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翻目成仇情造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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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她強自鎮定追問道:“究竟是什麼,值得這般罔顧國法人倫,傷天害理!”

“先帝遺命,由今上暫攝帝位,代理朝政。”短短几字在內殿上空盤桓,卻叫阮月倒吸一口涼氣:“暫……暫攝?”

“不錯。太后將涉及立詔,知曉內情之人,威逼利誘,或殺或逐,徹底改了詔書,這才有了今上的登基。這樣大的計謀,外瞞朝臣內瞞族人,行事迅速的如驟雨急下,終成大事!”皇后緩緩道來當年之事。

她細細端詳著阮月臉色,似有幾分欣賞之意:“許家丞相為何突然告老還鄉?又為何那麼巧在途中墜崖身亡?皆是掩人耳目的滅口之案!這些事,陛下到如今一絲一毫也不曾知曉……”

阮月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頭頂。原來如此!

原來阮家當年災難,竟也捲入了這場驚天動地的皇權篡改之中!是太后為了扶植自己的兒子從而掃清一切障礙。

原來司馬靖如今之位並非正統,盡是陰謀所致,這些年的皇權禁錮,竟……都是無妄之災!

皇后繼而道:“你定然好奇,既是暫攝帝王,那原本所立之人究竟為誰?”

阮月如夢初醒,想起白逸之曾提及宮廷秘聞,種種線索便在此刻被串聯起來。

她喃喃道:“聽說當年太皇太后隨先帝微服,曾於民間分娩,誕下一子。此子在皇室記錄與世人眼中,皆是個已死嬰孩,難道……”

“果然聰明,那孩子被我父所救,後來亂中失散,至今下落不明。他才是先帝真正的嫡長子,司馬皇族的正統血脈!先帝遺旨原為待尋回此子,便由我李家輔佐登基為帝!這一切通通被太后篡改!她讓自己的兒子佔了帝位,將所有知情者或清除或壓制,才牢牢掌控住了朝局。”

“太后有心隱瞞,陛下……自然無從知曉。”阮月低聲自語,心中翻騰著無盡的悲哀與傷痛。

只憐司馬靖自幼喪父,被推大殿,身居九五,一心想要做個明君。卻不知自己身下龍椅,一開始便籠罩在巨大的謊言與陰謀之下!而他深愛的女人和孩子,更因這權力漩渦而屢遭毒手!

“你的孩子,你的父親,你的外祖母……都直接或間接,與太后的權欲有著莫大關係。”皇后聲音如同鬼魅死死纏繞上來。

在她耳邊低語:“阮月啊阮月我最後提醒你一句,千萬別妄想去尋什麼太后證據,或是試圖揭露什麼。否則我今日的下場,便是你明日的結局!眼下太后能縱下你,未必是心慈……”

皇后說完這番話,便緩緩從地上站起,朝服厚重端莊,壓得她身形難免有些搖晃。

她面向阮月再次深深一拜:“樑子衿承受不了喪子之痛,又遭梁府大火,最終自縊中庭。你的孩子……胎死腹中,麝香埋深,蛇患驚心,樁樁件件,皆出自我手。你報仇心思……今日便可了結了。”

說罷,皇后面容之上忽露出極其乖戾,近乎解脫般的笑容,襯著她慘白臉色與空洞眼神格外詭異。

隨後轉身,將案上呈有白綾的端盤取過,步履有些蹣跚卻異常決絕走向內殿深處,通往暗室行去。

暗室之內,光線晦暗,塵埃浮動。

皇后熟練從暗格之中取出一隻小巧玉瓶。瓶中是何物,她再清楚不過,與當年用在先皇子身上的同屬一物。她又取出素箋,提筆,蘸墨,寫下“罪己詔”三字……

洋洋灑灑以後,便釋然擱下筆,將那素箋端正放於桌上顯眼處。

她抬起頭望著房梁,眼中滑過單祺身影:“錯了,都錯了。這一生,愛錯了人,信錯了人,鬥錯了人,也恨錯了人。單祺啊……對你的歉意,我也一併帶著去,帶入墳墓,隨風而散,願你餘生安然,再無蹉跎……”

隨後毫不猶豫將瓶中之物一飲而盡。任憑冰涼灼辣滑入喉嚨,微感腹中灼熱翻騰,四肢開始麻木。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囚禁她多年的暗室,便將頭伸進了那白綾套環之中……

羽匯閣內殿,徹底歸於死寂。只有窗外烏鴉依舊不知疲倦地嘶啞啼叫,一聲又一聲……

午後陽光明晃晃灑在漢白玉臺階之上,這溫暖略微有些刺眼。

阮月自內殿而出,一步步走下臺階,心神依舊沉浸在方才那番泣血之中。此刻驟然拔出,只覺得胸口好似塞滿了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冷颼颼,堵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甫一抬眼,便見司馬靖站在階下不遠處。他幾乎迎將上來,腳步更快了幾分,目光如網將她從頭到腳細細籠罩起來,眼波在她周身轉了一圈又一圈。

“月兒……”他急握住阮月微涼的手:“沒事吧?她……可有為難你?”

阮月怔怔望著眼前之人,此刻看在眼裡,心中卻泛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潮。

愛他,早已是命中不可更改的底色,亦是融入血脈的本能。

可只要一想到李戚依口中的改詔,想到父親當年的冤屈與阮家沒落的根源,想到那未出世孩兒的夭折,這一切竟都來自他親生母親的默許甚至推動……

她心口更如同是被鈍刀反覆割鋸,痛得發木,又冷得徹骨。如何能不恨!可是又如何去恨?

那是他的母親啊!是撫養他長大,給予他帝王尊榮的太后!是自己丈夫的母親,更是母親的長姐……

儘管她手上未直接沾染鮮血,可那無形的推手與冷眼旁觀的縱容,甚至默許下的借刀殺人,都與自家血海深仇與喪子之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往後的日子還那麼長,那麼長……在這重重宮規禮法,君臣綱常,孝道人倫織就的無形巨網之下。阮月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又該如何……面對身邊這個摯愛的夫君。

這仇,夾雜著血緣親情,權力傾軋與倫理綱常,如一座無形巨山橫亙在他們之間,沉重得讓她幾乎看不到逾越的可能。

或許這仇,永遠無法真正得報,好似一根魚刺永永遠遠紮在喉嚨,咽不下也吐不出……

司馬靖見她只是望著自己出神,眼神空洞而哀傷,眉頭鎖得更緊,便連聲喚道:“月兒……月兒?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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