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千里走單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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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布魯斯克又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書房裡,只不過書房裡多了個女人罷了。

艾麗絲問道: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布魯斯克破獲了馬其頓人的‘火鳥’間諜網,並從他們身上挖出了一些駭人聽聞的秘密,他忽然發現國王陛下這次下的賭注已經超乎了他的想象,為了能把彩虹軍團拖進這場戰爭,他甚至跟馬其頓人帝國達成了某種協議。

“看來國王陛下這次是勢在必得啊!”

艾麗絲幾乎已經從他的語氣裡猜到了他最終的選擇,驚慌道:

“但你想過你這樣做的後果沒有?”

布魯斯克苦笑道:

“你認為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我現在更擔心我們的伯爵大人!”

艾麗絲沉思道:

“這幾天伯爵府顯得尤為平靜。”

布魯斯克當然知道在這平靜之下的羅貝爾大城裡有多少暗流在湧動,現在他不僅要考慮他們的生死,還要為他們謀一個好前程,因為他們幾乎已經成了一個整體。還有一件事情,布魯斯克誰都沒有告知,他懷裡揣著一封國王陛下的親筆信,也可以說是聖旨,又或者說是他們的保命符。

“我現在擔心你們的安全。”

除了伊戈羅爾伯爵,他更擔心馬庫大人。

艾麗絲也是雙眉緊鎖,沉默不語,布魯斯克突然問道:

“現在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

艾麗絲透過窗戶縫隙看了看,回道:

“還有兩個小時。”

布魯斯克咬了咬牙道:

“你們現在就收拾行裝,天黑之後就離開這裡,我讓伊利菲斯護送你們出城!”

現在他手裡就只有伊利法斯這正王牌了,雖然他不知道九級劍師的實力倒底有多恐怖,但至少在羅貝爾大城裡還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艾麗絲一臉鎮定道:

“你決定了?

“如果我不這麼做,先不說將來怎麼辦,我們能不能活著從這裡出去還不一定,國王陛下下那麼大的本錢擺了一盤棋,他可不希望因為一枚過河卒子壞了他一盤好棋。”

伊爾法的傳令兵總是莫名其妙的死掉了,甚至就連他們的屍體都找不到,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的心裡像惡魔一樣折磨著他,他不相信自己的預感,十年前,他就一直跟著他,他怎麼會背叛他呢?

第二天,衛兵在營帳裡發現了塔庫佐冰冷的屍體,他自殺了。他的佩劍從來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但他卻用這把劍抹了自己的脖子,這豈非是個冷笑話?

可他們所有的人都不敢笑,而且連一聲都不敢吭,因為偉大的伊爾法軍團長大人正處於最憤怒的狀態,他的雙眼通紅,他額頭,太陽穴上的筋脈像漫爬的蚯蚓一樣鼓著,他的雙手已經被自己握成了紫青色,一滴滴鮮血從他的嘴角上流下來,滴在塔庫佐的遺書上。在那上面,他把所有的罪責都攬下來了,是他讓人捕殺了傳令兵,並且更換了帝國軍部的命令。

他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這個平時看起來忠厚的人幹出這種事情來,可伊爾法清楚,他是為了他,為了他們人生共同的目標,為了帝國的大業!

聰明的伊爾法此刻意識到,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戰爭了,這是一場由政治主導的戰爭,他確信帝國一定是跟希洛里斯人達成了什麼協議,而他只不過是雙方棋盤上一顆可憐的棋子罷了,不管是車,還是馬,終究逃不掉被對方吃掉的命運,這就是軍人的悲哀,他們只會打戰,永遠學不會玩政治。那一刻,他的心碎成了兩半,一半已經隨著塔庫佐的身體埋葬在黃土裡,另一半是殘缺不全的。

伊戈羅爾可不想他的老對手馬庫大人就這麼舒舒服服地離開了羅貝爾大城,他給馬庫大人和布魯斯克準備了一份厚禮!

德羅西最後一次站在伯爵府的高樓上俯瞰夜色中的羅貝爾大城。

“沒想到終究還是要離開這裡。”

伊戈羅爾微笑道:

“人生就是這樣,變幻無常!”

曾經他想在這裡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但現在他的美夢破滅了,但他又馬上有了另一個美夢!

德羅西臉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嘆息道:

“真的要斬草除根?”

伊戈羅爾獰笑道: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可馬庫大人並不好對付!”

“那不是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你現在應該想想我們到了國都之後的計劃!”

德羅西苦笑道:

“可惜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是啊,五年前,他們有一個完美的計劃,但現在都落空了。

伊戈羅爾不甘心地嘆息道:

“可惜,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們就要成功了。”

然後又哈哈地大笑起來:

“但我現在終於想明白了,偏一隅之安,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互為世仇的馬其頓人和希洛里斯人一起演了一出好戲,在這場好戲當中,他們都是被人牽著線頭的木偶。

偉大的彩虹軍團為了掩護平民撤退與馬其頓人在羅貝爾草原上決一死戰,裝備精銳的彩虹軍團在馬其頓騎兵的衝擊下四分五裂,他們就像草原上的兔子一樣四處亂竄,在這場混亂的決戰中,他們的軍團長和幾個師團長都神秘地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們倒底是戰死在了沙場上,還是做了馬其頓人的俘虜?

伊戈羅爾伯爵的斬草除根計劃只成功了一半,等他的人衝進城主府時,發現那裡已經空空如野,老道的馬庫大人怎麼會等著別人殺上門來呢,他早就開溜了,因為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他現在需要去完成另一個使命。

可憐那些跟著伊戈羅爾伯爵的官員們,他們到死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伊利菲亞用死灰一般的眼神看著布魯斯克,她一直在問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我各為其主,各謀其政,我也是聽命行事。放心吧,我會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但前提是,希望你們不要給我惹麻煩!”

當伊利菲亞發現他們是在往梅羅城的方向去,而不是馬其頓人的軍營時,她驚愕地尖叫道:

“你究竟想幹什麼?你的主人是誰?”

大概也只有伊利菲亞才能享受到這種待遇,她被布魯斯克抱在馬上,她的身體靠在布魯斯克的懷裡,她能聞到他身體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味,布魯斯克信馬由韁地遊走在羅貝爾草原上,根本就不像是綁架殺人的土匪強盜!

布魯斯克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笑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伊利菲亞之所以能被稱為希洛里斯帝國的女戰神,除了她的家世顯赫,臉蛋漂亮外,跟她的智慧也是有著莫大的關聯,她越想越害怕,她的身體在顫抖,就像臘月天裡喝了冷水一樣,打著顫抖。

“我父親他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國王要幹什麼,布魯斯克怎麼能知道,他能把馬其頓人拉過來跟他一起演這出戏,付出的代價肯定不小,當然,要得到的回報自然也一定不會太少!

布魯斯克哀嘆道:

“如果你的父親是個聰明人,他就不會丟掉性命,好歹他也是個親王,殺一個親王引發的後果是國王不想看到的!”

伊利菲亞回頭看了看被關在囚籠裡的其他幾位,心突然就涼了。

“他們也跟我一樣?”

“不!他們跟你不一樣,也許等他們回到都城的時候已經見不到他們偉大的父親了!”

伊利菲亞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以前是多麼幼稚,她那些偉大的美好的夢想,全都建立在她父親崇高的權威之上,在她心裡,這種權威遠遠超過了皇室和國王的威嚴,於是她多麼愚蠢地在國王的眼皮子底下賣弄自己的才華和父親的權威,她就像個小丑一樣,把她的父親推向了深淵!

此刻,她不恨布魯斯克,也不恨策劃這一切的國王,她只恨她自己,恨自己的無知!以前她認為自己已然就是帝國的女戰神了,但跟身後這個邪惡的男人比起來,她就像個只會玩過家家的孩子,戰爭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有些東西在書本和學堂裡是學不到的,!

伊利菲亞突然說了一句讓布魯斯克既性奮又後怕的話。

“你以後會保護我一輩子嗎?”

布魯斯克當然想,自從他輕解羅裳之後,他每天做夢都在想,那是一個多麼生動而富於魅力的女人的身體,他做夢都想把高高在上的伊利菲亞大將軍壓在身下,這種慾望超過了一般男人對女人的慾望,可他又害怕,他不是害怕吃醋的尼瑪爾夫人,而是尼瑪爾夫人的父皇,如果他知道布魯斯克跟他的人質搞到了一起,他會放布魯斯克一馬嗎?這種機會看起來似乎微乎其微!

布魯斯克疲憊地嘆息道:

“等到了帝國國都以後再說吧!”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長相和身體足以讓身後的這個男人失去理智,也許他能保住父親的性命...。

布魯斯克曾經設想過各種情景,也許他們可以化妝成商隊把人質秘密押往都城,可他沒想到,他和他的流氓部下再一次成為了帝國的通緝犯,罪名是綁架了帝國某某親王,某某大將軍的女兒或者兒子。

可悲的是,這個訊息還是前來追擊的敵人告訴他們的。

這些人既不是帝國軍隊,也不是帝國捕快,他們是私兵,換句話說,他們殺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也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第一批前來追殺他們的私兵顯然低估了布魯斯克手下那幫流氓的實力,所以他們一百多人最後只剩下13個活口,莫里奇只用了三分鐘就把他們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問了出來。

莫里奇只是當著他們的面砍了其中一個人的腦袋,當他們看著熟悉的腦袋從他們身前滾過時,他們就已經嚇得雙腿開始打顫,嘴巴不受控制地就張開來,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中年人,咬著牙根,向布魯斯克求饒道:

“我們已經把你們想知道的都告訴了你們。你們應該遵守諾言,放了我們!”

布魯斯克把寶劍往他的臉上擦了擦,劍身上的血跡在他白皙的面孔上留下一條紅色的線條,這是布魯斯克第一次殺人!

就在布魯斯克信馬由韁地馳騁於羅貝爾草原之時,他們根本就不會想前面有人在埋伏,所以他們走進了私兵的伏擊圈,這群私兵裝備了帝國最先進的武器,輕弩,長槍,彎刀,他們甚至還穿著帝國軍隊的戰甲。

一開始他們還真把這群人當成是帝國的軍隊,福爾法特扯著嗓子喊,我們是帝國監法司的人!可他們就好象沒聽見一樣,把手中輕弩上的弓箭射了過來。

一個三箭連射,就有三十幾個弟兄倒在了地上,有人在倒地之前就已經死了,有人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謾罵著,他們詛咒該死的帝國,詛咒該死的真神阿拉,他們怎麼能自己人殺自己人呢?

這是一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流氓囚犯,他們的血液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烏里奇尖叫著:

“隱蔽!隱蔽!”

可他們在草原上,沒有地方能夠躲過像蝗蟲一樣飛過來的弓箭。

“用屍體!用屍體擋在前面!”

曾經他們在馬其頓人的軍營裡用馬其頓人的屍體阻擋馬其頓人的刀劍,而現在他們要用自己兄弟的身體阻擋帝國人射來的弓箭,他們的嘴角在流血,這不是別人的血,是自己的血,他們把自己的牙根咬破了,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那些躺在地上還在呻吟的人,慘叫著,掙扎著,站了起來,他們就像一堵牆一樣立在那,用手中的刀劍戳著,看起來就像農田裡驅趕野獸的稻草人,上面插滿了弓箭,然後又像刺蝟一樣轟然倒地。

福爾法特聽到的是他們最後慘烈而悲壯的嚎叫聲,那聲音就像臨死前的野狼一樣,既痛苦又不甘,他們到死也不知道前面那群穿著帝國戰甲,拿著帝國武器的人究竟是什麼人?

接下來的激戰就像他們在馬其頓人的軍營裡那樣,他們手持同伴的屍體,向敵人靠近。不斷地有人被從天而降的弓箭給射倒了,又不斷有人把被射倒的屍體立起來,他們竟然用自己同伴的屍體立起了一面人牆,私兵們開始感到害怕,感到絕望,他們不是在跟一群人戰鬥,他們是在跟一群魔鬼戰鬥,一群沒有感情的魔鬼!

布魯斯克那張被鮮血染成紅色的臉,露出了猙獰的邪笑:

“對不起!我們不是紳士,我們他媽的是流氓,你跟一群流氓講承諾?”

布魯斯克又一次把寶劍**了一個活人的胸膛,從劍身上傳來的觸動,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劍刺穿了對方的皮膚,皮破了他的肌肉,然後就是他的心臟,在刺進他的心臟的時候,布魯斯克一點感覺都沒有,因為人的心臟太脆弱了,就像把寶劍**水裡一樣毫無感覺!

他看到對方用怨毒的眼神看著他,於是他用更怨毒的眼神看著對方。

“殺人者必要有被殺之心!”

在他們給曾經一起從死屍裡爬出來的兄弟安葬時,他們的眼淚像夏天的暴雨一樣又急又快!因為他們發現,無論他們怎麼小心翼翼,扯出來的箭簇上還是會帶著同伴身上的血肉,他們的胸口被射成了篩子,他們的腦袋像個漏洞百出的勺子....。

莫里奇撕心裂肺地尖叫著,衝上去用刀劍抵著巴斯德的喉嚨,因為剛才那批私兵就是他父親巴約爾公爵派來的!

可無論他怎麼幹嚎,怎麼怒氣沖天,他手中的長刀始終沒有向前一寸,因為布魯斯克要他們做一群服從命令的流氓!

巴斯德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身上沾滿了鮮血,手持尤在滴血的長刀向他衝過來,他一時間就崩潰了,屎尿跟他的眼淚一起流了出來,他像無辜的孩子一樣,用雙手捂著腦袋,痴痴道:

“不..不是我乾的,不.不關我的事!”

伊利菲亞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因為她眼中的那群流氓也用身體擋住了同時射向她的長箭,該死的巴約爾公爵不僅想救出他的兒子,還要殺死這裡所有的人,包括她!

布魯斯克隨手彈掉眼角上的淚滴,從懷裡掏出一疊金幣存票,這是他所有的家產,他能給他們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這是五十萬金幣存票,你們都拿去分了吧,有家的回家,沒家的,自己找個窩待著,別在跟著我了!”

以前他們為了錢可以拼命,現在他們既可以得到足夠多的錢,還不要拼命,這種好事只有他們做夢的時候碰到過,但現在五十萬金幣的存票就擺在他們的眼前,他們每個人都在用眼睛盯著那一疊存票,卻沒一個人伸手去拿!

福爾法特把存票踩在腳下,瘋狂地吶喊道:

“錢是什麼東西,錢就是王八蛋!我們幹過不少壞事,尊過監獄,殺過馬其頓人,還入了監法司,錢對我們來說是什麼?她就是碧斯樓裡的婊子,琉璃河邊的小姐,今天誰要是敢臨陣脫逃,別怪我福爾法特不講情面!你自己摸著胸口想想,你對得起那些用胸口為你們擋刀劍的兄弟嗎?”!

莫里奇慘烈地哈哈大笑道:

“國王算個鳥!大不了咱們鑽進密西比森林裡做了梁山好漢又如何?”

他們高聲附和著。

可布魯斯克不能那樣做,因為該死的馬庫老頭把尼瑪爾夫人和伊莎貝拉姐妹帶走了!

烏里奇痛苦地低聲喊道:

“夫人她們怎麼辦?”

布魯斯克在經歷著他來到這個世上之後最大的痛苦,哪怕他當日帶領不足二千人的敢死隊奇襲馬其頓軍營的時候,也沒這麼猶豫過,徘徊過,痛苦過!

國王陛下在密信裡要他把人質秘密押往國都,但他並沒有把後面的計劃透露給布魯斯克,也沒有說會有人穿著帝國戰甲,手持帝國輕弩來追殺他們,經此一役,他就損失了幾十個身經百戰的部下,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把人質送到都城。

他們都睜著眼睛看著他,等待他的命令。

布魯斯克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和麵孔上善未乾涸的血跡,他們的眼神既迷茫,又堅定,他們迷茫他們的前途在哪,他們堅定布魯斯克會引領著他們找到出路的,就像上次那樣,他們對布魯斯克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布魯斯克自己。

布魯斯克又轉頭看了看那片像饅頭一樣立在草原上的新墳,單膝跪地,行了個帝國軍禮道:

“希望你們的真神阿拉能夠保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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