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休言禍患遠,轉瞬在眼前(1 / 1)
丁逸被楊濟時這麼一喝,再加上胸前的伏神雲蹤佩上散發出一股清寧的氣息,一下子猶如冷水澆頭:“額,我又失態了。”
楊濟時瞪了丁逸一眼,從身上掏出針囊取出五支金針,以極快的手法刺入莫太沖手少陰心經,闋陰心包經以及少陽三焦經的五個重穴,正心神而提三焦陽氣,莫太沖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睡著了。
楊海和胡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渾然不知道怎麼回事,過了半晌,楊海這才試探著問道:“楊老師,剛才那是專門治療外客的五心絕命針嗎?”
楊濟時擦了擦手:“不錯,你們知道有這種針法?”
“知道,沒見過,我以前只當是迷信來著。”胡華老實,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迷信?”楊濟時最聽不得這話:“不學無術我不怪你,但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你當迷信,什麼東西?”
見楊濟時臉色不善,胡華也不敢爭辯,訕訕笑了笑,退到一邊不說話了。楊濟時橫了楊海和胡華一眼,然後對丁逸道:“你揹著他跟我去實驗室。”
丁逸對楊濟時極為敬重,自然不敢拂逆,背上莫太沖就走,走到樓下的時候,在前面的楊濟時忽道:“給程玉娟打個電話,讓她也來我的實驗室。”
“程玉娟,那是誰?”
“你小子揣個明白裝糊塗,和人家都約會了,連人名字都不知道嗎?”
“我是真不知道啊。”丁逸叫屈,忽然靈光一閃:“難道是三仙姑?”
“不是她是誰?這小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度過色慾劫的。算了,趕緊打電話。”楊濟時不悅:“這事詭異,得她或者林凡來才好下手。”
我哪個去,好端端的名字,怎麼被這兩位搞得這麼瘮人?原來丁逸剛才想到的是蕭峰,蕭峰的道號承玄,那麼心玄和易玄絕對分別就是三仙姑和神棍的道號,俗家另有名字。丁逸沒好氣地拿出手機給三仙姑打電話。
接電話的時候三仙姑似乎有些不悅,彷彿旁邊有人,但是一聽丁逸說的情形就立即答應馬上過來。丁逸放下電話:“楊教授,我沒和三仙姑約會。”
楊濟時估計很意外:“沒約會嗎,那你們下午幹啥去了?”
“額,您怎麼知道的?”
“在眼皮子下面發生的事我會不知道,你真當我老糊塗了嗎?”
“哦,原來下午是您老人家在盯著我看啊,我就說感覺誰在盯著我呢。”丁逸恍然大悟,但隨即就覺得不對了,那種眼神相當怨毒,楊濟時盯著自己是有可能,可絕對不會帶著那種被搶了老婆一般的情緒。
很快到了實驗室,卻沒想到程玉娟帶著蕭峰已經站樓下了,楊濟時見狀點點頭:“你們來得倒是挺快的。”丁逸在後邊聽見了暗暗好笑,顯然是三仙姑去和他大師兄見面去了,蕭峰會飛,南湘市才多大點,幾個呼吸之間就飛到了。
蕭峰抱拳躬身道:“晚輩茅山派蕭承玄,拜見醫門前輩。”
“你怎知道我是醫門中人?”楊濟時有些意外了。蕭峰說得沒錯,楊濟時是醫門當代傳人加掌門,可醫門傳承特異,極少與修行道有來往,絕大多數門派壓根就不知道有這一門的存在,就算知道的也是那些屈指可數的老一輩人物。箇中原因複雜,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蕭峰微笑道:“醫門雖說傳承隱秘,但是醫門祖師保生大帝吳夲真人卻是名揚千古,我等晚輩豈能不知?再說您鎮壓這人身上外客的五神鎮邪針法乃是醫門秘傳,晚輩乃是從此而得知,不知對與不對?”
楊濟時點點頭:“好一個茅山派,果真不愧修行九派十三宗之一的名頭,見識不凡,連我這五神鎮邪針法你都知道。”
保生大帝吳夲?丁逸這個倒是知道,東南沿海一代崇拜吳夲和媽祖是一種極為流行的民間信仰,可什麼時候成了醫門的祖師爺了,醫門是什麼門派啊?丁逸腦子裡不斷打轉。渾沒想到躺著也中槍,只聽蕭峰道:“那這位丁逸道友就是前輩的及門高弟咯?”
“現在還不是。”楊濟時既沒否認,也沒肯定,緊接著道:“行了,別在這裡打哈哈了,有你們茅山派高手在,這小子就有救了。”說著上樓。
到了實驗室,將莫太沖放在楊濟時平日製藥的臺上,丁逸知趣地退到一邊,覺得沒自己什麼事了,正要告辭,卻沒想到楊濟時道:“丁逸,你先別走。”
“還有什麼事?”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剛才你如此衝動和憤怒?”楊濟時淡淡道,說完做到椅子上。
丁逸無奈,只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從如何下棋,再到棋局中的感覺,最後自己的感受一直到莫太沖出口罵人拿刀子捅人為止,然後這才道:“這不就是小鬼子的操行嗎?要知道當初日本鬼子的高階軍官走哪兒都帶著圍棋的,那種棋風,以及輸了之後的做派,十足如此德行。我……”
“你一想到學過的歷史你就狂躁了,是不是這樣?”楊濟時的言語有些嚴厲。
丁逸不語,只能預設。
“那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我不該發狂打人,如果不是您老在場,我極有可能會殺了這個小鬼子。”丁逸如是道。
只聽啪的一聲巨響,楊濟時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面上,厲聲道:“殺了這個小鬼子,你一開始就知道莫太沖只是被外客附體,如果你真這麼做,你殺的人是誰?你是學醫的人,我不管莫太沖身上附了什麼鬼東西,在醫生的眼裡只有病人,作為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你只能殺得了莫太沖,卻解決不了病根,你懂不懂?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醫生的第一要緊的事情是冷靜理智,而不是像你這樣想當然地就衝動然後憤怒。”
丁逸一聽這言語,心中頓時如醍醐灌頂,是啊,自己的目的是救人,要真那麼做,不成了殺人了嗎?換個情況而言,丁逸就算憤怒,也不該失了分寸,雖然憤恨可也不該主次顛倒,制住莫太沖則可,而追加傷害就成了施暴。想明白這些之後,丁逸低下頭道:“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
楊濟時狠狠剜了丁逸一眼:“你這孩子,就是衝動。如你這般性格,以後漫說做不了好醫生,就算做其他任何事也會惹禍的。”這言語已經變成了語重心長了,雖然剛才楊濟時說丁逸暫時還不是他的徒弟,可無形中已經將他當做了傳人了。
蕭峰在旁邊道:“前輩也不必深怪丁師弟,他雖然度過色慾劫卻並未知常,時有反覆那也是在所難免。我聽小師妹說過他的事情,之前也就是自修自得的散人而已,有這樣事也是正常的。”無形中,蕭峰已經改口叫丁逸為師弟。不同門派的修行人之間不好敘長幼,因此往往以同輩年歲和修行早晚互稱師兄弟,這裡並不是平常意義上講的那種同門。
楊濟時見丁逸確已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因此也就溫和下來:“丁逸,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一件事,修行中的考驗貫穿始終,並不是你度過了就不存在。就如同法律,雖然平時看不到,但是無處不在,只要你犯法,就有一定受到法律制裁,不管你逃了多遠,時間過去多久。”
三仙姑程玉娟道:“行了,楊老師,現在這計劃被丁逸打亂了,該怎麼辦呢?”說著便將蕭峰的安排說了出來,其中重點提到了附在莫太沖身上的邪靈的來處和禍根的來源。要知道能產生這樣的冤魂厲鬼的地方絕對不會只有這一個,說不清還有多少,蕭峰打算借莫太沖身上的邪靈為引,挖出這禍根然後一併剷除,免得以後為禍。可現在身份暴露,想要找到這禍根那就是千難萬難了。
楊濟時想了想,道:“說到這裡,我倒想起一件事,這禍根十有八九離我們並不遠。”
這下連蕭峰都驚訝了:“前輩的意思是?”
楊濟時緩緩道:“這和我們南方中醫藥大學的校史有關係。南方中醫藥大學的前身,是抗戰時期大專院校遷址避戰禍而遷到這裡的國立第一中醫藥專科學校,當時原本以為這裡是大後方比較安全,警惕性也就不算很高。沒想到一九四四年,日寇為打通大陸道南洋的交通線發動了豫湘桂戰役,結果……”楊濟時說道這裡忍不住露出痛心的神色:“結果因為撤退不及,這個學校被日軍包圍。事後,學校裡的師生以及在其中養傷的傷員無一人生還。”
“還有這件事嗎?”丁逸吃了一驚。
楊濟時點點頭:“具體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這個學校有一處荒廢的校園,一直沒有開發,校領導也從沒對人提起到底是什麼原因,可一直絕對禁止學生走近。我想,這邪靈的來處,就是那片廢墟吧。”
蕭峰性格穩重:“前輩有何證據?”
楊濟時站起來指著掛在牆上的南湘市的地圖,又從書桌裡翻出一張發黃的圖紙,一看就知道是南湘中醫藥大學校區的平面圖,然後指著一個空白區域道:“你們仔細對照一下地形,看一看有什麼特別處嗎?”
程玉娟和蕭峰對視一眼,掃了一眼平面圖,又看了看牆壁上的地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蒼龍鎖!”
“蒼龍鎖?這是什麼意思?”丁逸鬱悶道,又蹦出一個新名詞。
楊濟時開啟手提電腦,調出南湘市的立體地形圖,然後放大到學校那片荒廢的地方道:“你看,這裡的地形,像什麼東西?”
丁逸仔細看了看:“咦,怪了,這怎麼看怎麼像個封土堆。嗯,對了,像棺材。”
楊濟時道:“不錯,的確像棺材,這是人為造成的一種地形。然後你仔細看這裡。”說著又指著一道蜿蜒起伏的山嶺,這山嶺很奇怪,在其最高的地方被一條高速路穿山而過,嗯,不對,應該是劈山而過,衛星地圖雖然模糊,可模糊有模糊的好處,那處山嶺蜿蜒起伏,卻在山脈抬頭到最高的地方剛好斷開,就好像一條即將昇天的龍被活生生斬首一般。丁逸皺眉,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便程玉娟解釋道:“蒼龍鎖是一種風水格局,自然生成極少,反正沒人見過。一般出現都是人為的,你仔細看看棺材的朝向,你就會發現那棺材所處的地方剛好朝著龍尾,而中間偏偏有一條連續的低矮山嶺,猶如鐵鏈將這棺槨與那龍尾相連。在風水局中,這叫乘龍昇天局,但是拉棺的龍被人斬首成了死龍,怎麼能昇天呢?這就成了困龍於地,永不得超脫的險絕所在——蒼龍鎖。再加上四周高山環合,豈不是天然的牢籠嗎?”
“那道缺口,是當初日本人為了修路而炸開的。”楊濟時補充道。
蕭峰臉色黑的嚇人:“很顯然,這樣做絕對是故意的,人為造成了這種險絕的風水局。肯定是鎮壓這棺槨中的某樣東西,這樣的做法,我曾在東北見過,那是七三一部隊實驗細菌武器的遺蹟。想是有高人設計,專為鎮壓其中被害的中國人的怨氣而來。”
程玉娟頓時也變了臉色:“師兄,若是這樣,其中的怨氣若是衝出來的話……”
蕭峰點點頭:“除非借來山河鏡修復地脈,否則這怨氣一爆發,絕非小可。”
“慧玄真人會借給你嗎?”程玉娟問道。
蕭峰道:“我想會的,他應該不會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只是現在問題是,我去四川借山河鏡,來去需要將近一日的時間,現在這小鬼子暴露,若是引動那蒼龍鎖中的邪物提前發動,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楊濟時撫掌道:“這個好辦,我以金針為引,可以暫時封住這邪靈的記憶三日,時間足夠了。但是必須在三天之內趕回來,我夜觀星象,三日後月值大破,天地間怨氣大盛,到時候定然有大妖邪之事發生。”
“那就太好了,事不宜遲,我馬上動身,最晚後天中午趕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舉鏟了這魔窟,以為萬世福。”蕭峰說完,轉身就出門而去。
楊濟時看蕭峰出門而去,道:“你們年輕人都這麼努力,我這老骨頭說不得也要貢獻一份力氣了。程玉娟,你立即施法暫時封住這間實驗室,我怕一會的動靜太大,驚擾到外界。”
程玉娟點點頭:“當得。”說完又從身上取出七道靈符,口中念道:“天地玄宗,廣修億劫,昊天北斗,護佑萬靈,封印!”一語念畢,七道靈符光華大放,程玉娟奮力揮出,緊接著天花板上竟然變成了朗朗夜空,天穹上北斗七星星光閃爍,四周頓時暗了下來,眨眼間來到了一處沒上沒下沒左沒右的所在。整個空間除了天上的北斗七星之外,其餘星斗一概不見。一絲風聲都沒有。
丁逸羨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如此神奇的法術,自己以前只有在那些修真小說裡才看得到。一念未完,程玉娟的一句話讓丁逸更加鬱悶:“我在一本小說上看到符可以這麼用,原來真的可以啊。”大爺的,還真是從小說上看來的。
楊濟時眼裡露出讚許的神色:“好了,丁逸,不必奇怪,今夜就算為你上一課吧。你們年輕人的想象力可真不簡單。”說完揮手灑出七道金線,恰好和天上北斗星的光華相應,這七道金線緩緩向莫太沖身上的七個重穴壓落。而此時莫太沖體內的邪靈似乎也知道危急,開始拼命抵抗了,一股股黑氣不斷升騰起來,竭力抗衡。
抵抗是徒勞的,就算這邪靈有多厲害,可哪裡是楊濟時的對手,不過一時三刻,七道金線就沒入了莫太沖的身子,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莫太沖嘴裡發出,震得丁逸耳鼓陣陣刺痛,隨即渾身猶如萬蟻啃噬,奇癢無比。正在難當處,耳邊聽到楊濟時柔和的聲音:“不要驚慌,這是那邪靈的最後招數,挺一挺也就過去了。你按我教你的法門,推動內息巡行即可。”說完,丁逸腦袋裡又多了一段法訣,對這種情況,丁逸倒算是駕輕就熟了,因為之前蕭峰就這麼給他來了一次,因此並沒有干擾到丁逸的心神。
要說簡單,那也不簡單,必須是以修煉到內照境界的“大方諸宮服日月芒法”為基礎,一口真氣巡行奇經八脈十二正經一周天,僅憑感應是很難精確做到的。這時候正難受呢,也不管有用沒用,反正只要是稻草就先抓住再說。
還別說,真管用呢。按照楊濟時教授的方法,內照之中,丹田中一輪紅日升起,緩緩發出十二道光芒,分別射入丁逸的十二正經,頓時那種難受的感覺也就消退了。最後,所有的光華凝聚為如有實質的一束,緩緩沿著任督二脈流動,耳朵里居然還能聽見汩汩的流淌聲。不知不覺間,丁逸的“大方諸宮服日月芒法”再進一步。
等他睜開眼來,時間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濟時作法已經結束,若非天上北斗七星依然熠熠生輝,丁逸真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大夢。
楊濟時含笑看著丁逸:“你練成了?”
丁逸點點頭:“很好,這就是你接下來的修行法門。不過,你也做好受苦的準備,不得不說你那三年中打下的基礎實在紮實,否則也不能這麼快就能練成這門玉光煉形的功夫的。”
程玉娟緊盯那臺上的莫太沖:“楊老師,先別恭喜丁逸,你鎮住了邪靈,但是事情還沒做完呢。”
楊濟時一愣:“還有什麼事?”他雖然醫道高超,但是畢竟還不是正統的修行人,一身神通都是以治病為前提,對陰神厲鬼這些東西,瞭解的層面還是終歸沒有程玉娟這種人深。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只見莫太沖身上金光一閃,一個虛虛淡淡的人影憑空出現,看這樣子應該就是個和尚。楊濟時一開始還以為莫太沖身上還附有其他邪靈,此時一見也就放心了,這和尚絕對不是邪靈,這從他出現後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只見這和尚身穿一見破舊的袈裟,長得慈眉善目,看面容還很年輕。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僧多謝幾位仙家高人相助了,請問幾位,此時是何年月,抗戰結果如何了?”那和尚的陰神道。他的聲音和我們平常說話不同,就是直接傳入腦海,彷彿有人在你腦海裡說話一樣。
就在這時,一聲遠遠的怪嘯傳入眾人耳中。那和尚頓時臉色大變:“禍事了,那鬼王要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