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浮萍（1 / 1）
世人多贊池中蓮，本是同生水中間。
雖覽兩岸風光盡，一世浮沉怎心甘。
浮萍如斯，人亦如此。
布魯斯克在沃爾夫小城裡如一葉浮萍，飄泊殆盡。卻不想因一場滑稽的戰事，被迫捲入這權利和慾望的漩渦裡。
在這漩渦裡，每個人都想往上爬，可欲望卻在拉著他們往下拽，但他們看不到下面的深水，只看到了眼前的藍天。
如今浮萍終於找到了生根的溫床。
在這座不起眼的統領府中，布魯斯克找到了一種叫家的感覺，如果他一天沒聽到小珍妮特的乾嚎聲和尖叫聲，以及銀鈴般的笑聲，他就會覺得今天的太陽沒有以往那麼燦爛；如果他一天喝不到麗貝卡衝的花茶，他的嘴巴總是淡淡的，都能淡出鳥來；如果他一天不撫摸露西貝爾那柔軟似錦的肉體，他覺得手癢難耐；如果沒有伊莎貝拉給他捶背捏肩，他就會覺得渾身不舒服；如果沒有艾麗絲，他就找不到可以傾述和商量的物件；如果沒有這些如果，那他現在應該還混跡在沃爾夫城的巷子裡，每天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既不為明天的生計擔憂，也不為今天的活著而慶幸。
黃昏日落之時，也是這一家子最幸福的時刻，僕人們在後院的草坪上擺上桌子，桌子上擺幾盤水果，幾樣吃食，小珍妮特揮舞著布魯斯克用露西貝爾的絲質睡裙做的網子，追著蝴蝶，蛾子滿院子跑，結果常常被地上的雜草絆倒在地，但小傢伙並不怕疼，她會皺著眉頭站起來，又揮舞著網子，滿院子抓蝴蝶。
露西貝爾老氣橫秋地仰躺在竹椅上，眯著眼睛打盹，身旁一位十四五歲，面容姣好的婢女輕搖著紙扇；
麗貝卡彎著身子，沖茶，沏茶，她的姿勢既優美又雅觀，凸凹有致的身影在黃昏的襯托下更是栩栩如生，看得布魯斯克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要不是旁邊有艾麗絲虎視眈眈地看著，他還真忍不住想摸一把。
艾麗絲撅著小嘴，醋意黯然道：
“怎麼？心動了？”
布魯斯克偏頭見露西貝爾那邊沒有動靜，就在艾麗絲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別造謠啊，小心我告你誹謗！”
艾麗絲白了他一眼說：
“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難道還要人給你牽線搭橋？”
這時候倒是布魯斯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尷尬地笑了笑說：
“你少禍害人！我讓你辦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艾麗絲天生就是個情報官，敏銳的直覺，聰明的大腦，似乎女人在耍陰謀這方面比男人還要有天賦，布魯斯克認識的這幾個女人每一個是省油的燈，一想到伊爾莎拉皇妃的臨別話語，上下兩個腦袋都大了。
艾麗絲也躺在竹椅上，享受這難得的片刻寧靜。
“情況很複雜，想要人不知鬼不覺把這些人都清除掉，幾乎是不可能。”
禁衛軍裡除了幾個副將是巴洛克親王的親信外，下面的人幾乎是五花八門，連三教九流都有！
布魯斯克臉色一沉道：
“如果借監法司的手呢？”
艾麗絲突然冷聲道：
“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嗎？至少現在我們連對手桌面上的牌都沒看清楚，更何況他藏在桌面下的牌，幹我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
可眼下的形勢已經由不得他了，如果他連禁衛軍都不能完全掌控，那將來他拿什麼保證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不成為別人案板的魚肉？
布魯斯克著急道：
“我不急不行啊，要想在這潭渾水裡不被別人吞掉，就要想辦法讓自己強大起來！你有什麼好法子沒有？”
艾麗絲轉頭衝露西貝爾那邊看了幾眼，布魯斯克跟她眼神一對就知道該怎麼辦了，清理整頓禁衛軍不正是國王陛下所希望的嗎？
三日後，早朝前，朝中百官眯著眼睛，打著哈欠在圖魯門前等候開朝的旨意。
雖說朝廷有規定，每天早上何時早朝，但國王陛下想要睡個懶覺，難道你有意見？
這早朝前的圖魯門也挺有意思，雖然大家同為一朝之臣，但各懷鬼胎，各有各的組織。此時，布魯斯克拿眼睛一掃，這朝中的幾大派系也就一清二楚了，倒是羅菲克侯爺顯得很仗義，跟布魯斯克站到了一起，頗有點難兄難弟的意思。
眾人正眼巴巴地看著司禮監前來傳話呢，卻不想從旁邊閃出一小太監，眾人瞧著面生，也就沒太注意，小太監彎著身子一路小跑走到布魯斯克跟前低聲說了幾句，然又領著布魯斯克往宮裡走去。
布魯斯克進去的時候，國王陛下正在用膳，桌上唯小米粥一碗，鹹菜兩碟而已。布魯斯克行完禮，國王埃夫拉讓小太監瓦西里給他搬了張矮凳子。
“此事你有多大把握？”
布魯斯克吞了吞口水，暗罵了幾聲，回道：
“臣上次已經同傑斯理侯爺清查過了，情況基本屬實。”
國王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口小米粥，突然威嚴道：
“以後這種事情你可以自己跟我說！”
布魯斯克低頭，低聲回道：
“微臣知道了。”
小太監上來給國王陛下遞了碗參茶，卻不想竟是給國王陛下漱口之用，這讓一向勤儉節約的布魯斯克心疼不已，暗罵道：
“喝小米粥，用參茶漱口，真他媽有錢！”
國王陛下漱完口，幾個小太監趕緊上來更衣戴帽，布魯斯克見狀起身退了出來，出大門的時候，國王埃夫拉突然說道：
“以後常來看看朕！”
布魯斯克一頓道：
“是！”
早朝還沒開始，國王陛下的旨意就已經傳下來了，為了表彰一批優秀的禁衛軍軍官，國王陛下親自下旨將他們調往軍部任職，所缺之職由禁衛軍統領自行選拔。
國王陛下的旨意一出，好幾個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就跟晾了幾天的豬肝一樣，布魯斯克低著頭暗自打量著正殿裡這幾位王公大臣的臉色，卻無一絲髮現，他們就好象沒聽到剛才司禮監太監那又尖又細的聲音一樣。
這幾天透過捐資封爵，國庫裡一下就多了兩百多萬金幣，這八部十三司的主事就像是聞到了新鮮屎味的屎殼郎一樣冒了出來，無一例外都是要帝國朝廷撥款，國王陛下的臉色頓時也變得跟豬肝色一樣。
軍部元帥塔拉耶夫站出來高呼道：
“陛下，眼下帝國西邊戰事吃緊，又有大批難民湧入羅梅城，朝廷得儘快出兵增援才是！”
塔拉耶夫元帥領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玩政治顯然不是這些文官們的對手，一時間，好幾位大人站出來陳述朝廷出兵梅羅城所帶來的弊端。
自古朝廷就分文武兩派，武將要想升官封爵除了沙場建功別無他法，這朝廷機制也有弊端，戰時以軍部為首，以武將為主，實行戰時管制，閒時，軍部就只是個操兵練武的武館子，所以這幫文官才站出來反對朝廷出兵梅羅城。
但顯然他們把國王陛下弄得很難堪，這時候，向來不參朝政的巴洛克親王突然站了出來：
“如不盡早把馬其頓人趕出羅貝爾草原，那將是帝國的恥辱，也是在站的各位大人的恥辱，難道諸位忘了二十年前那場血的教訓了嗎？”
此言一出，滿朝俱靜，無人再敢站出來反駁，大家都心知這位馬背上的親王大人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就連國王陛下也要忌憚他三分！
巴洛克瞪著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往後掃了一眼，群臣無不低頭回避。
巴爾菲斯公爵本打算在皇位爭奪未名之前，不宜站出來得罪這群文臣，但又一想，如果這次能從陛下那裡得到統兵之權，對於皇位的爭奪豈非有益無害？一想到這，巴爾菲斯公爵也站出來附議增兵梅羅城。
國王陛下微笑不語，轉而問伊斯坦親王道：
“伊斯坦大人，可有不同意見？”
伊斯坦這才抬頭回道：
“回陛下，老臣對出兵梅羅城沒意見，只是剛剛從南邊傳來訊息，南海城連降暴雨數月，南海城城主已經向老臣發來緊急書函，加急奏章正在送往國都途中。”
此時，布魯斯克方才領略到這些老殺才們的老謀深算，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先前一言不發，現在又把球踢到了國王陛下那邊，倒底是先撥款救濟南海城，還是出兵梅羅城，您看著辦？
國王陛下陰沉著臉色，沉思良久道：
“此事等南海城的奏章到了再議！”
布魯斯克想著想著不禁低頭冷笑了起來，這幾位王公大臣多少跟國王陛下有點連帶關係，算起來，他們還是一家人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