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妙用無方,身即山河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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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三仙姑神色輕鬆,丁逸心裡卻暗暗警惕,要知道自從進墓以來這日本老鬼子就和自己一行人開始的鬥法,哪一次出現的東西都是詭異無比的東西。比方說三面修羅噬魂,新婦羅使人不知不覺中墮入情障,奪人精氣於彈指間。若非三人當中有個心明無染的程天雪,還真不知道發生什麼後果。眼前這個黑漆漆的空間恐怕絕對不僅僅是困人那麼簡單,只怕真正的危險還沒開始呢。

如果我是三仙姑,我一定會罵丁逸這廝鹽醬口,說啥來啥,丁逸心裡的念頭剛剛落下,眼前的黑暗便消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山河之間。青山秀水,鳥語花香,只是寂靜的山林中聞聲不見物,只聞鳥語獸吼,卻不見發出這些聲音的動物的形跡。

最讓他亡魂大冒的是,三仙姑與程玉娟不見了,整片天地之中只有他一人。咦,這是怎麼回事呢?

“喂,三仙姑,你們去哪兒了?”丁逸大聲喊了一嗓子。這一嗓子喊得群山轟鳴,四面八方都傳來他的回聲。

怪了,難道又中了那老鬼子的把戲了嗎?丁逸如是想,管他呢,三仙姑說得好啊,既來之則安之,老子先探探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再說。想到這裡,丁逸舉步便走,這地方看上去好像也沒什麼兇險,就是太安靜了些。

在山林間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的樣子,依然不見有走出去的樣子,空空蕩蕩的,聽見水響不見山泉,聽見鳥語不見飛禽。走著走著,丁逸越走越是煩躁,他大爺的,就算啥也沒有,好歹你也該有條路啊。

他這一念一起,眼前山林間隱隱約約間竟然真的現出了路的痕跡來。好了,有路就好辦了,當這時候丁逸也懶得想那麼多,走上去再說啦。沿著這條忽然間出現的林間小路,慢慢向前走去。

三仙姑呢?這丫頭跑哪兒去了?丁逸在想。陷入這樣無邊無沿的境地,丁逸第一念想起的還是程玉娟。這是人之常情了,這段時間來,和他走得最近的就是三仙姑,這丫頭一身道法修行高深無比,遇到困難總能想到解決辦法,面對眼前這個極可能是中了坂田的幻術的時候,丁逸自然而然便想到了三仙姑。

一念剛落,就聽見遠處程玉娟的聲音:“丁逸,你在哪兒?”

這下好了,三仙姑在就好辦了。丁逸加快腳步,往前跑去,沿著小路跑了十幾裡地之後,見程玉娟正手裡拈著一張黃符,在地上揮揮畫畫,好像在計算著什麼。丁逸走上前去問道:“三仙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仙姑抬頭望了丁逸一眼,微微笑道:“我也有些糊塗,剛才明明還在墓室中,一轉眼的功夫就來這裡了,這老鬼子的本事還真不小。”

丁逸看了看四周的情境:“這是幻境嗎?”

三仙姑站起身來搖搖頭:“不好說,亦真亦幻,也不知道這老陰陽師玩了什麼把戲。中土修行道雖然也有移轉空間的法陣,但終究是以法陣展開而已,卻從來沒人能做到這點。但我也不敢確定這世間就一定沒有這樣的高手,鬧不好睏住我們的人就有這本事也說不定。”

“我操,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困在這裡嗎?”丁逸極度鬱悶,暗暗打定主意,只要出去了一定得活颳了那老鬼子不可。

三仙姑:“在這裡你可別胡思亂想,好像這裡想什麼就來什麼。”

“不會吧?”丁逸不敢相信地道:“難道我想山洪暴發,就馬上有山洪……額,你聽,好像有什麼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屁話,只要不是聾子都聽見了那地動山搖的動靜了,丁逸回頭一望,只見背後滾滾黃水攜帶者無數的沙石奔瀉而來,他大爺的,真的山洪暴發了。二話不說,丁逸轉臉拉起三仙姑就往高處跑,山洪這種東西雖然厲害,但是還是要遵循水往低處流的規則,只要到了高地上就沒事了,總不成這山也會給洪水給沖塌了吧。

果然,兩人連滾帶爬地爬上旁邊一座山之後,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丁逸看著腳底下滾滾而流的山洪,指天罵地,然後再罵小鬼子,汙言穢語一大幫。剛罵幾句,三仙姑斥道:“丁逸,你還有完沒完?”

丁逸呸了一聲:“靠,當然沒完。不是說這裡面心想事成嗎,我就這麼想小鬼子的島國被一百顆原子彈炸沉,奇怪了,怎麼沒見著景象啊?”

三仙姑似乎有些無奈:“人力有時而窮,這幻境雖然奇妙,但終究是人為營造出來的。想要展現那麼大的幻境,困住我們的人的修為雖高,可終究是人不是神啊。”

丁逸轉念一想也對,是這麼個說法,於是道:“既然這樣,那我就罵那老鬼子算了。嘿嘿,就算我出不去,好歹也過過癮。”說完清了清嗓子,頓時就要開罵。

三仙姑道:“算了,你罵他有什麼用,罵他又不會放了我們出去。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出去才是正理。既然這幻境中心想事成,那麼只要動念發願回去,應該就可以了。”

丁逸皺眉撇嘴道:“既然心想事成,我怎麼知道那是不是幻境啊?”

三仙姑一時無語:“好像也是這個樣子呢。”

丁逸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哈哈大笑道:“嘿嘿嘿,三仙姑,想不想知道你自己前世是怎麼樣的?”

三仙姑一時沒回過神來:“你什麼意思?”

丁逸:“這還不明白嗎?既然這幻境有心想事成的功效,那麼我們看看咱們自己的前世總可以吧,這不需要消耗多大的法力的,再說就算消耗也不是我們自己,你說是不是?”

三仙姑臉色大變:“別,千萬不要這樣,前世牽纏因果,萬一回不去的話……”可她話沒說完,丁逸臉色變幻,忽然間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凌厲起來,整個人猶如出鞘的利劍一般,轉眼間不但整個人的氣勢變了,就連長相都發生了變化。

這還是丁逸嗎?

是,也不是。只見丁逸身著一身玄色長袍,腰懸碧玉,背後長劍斜背,一副飄然出塵的韻味,隱隱然間所透發出的氣勢令人心神皆顫,即便劍仙下凡,也不過如此了。隨之而來發生的變故,令眼前的三仙姑面色變得陰沉無比。為什麼,因為他們所處的景色變了,變成了另外一處山川。他們面對面站在高山絕頂上,在丁逸的頭頂正上方,一個巨大的灰色漏斗正在成形,彷彿碧藍的天空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撕開了一個口子,通往遙遠而又不知名的所在。

丁逸雙眼神光凌厲,盯著三仙姑道:“老鬼子,你是想自己滾呢,還是讓我來超度你?”

不對啊,眼前不是三仙姑嗎,怎麼丁逸,額,不是,這位不知道是誰的高手怎麼叫她老鬼子呢?

不過隨即便有了答案,三仙姑臉上神色陰沉,口中吐出一個蒼老的聲音:“你夠狠,真想不到你的前世竟然有如此修行。”

那人緩緩拔出背後長劍:“我的前世嗎?其實我也不知。不過我或許應該感謝你,若不是你,我興許連自己的來處去處都不甚明瞭。曾經的上官平已在稍後的天刑中隕落,而今生,我叫丁逸,既然你喚醒了我,那麼你就跟著我一起承受這曾經的天刑,如何?”

天刑是什麼東西?

這世間極少有人知道,但是那些修行超越世間法盡頭的高手,卻隱隱間有所感知。這是修行中最可怕的一道劫數,相傳在這劫數當中,自己一生中對有靈眾生造成的傷害會擊中一點爆發還加己身,此謂之傷形;與此同時,一生中所有眾生對自己的怨恨,詛咒,恐懼,感念等所有情緒,也會在一瞬間逼入元神中。

如果僅僅是一個人的怨恨什麼的,當然動搖不了修行到這個境界高手的心神,可是如此的多的精神力量全部集中爆發,卻足以摧毀一個人的神識和元神。如果在天刑中意志動搖,那下場就只能是神識被徹底打散,相對於這個人來說,那麼他就不存在了。

眼前這個三仙姑當然是坂田信二幻化的,他這一手陰陽術非常厲害,令人沉入一個亦真亦幻的精神世界。這個精神世界其實就是受術者自己的見知所構成,蘊含了這個人所有的慾望,理想等等。剛開始的時候,丁逸並沒有發現什麼破綻,但是在坂田所幻化出的三仙姑說“這想什麼就來什麼”的時候,丁逸就開始懷疑了。

既然想什麼就來什麼,那麼眼前的三仙姑是不是也是如此呢?丁逸便開始了自己的試探,因為存了這麼個疑惑,他一直就在留心觀察對方言行。雖然之後三仙姑說的話看上去都沒什麼問題,可通篇一想,卻有個最大的問題,因為她說的那些都是在有意無意引導自己陷入更深的幻境中。

對付幻境最大也最好的武器,就是心不隨境而走,不因為見到什麼便被之勾動心境,進而造化出更加複雜難解的幻境。這一點,丁逸在度過色慾天劫之後,便已經明瞭。

可這幻境卻和修行定境中出現的幻境不同。定境中的幻境只要堅持定念不動,那這幻境便自然消散一空,因為所有幻境皆以自己心念為化轉,能夠息心止念則幻境不攻自破;而此時的幻境卻是人為逼入元神中的一種印記,即便自己明白定心不擾則幻境傷不得自己,但是想要出去卻萬難,除非施法者停止施法又或者自己以絕對的修為將這幻境從心境中剝離。

正在丁逸苦思如何破法的時候,心境中某個角落忽然微微一動,傳來程天雪的心念。對方也明確告知丁逸的處境,這幻境唯自己能破,既然今生修行不足,則借過去法破之。意思就是說,既然這幻境能依自己心念為轉移,那麼便勾動自己的往生情懷,便可破法。要知道一個人生存於世間,其往生形跡依然還印在元神中最深處的角落,如此龐然的資訊量可不是坂田所能操縱的。

當然,其中也有大凶險。過去不可追溯,一旦追溯便有沉淪之憂,一旦沉淪,那就真的無可救藥了。可巧就巧在丁逸身上有一塊蕭峰贈送的伏神雲蹤佩。伏神雲蹤佩最大的妙用,就是守護定心不擾,至於其為何有如此妙用,這不是這裡的交代範疇,等到丁逸弄明白的時候,那時候他已經是十年後的事情了。

實在是無巧不成書,丁逸此念一起,元神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腦海中充斥著龐然的資訊。但因為伏神雲蹤佩的守護,令丁逸並未沉迷,竟然彷彿恢復了什麼一般,整個人的氣勢變得凌厲無比了。

面對仙家大劫,坂田修為再高也不敢真的去直面其威力,要知道就算是記憶中的天刑,那終究也是天刑,他此時入主丁逸的精神世界,丁逸所受他也會跟著承受。帶著無邊的恨意,三仙姑消散在丁逸眼前,而丁逸則抬頭望著天上的漩渦,似乎在追憶著什麼,良久後,這才緩緩道:“此生我已是丁逸,若上官平尚有什麼緣法相欠,那也與今生無涉,你退去吧。”

一語落下,天上漩渦緩緩消散,緊接著景緻一變,丁逸再一次回到了剛才那黑漆漆的地方,三仙姑和程天雪則帶著幾分擔憂看著他。

丁逸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你們看著我幹什麼,難道我臉上有花不成?”

三仙姑上下打量著丁逸:“道士,那老鬼子沒把你怎麼樣吧?”

丁逸眼神中凌厲之色一閃而過:“他能將我如何?”說著看了看四周,淡淡一笑道:“原來我們還在那老鬼子的幻陣中。”

程天雪搖頭道:“這不是幻陣,我們是被這老爺子扔進了太歲爺的肚子裡了。”

“太歲爺的肚子裡?”丁逸莫名其妙地問道:“什麼東西又那麼大肚子?”

三仙姑剛才正對這丁逸,見他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微微有些擔心,剛才她其實也被幻境迷惑過,不過她的修為偏偏高出那老鬼子,不一時便破了這幻境。因此程天雪叫丁逸勾動前世來破法她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是如此,此時的丁逸還是過去的丁逸嗎?

看到三仙姑的神色,丁逸轉念間便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淡淡道:“你放心吧,過去的我已逝去,我現在就叫丁逸。”他這話等於告訴三仙姑自己的確被喚醒了前世記憶,但是卻並沒有被其所迷。

程天雪一臉輕鬆:“放心吧,他身上有師伯的伏神雲蹤佩,就算真的勾動苦海,那也沒關係。其實師伯好像算到了我們會遇上什麼,剛剛那法門就是他告訴我的。”

三仙姑一聽,這才釋然:“我差點忘了你身上有這東西。”

丁逸轉臉對程天雪道:“師妹,若要破這太歲,好像又非你不可了。”

程天雪嘻嘻一笑:“師兄,恭喜你回來。好啦,你回來了,我也就可以唱主角了。”說著放下手中的貔貅,慢慢站起身來,手中的那朵白蓮再一次出現並盛開。三仙姑看著丁逸和程天雪,心裡微微有些異樣,不過這想法實在太詭異,也太令人感到奇特。

不過這些思緒被程天雪施展的道法給打斷了。你道怎的回事?只見這一次不同,程天雪並沒有以那白蓮為中心施展斬天劍,而是將之放在地下,這雪蓮隨即落地生根,恍惚間便消失在黑暗中。可隨即而來的讓三仙姑驚歎不已,因為原本黑漆漆的空間中竟然現出了一粒光點,這光點剛一出現就越變越大,轉眼間變成了一處山河世界。

這世界祥和而清寧,鳥語花香,飛瀑流泉,遠處雪山連綿不絕,他們三人就站在一片巨大的,水平如鏡的湖邊。這世界明明是幻化,可竟然有風,風中吹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程天雪盤膝坐在一朵盛開的雪蓮花的旁邊,彷彿極遠,又彷彿極近。只聽一聲輕微的破裂聲,遠遠傳來一聲驚慌至極的慘叫,虛空中彷彿打碎了什麼東西一般。隨著這聲響,那山河世界變得更加廣大,連綿起伏的群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

而原本的那所墓室,也顯現出來。可奇就奇在,明明三人就處在一處大不過三十平米的地下斗室,可眼前的山河世界卻給人一種無線廣袤的感覺。

和剛才坂田那廝展開的山河幻境相比,那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生機勃勃,氣象萬千。

程天雪沒有起身,拈花微笑道:“這就是山河鏡。”

三仙姑不敢置信,忍不住彎腰摘下一朵野花,戴在鬢髮間:“這簡直太神奇了,雖然我明知是一種幻境,可……”

程天雪笑道:“真假又如何呢?你看見的這一切,就存在在現實中某個角落,你也許不曾去過而已。”隨即神色淡然地續道:“我此時全力展開元神,施展山河鏡秘法,以元神中所採煉的天下山河的生氣籠罩這墓室方圓一公里處的地脈,並尋找蓄養地脈生氣所在。這樣,我再也不能為你們出力了。”說完緩緩閉上眼睛,化作一株碩大的雪蓮,這雪蓮根莖為青綠色,不斷伸展開來,甚至將那銅角金棺也纏擾在內。

三仙姑這才明白為什麼蕭峰告訴自己,山河鏡是帶不走的,現在這樣子看來,它的確帶不走。如果能帶走,除非自己也修成這山河鏡才行。隨即也知道了為什麼山河鏡可以修復地脈靈樞,因為這本身就是以展開的元神采煉天下地脈靈樞之氣而成的秘法,這就好比是器官移植一樣,哪裡破損了那就移植一個能配對的器官就可以。

丁逸和三仙姑走過那處原本為甬道,而此時卻為一處林間通道的暗道,見那坂田此時正七竅流血,倒在一片草地上,用不可思議而又無比震撼的神色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完全想不到自己一生苦修的秘法竟然就這樣一個個乾脆利落地破掉,而他自己一直藐視的存在,卻展現出了這樣一種近乎神蹟的玄法。對他的打擊也許是太大了。

不過他依然沒死,山河鏡秘法固然玄奇,卻是以生為宗旨,也就是說這山河鏡的核心是那生生不息的萬物靈機,本身就不帶什麼殺伐之意。他的式神乃是太歲中最為隱晦的鬼頭為靈引,採煉極陰穢煞氣為核心,有迷人敗本,殺生奪命的威力。不過神通人為本,他自己的修行本就苦不甚高,與這蘊含浩然生氣的山河鏡秘法一撞,自然就是如冰見火,被銷蝕一空了。也就是程天雪沒有什麼殺人的念頭,否則剛才破掉那太歲的時候,只要力道稍大,就能將他所採煉的煞氣倒灌入他的身心,那他就算有十條命這會也已經死翹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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