氣自脊骨竄升,雙腿戰慄難止。

“這...”

“這是?”

他強撐病體返回縣衙。

本欲再劃隔離區安置瘧疾病患,卻終是力不能支,眼前一黑癱倒案前!

“大人!”

左右胥吏慌忙上前攙扶。

紀月邦氣息奄奄,勉力睜目,顫巍巍抬臂欲指案頭公文,令其張榜安民。

忽有一胥吏撲上前來,失魂落魄般猛搖其肩,連聲疾呼:“大人!大人!”

這般搖晃之下,紀月邦好不容易凝聚的氣力頃刻散盡。

再難安排諸事!

他複雜目光掠過此人,在那焦惶眼神深處分明窺見一絲狡黠。

莫非...

是他?

紀月邦心念電轉:巡視時自己分明防護周全,何以竟會受傷?

如今想來...

當真疏忽了!

那傷口齊整如線,顯是利刃所致。

恐是沾染瘧疾病患鮮血的兇器...

自己竟中了奸人暗算!

紀月邦目中驟現厲色,嚇得那胥吏踉蹡退避。

然這目光亦耗盡他最後氣力,刺骨寒意徹底裹挾身軀。

瘧疾洶洶來襲,連日的勞碌終於將他擊垮,沉入昏迷。

但願...

有人能力挽狂瀾!

見紀月邦昏迷,那胥吏假作關切,急命人將其抬往寢榻,悄然退出房門。

卻見縣衙庭院早立一人,正是方才唯唯諾諾的賈弘!

他陰冷一笑:“那老東西如何了?”

“已昏死過去!”

賈弘把玩手中短刃:“要說這些讀書人當真狠毒。”

“竟能想出這等詭計!”

“用殺過瘧疾病患的利刃輕輕一劃,紀月邦便著了道。”

“且比尋常感染兇險數倍。”

“妙極!”

那胥吏諂媚道:“老東西昏迷前還想發號施令?”

“被我略施小計攪黃了。”

“晏小三,當初便是瞧你機靈才拉你入夥!”

“果未令我失望!”

“哈哈哈~”晏小三輕蔑嗤笑,“聽聞這紀月邦還是科學門人!”

“呸!學富五車又有何用!”

“這句容縣城,終究是咱們的天下。”

言至此,他眼中兇光更盛:“賈大哥,依我看最穩妥的還是直接毒殺...”

賈弘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必!”

“眾目睽睽易露馬腳!”

“當務之急是完成大計。”

“何況既染瘧疾,他距死不遠。”

“走,進行下一步!!”

“得令!”

詹徽因身份尊貴,被安置在縣衙別院靜養。

紀月邦憂其病體,特讓張文谷在旁陪伴寬慰。

未幾,詹徽悠悠轉醒,守候在側的張文谷疲憊相詢:“大人醒了?”

“唔...”詹徽微弱頷首。

“感覺如何?”

“仍...氣若游絲...說句話...都要喘三喘!”

“這打擺子...著實難熬。”

“一時如墜冰窟。”

“寒徹骨髓。”

“轉瞬又似落入熔爐,恰如...話本里太上老君的八卦丹爐!”

“真他孃的...”

張文谷覺其狀態似稍好轉,端藥侍奉時笑道:“大人也會說粗話?”

“凡人孰能免俗。”

“皇上與太孫殿下,罵起人來更是不留情面。”

張文谷好奇探問:“大人可否講講太孫軼事?小老兒心嚮往之。”

“宮闈秘聞,豈可妄傳?”

“太孫殿下與常人無異,只是訓斥的物件官階高些。”

“我、茹瑺、夏元吉等,在外威風八面,在他面前卻如童孫!”

“哈哈哈~”

詹徽言罷縱聲大笑。

想到一眾老臣在少年太孫前恭謹模樣,張文谷忍俊不禁。

卻見詹徽又起寒戰,張文谷急覆錦被:“大人無恙否?”

“又墜冰窟了!”

“冷~!”

“這罪遭至何時方休!”

眼見詹徽又將昏睡,張文谷急道:“大人莫睡,我有個秘密相告!”

“此事埋藏心底七載!”

“從未與人言...”

“事關秦王爺!”

秦王?

詹徽精神稍振:“講...”

正當張文谷欲言,忽有胥吏倉皇奔入,疾呼:“大人!大人!”

“禍事了!”

“紀大人染上瘧疾了!”

“什麼?”張文谷驚得霍然起身。

如今全城倚仗唯紀月邦。

若他倒下,災民事務誰主沉浮?

瘧疾病患亟需隔離安置,若延誤時機,疫情恐將爆發!

這...

詹徽費力抬臂,唇齒戰慄,斷斷續續道:“怎...怎麼回事?”

“大人巡視災民歸來便...”

“一病不起!”

“我...分明囑咐他...嚴加防護...”

詹徽只覺寒意愈重,額冒虛汗,強撐清明神智道:“即刻...尋縣丞...”

“以我名義...交託縣衙印信...由其暫理句容政務。”

“令他簽發文書,調衛所軍駐守城外...萬不可...萬不可...”

言至此處,詹徽病勢驟沉,只覺頭暈目眩,渾身脫力,終是語未盡意,昏厥榻上。

“大人!!”

胥吏驚惶大呼。

張文穀道:“我在此照料大人,你快去尋縣丞。”

“遵命!”

胥吏匆匆離去,過檻時險些絆倒。當務之急是尋得主事之人,否則災民生變,句容必亂!

若波及應天...

那可是百萬生靈啊!

詹徽所獻方略極為妥當,以天官之名令縣丞暫攝權柄,任誰皆無異議!

然...

當胥吏至縣丞廨房,轉達詹徽要求時,內裡只傳出一道淡漠回應。

“不妥!”

不...

胥吏愕然,幾疑聽錯。

“縣丞大人,句容危在旦夕,此乃您分內之責啊!”

內裡聲音低沉:“分內之責?”

“需縣令大人親口交代,當眾交接印信,下官方可接掌。”

胥吏焦灼喊道:“這都什麼時候還拘泥虛禮?”

他以為是縣丞畏責推諉,急道:“下官方從後院而來,此乃天官大人鈞旨!”

“難道您要違抗不成?”

“天官?吏部尚書?可有親筆手諭?”

“你!!”

胥吏怒髮衝冠,危局當前再無顧忌,頓足厲斥:

“天官大人病重傳令已屬不易,還要什麼手諭!!”

“懦夫!”

“若句容生變,您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

內裡再無應答。

胥吏在門前怒斥片刻,憤然離去。

該死!

怎就遇上這等庸吏!

待其遠去,吱呀聲響,廨門輕啟。縣丞悲涼遠眺。

他豈不知句容生變自身難保?

又何嘗不願出面主事?

這本是展現才幹的良機,若得皇上太孫青眼,升遷指日可待。

然...

隱於暗處的賈弘冷笑:“方才應對得當,縣丞大人何不索性入夥?”

“事成之後,分你兩成如何?”

“不必急於答覆,您有的是時間斟酌。”

“賈某承諾長期有效。”

“但望您好自為之。”

“莫忘當年官倉糧秣之事,是在下為您經辦。”

“其中關節賈某瞭然於胸。”

“按您當時所涉數目,怕是夠得上剝皮實草?”

縣丞猛然轉身,目光如餓虎噬人。

他本是翰林院學子,依太孫“宰相必起於州部“之訓外放任職。

初時亦懷赤誠,堅守初心。

卻在賈弘日漸蠱惑下漸趨沉淪。

在翰林院時,他總以為胥吏微末,必受官員挾制!!

直至此刻方知大謬!!!

此輩吃人不吐骨頭,誰能料其竟謀劃此等驚天陰謀?

先前拉他下水,竟是為今日阻其主事!!

當真...

賈弘唇角微勾,言語卻較寒冰更刺人心肺:“若您不肯配合,賈某也只能...”

“送您往見閻君了!”

“哼!”縣丞死死盯住他,冷嗤道:“若能殺早便殺了,何須威脅?”

“縣衙之內,忠貞之士不乏其人。”

“他們見你潛入後院,若我暴斃,你便是首嫌!”

“爾等陰謀還能得逞?”

聞聽此言,賈弘默然,隨即擺手轉身:“方才所言依舊作數。”

“句容毗鄰京畿!”

“富庶繁華。”

“兩成亦非小數目。”

“似您這等官員,千里為官不皆為財麼?”

“還望,三思!”

賈弘揚長而去,縣丞望其背影徒呼奈何,終化一聲長嘆。

誰教自己授人以柄?

若不顧威脅強行主事,恐其立即揭破舊案,反致人心動盪!

這群惡徒!!

可恨!!

擺平縣丞後,尚餘最後關節。

賈弘行至暗巷方欲動作,卻見晏小三與同夥荀老二慌張奔來。

“爾等來此作甚?”

“不是命你們擄些女子處置麼?”

荀老二面目猙獰,倒三角眼兇光畢露,粗聲稟道:“頭兒。”

“我等擄人時撞見緊急狀況!”

“講!”

“朝廷派人來了!其中有個老兒我認得,是太醫院的!”

晏小三膽戰心驚道:“頭兒,聽聞太醫院手段高明。”

“會不會...我是說萬一!”

“萬一他們真能治好瘧疾,那...”

“放屁!”賈弘一腳將其踹翻在地,“大事將成,此時竟生怯意?”

“治好瘧疾?”

“老子略通醫理,此病唯有硬扛慢養!”

“縱是太醫有通天之能也難立時見效!”

“況且此病最是反覆無常!”

“就算僥倖治好紀月邦,咱們早已得手。”

晏小三怯懦道:“可那位貴人還吩咐咱們...”

賈弘又補一腳:“管他作甚,完成咱們的謀劃便是,至於他的...”

“全看老子心情!”

見晏小三與荀老二皆露怯意,賈弘目中閃過不屑,仍道:“走,去瞧瞧太醫如何施治!”

“也好教你們安心。”

縣衙廊下傳來紛亂腳步聲,小吏引著郭興學、楊靖等人疾步來到紀月邦寢處,揚聲喝道:“閒雜人等退避!”

“朝廷特使攜靈藥而至!”

靈藥?

數名句容本地郎中面面相覷,皆露驚疑。

瘧疾?

竟有對症奇藥?

賈弘三人混在胥吏中佯作焦切跟進屋內,隱於暗處靜觀其變。

楊靖從容部署:“郭大人攜部分藥劑救治詹徽,此處交由本官。”

郭興學連忙謙辭:“下官謹遵部堂調遣!”

“切莫折煞下官,若蒙不棄,喚聲小郭便是。”

“大人之稱,實不敢當。”

“哈哈哈~”楊靖朗聲笑道,“你這後生,速去便是。”

“遵命!”

眼見楊靖將手探入藥箱,眾人神情頓顯熱切。

晏小三與荀老二更是緊張得汗透重衣!

若朝廷真有奇藥,此前種種謀劃皆成泡影!

非但前功盡棄,恐性命亦將不保。

晏小三喉結滾動,不自覺地攥住賈弘衣袖。那怦怦心跳擾得賈弘心緒不寧,趁隙一腳將其踹開。

“混賬東西!”

“攪得老子心慌意亂。”

他低聲咒罵。

句容郎中們目不轉睛盯著楊靖。朝廷遣尚書親臨,如此陣仗斷非兒戲。

莫非瘧疾真有剋星?

然自楚越南征,趙佗經略嶺南至今千五百載,瘴癘奪命無數,從未聞有對症良方!

這...

簡直如聞天方夜譚。

楊靖刻意吊足眾人胃口,方自藥箱取出金雞納樹皮遞出。

“謹記殿下囑託,研磨成末後以酒送服二錢,共服兩劑!”

“若未愈可追加一劑。”

“絕不可過量!”

“此藥毒性猛烈!”

“下官明白。”

啊?

眾人幾欲瞠目裂眥,他手中所持...

便是所謂靈藥?!!

樹皮?

此物竟可療疾?

簡直荒謬!

較之以顱骨入藥、杜詩療疾尤顯荒唐。

賈弘面頰抽搐,拽著晏小三二人潛出室外,尋個僻靜處放聲狂笑。

“哈哈哈!”

“樹皮?”

“朝廷竟以樹皮治病,當真...”

“笑煞我也!”

“爾等現在可安心了?”

聞賈弘此言,晏小三與荀老二亦忍俊不禁,連連擺手稱是。

“朝廷醞釀多時,竟弄出這等把戲!”

荀老二笑得前仰後合:“那些袞袞諸公不是素稱權威麼?”

“何以兒戲至此!”

賈弘滿面譏誚:“管他作甚,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許是老皇帝昏聵,從哪個庸醫典籍中窺得此方。”

“橫豎瘧疾難逃一死,不妨一試?”

“呵呵!”

“朝廷!”

笑罷賈弘正色道:“既已安心,便繼續行事。”

“老三往城外。”

“老二去滅口。”

他俯身自靴中抽出一柄短匕:“此物得自商賈,眾人皆知其隨身防身之物。”

“以此刀行兇後棄於現場,嫁禍其人。”

“大哥!”荀老二接刀舞動數下,獰笑應道,“儘管放心,殺人不過舉手之勞。”

“於咱而言易如反掌!”

“甚好!我往粥場,那裡方為決勝之地。”

“各自散開!”

縣衙內,見楊靖取出成捆樹皮,句容郎中終忍不住質疑:“部堂大人,這...”

“樹皮?”

“真能治癒瘧疾?”

杜康德肅然道:“能否奏效,一試便知,何須多言。”

“道理下官明白,只是...”

總覺得荒誕不經。

楊靖仔細研磨金雞納樹皮成粉,精確稱取二錢,小心喂入紀月邦口中。

眾人爭先簇擁上前,欲觀藥效。

連杜康德亦不禁引頸探看。

“咦?”

“動了!!”

有人激動高呼:“我看見縣令手指微動!”

“什麼?”

“藥效如此神速?”

“方才服下啊!”

眾人凝神細觀。

不過片刻,原本呼吸急促、額冒虛汗的紀月邦漸歸平穩。

慘白麵色倏轉紅潤,因寒顫不止的身軀亦漸安定。

他乾裂嘴唇微動,楊靖急問:“有何不適?”

“燥熱~”

“快,撤去部分衾被!”

楊靖心中大喜。

按《本草綱目》所載,此刻本當屬寒戰期,然紀月邦反覺燥熱,顯是體內寒氣已被壓制!

金雞納樹果然神效!

殿下當真算無遺策。

後方杜康德驚得目瞪口呆,喃喃不休:“金雞納樹...金雞納樹...”

“竟是瘧疾剋星!”

“見效如此迅疾!”

“實乃千古未聞之發現!”

句容郎中們爭相湧至榻前,見紀月邦呼吸平順,幾近癲狂,驚呼不絕:

“此乃...”

“神蹟啊!”

“聞說此藥亦為太孫殿下發現?”

“名曰...金雞納樹?”

“我輩聞所未聞,前人醫籍更無記載!”

“當真...”

眾人七嘴八舌,縣衙頓成鬧市。

楊靖微蹙劍眉,回身掃視:“肅靜!”

“紀大人需靜養!”

“本官分撥部分樹皮,爾等速往城中救治其他病患,可聽清方才交代郭興學的事項?”

“聽清了。”

“甚好!”

取得樹皮的郎中匆匆離去,皆欲親證此藥奇效!

室內終歸寧靜,楊靖擇座沉思。

聞茹瑺言及殿下密令奢香夫人於貴州訓銳健營,更遣東廠白桿兵督導。

安南王擴張日甚,若所料不差,殿下當欲南北夾擊八百大甸、南掌國。

南掌兵卒不足為慮,唯瘴癘堪憂!

這金雞納樹,莫非本為征伐南掌所備?

殿下謀事,當真萬全。

杜康德仍沉浸於《本草綱目》之思,不知其中尚載多少奇方!

他敢斷言,以殿下沉穩心性...

必有後手..

且絕非僅此一味!

既見金雞納樹神效,那所謂病原蟲...

莫非亦非虛言?

見紀月邦好轉,吳徵率錦衣衛躍上屋脊勘察縣衙格局。

正門、大堂、二門、二堂。

獄牢毗鄰二堂,後方糧庫銀庫皆有守衛,末為縣令起居之所。

區區宵小,竟敢炸燬秦淮河堤?!

所圖究竟為何?

未幾,一錦衣衛疾來稟報:“指揮使大人!”

“何事?”

“發現賊蹤於暗巷。”

“走!”

晏小三策馬馳至城外五里衛所,高舉腰牌大喝:“速開寨門!吾乃句容縣衙胥吏!”

“此乃憑證!”

縣衙來人?

守將詰問:“所為何事?”

“縣令大人有急信傳達!”

“衛所隸屬五軍都督府,縣令何故傳信?”

晏小三佯作惶急:“句容城生變,情勢危急,速開寨門,面稟千戶大人!”

“若衛所有失,爾等皆難逃干係!”

此言既出,守將驟然色變。

前日隨詹徽救災,皆知河堤崩決之事,豈料城內竟生變故?

莫非災民...

“速報千戶大人!”

很快寨門洞開,晏小三被引入軍帳。千戶沉聲問:“紀月邦有何交代?”

“千戶大人,情勢緊急。句容城中瘧疾肆虐,傳播極速,連縣令大人都已染病。”

“大人昏迷前囑託,衛所當即閉營,無論發生何事不得外出!”

“待其後續指令。”

“只要衛所無恙,句容必不敢生亂!”

千戶大驚:“什麼?瘧疾?!”

“連紀月邦都染病了?”

“為何不早報?”

“現已放你入營,若有閃失,本官如何向五軍都督府交代?”

“大人寬心,卑職曾患瘧疾,依常理一二年內不會復發!”

聞此千戶稍安,在帳中踱步良久,終重重點頭。

“好,即刻起閉營戒嚴!”

“本官靜候紀月邦訊息!”

“謝大人!”

晏小三狂喜告退。

呵呵!

所謂紀月邦傳信,純屬子虛烏有。

其真實意圖有二:

一則鉗制衛所兵馬;

二則散播恐慌引發民亂!

唯此方可火中取栗!

那位貴人要求將瘧疾傳至應天,唯有民變方可達此目的!

“哈哈哈!”

晏小三忽發狂笑。誰料他們這群遭官宦輕鄙的胥吏,竟能謀劃此等大事!

若成,必當青史留名,震動天下!

他激動得滿面通紅,心潮澎湃,只覺雙頰滾燙!

以溪水淨面稍定心神,遂策馬返城。

此時荀老二扛著麻袋在巷陌間疾行,直至佈滿青苔的死衚衕方駐足。

此地顯然久無人跡。

他放下麻袋解開封口,內中竟是個口塞布團的女童!

荀老二咂舌道:“小小年紀已顯麗質,長大必是絕色,可惜即將玉殞香消。”

“倒教人不忍下手!”

“橫豎將死,不若讓爺快活快活?”

“莫要叫嚷。”他扯出布團,女童急喘數口,驚恐蜷縮:“叔叔!”

“您...您要作甚?”

“我...我要尋孃親!”

“唉~”

荀老二未應,淫邪目光掠過女童身軀:“爺素來覺得,有些聲響才夠滋味,悶聲不響有何趣味?”

女童面無人色,泣不成聲:“您...您到底要...”

“我要孃親,我要孃親!”

“放我歸去!”

“哼!老大命我隨意滅口,偏你運道不濟撞上門來!”

荀老二面目扭曲:“時辰已到,該辦正事了。”

“救命!救命!!”

深巷中響起淒厲哀嚎,荀老二縱聲狂笑:“儘管呼救!全城皆因瘧疾惶惶不安,誰敢出門?”

“況此地早成廢巷!”

“救你?”

“喊破喉嚨也無濟於事。”

正當其欲施暴時,黑影倏忽閃現。荀老二但覺胸口劇震,竟被一腳踹飛!

他狼狽爬起,捂胸痛罵:“孃的!真有不怕死的敢來礙事!”

“敢壞爺爺...”

話音戛然而止。

他終於看清來人裝束。

渾身劇顫,刺骨寒意自脊骨竄升!

那華美官服,森冷彎刀。

不錯...

飛魚服,繡春刀!

“錦?衣?衛?”

來人掃視女童:“稚子幼童竟能下此毒手?!”

“喪盡天良!”

足下發力疾衝而至。

荀老二素恃勇力,自詡屠戶生涯練就刀法,慌忙揮刀劈砍!

卻見來人反握刀柄,幻影般繞至其後,毫不留情揮刀斬落!

噗嗤!!

血光迸現。

一截小腿連骨斷落。

荀老二抱創慘嚎,聲嘶力竭:“啊!!”

來人冷嗤:“原以為是個角色,不料竟如此不堪。”

還刀入鞘,淡聲道:“我非尋常錦衣衛。”

“乃其統領。”

“指揮使,吳徵!”

荀老二魂飛魄散。錦衣衛指揮使吳徵兇名,如今誰人不知?

自微末護衛累功晉升,殺人如麻!

竟親臨此地?

吳徵凜然道:“欲在句容興風作浪,爾等全然未將錦衣衛放在眼中!”

“我等雖狠,非痴愚之輩!”

“若連此等伎倆都難察覺...”

“未免太過無能!”

“說罷,將所知盡數招來。”

“提醒一句,莫要徒耗時辰!”

荀老二眸中恐懼竟壓過斷腿劇痛,拼命向後蠕動!

先前順遂令其狂妄,以為朝廷不過如此。

而今...

他是真真切切怕了!

朝廷,不動則已。

動則直取要害!

縱使朱允熥未親臨排程,其麾下亦皆精銳可怖!

他顫抖舉起雙手,戰戰兢兢應道:

“我...”

“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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