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停輪,隨心還轉逍遙(1 / 1)
南湘市面積並不大,只要從鼎湖往南走上十幾里路,就走進了人煙稀少的山野了。廣西地區屬於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區,在這個區域山多而矮,植被茂盛卻多以灌木為主。趁著月色,丁逸揹著一個小小的旅行包沿著貓兒山的方向走去。
交通這麼發達,又不是老幾年交通基本靠走,聯絡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幹嘛要選擇步行呢?
這和丁逸目前的修行有關。
一般來說從傳統的道家丹道的修行次第上方講,度過魔境,成功擁有靈丹成就以後,就要修煉內景外景之道,殘霞辟穀之功,以求達到識神化元的大成果位。簡單上講,靈丹成就以後的修行,就是追求那天年不減,身心內外徹底合一的真人境界。丁逸此時所修的功夫,既不是傳統的道家丹道,也不是純粹的楊濟時所授的醫門修行,更加不是傳統劍仙所修的劍魂大成的功夫,但他所要求證的大成又必須要涵蓋這一切。
為何這麼說呢?
首先丁逸乃是一個陽神不滅輪轉而來的再來之人,對於過往的一切是不可以否定的,如果否定了之前所擁有的一切,那麼現在的他除了自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而他又不願意選擇重走劍道,偏偏此生修行的開端又是純粹的傳統道家內丹功“大方諸宮服日月芒法”,在與黑山一站之中,形格勢禁之下不得不重鑄劍魂,使得其道路又偏離了道家傳統丹道的範疇。
最後又在楊濟時的指引下修煉了醫門法訣並且以醫門心法完成了魔境的求證。幾個因素全部合為一體,就成了丁逸目前的這種極為弔詭的狀態。
說得嚴重一些,如果丁逸不能將自己所修的三種法門在靈丹成就之中徹底融會貫通,使之既非劍修,也非道家傳統丹功,更不是醫門的修證道路卻有完全涵蓋這三者為一爐,使三家相會無間而成為一條專屬於自己的道路的話,那麼他的修證最多便只能到化妄為止,即便破妄也不能大成。
面對這種局面,楊濟時也束手無策!
這也是楊濟時以不可回之命去鍛鍊他的最大的原因所在,能不能融會貫通,這一切都要看機緣和丁逸自身的悟性與資質。
這種情況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修士只怕都是下場堪憂,但偏偏有這種情況的,是丁逸這個擁有陽神不滅境界的再來之人。
一世修行達世間法盡頭以後,天下各門法訣都可信手拈來,在其眼中已無秘密可言。此時獨自一人行走在山野之間的丁逸心中雖然有些不開心,但對楊濟時並無任何的不滿,因為其實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遇上了這種情況的選擇恐怕和楊濟時一般。雖然自己也不清楚往後的路該怎麼去走,但是事在人為,從來天無絕人之路,看起來混雜煩亂的局面,也未必就無法可解。
也許是異想天開,也許是驚才絕豔,面對這樣的局面,居然還真讓丁逸找到了一種看似驚掉一地下巴的解決方法。
什麼方法?金仙的靈臺化轉之功。
丁逸從自己覺醒的上官平的前世見知之中,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金仙的特點。每一個修行人的終極追求就是飛昇成仙,但是飛昇之後所去往的世界並不是一個異界,而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地方。
那傳說中的凌霄聖境或者是靈山佛國,都是那些修行超越了真仙極致之後的金仙從靈臺中化轉而出,這種大神通境界俗稱“靈臺化轉之功”。這種從靈臺中開闢的世界不但真存實有,而且可容過往仙家駐足,也可容納金仙境界以下的修士的靈臺造化世界依附。若是該金仙的修行更進一步,到了金仙極致渾成之境,甚至還可容納金仙的靈臺造化世界依附。具體如何情形,由於無論是現在的丁逸還是過去的上官平,都沒有這種玄之又玄的大神通境界,自然不會知道這種修行境界的究竟講究是什麼?不過世間萬法殊途同歸,都終究逃不過那高遠大道的囊括,這金仙極致的靈臺造化之功在人間也是可以有某種參照的。
在想到這一點以後,丁逸不由得想到了一個著名的國際組織“聯合國”!
聯合國是什麼?
聯合國不是一個國家,而是由參與其中的會員國在聯合國憲章的約束下成立的一種國際組織。參與聯合國的國家的社會制度意識形態不盡相同,所處的地域,時空,具體國情,民族構成也是繁花似錦,多姿多彩,但是在聯合國憲章這個共同的綱領之下,卻能互惠互利,互相合作。
排除那些人為的因素,僅僅從客觀上來看待聯合國的精神與運作機制,與金仙極致渾成之境的確有諸多相似或相應之處。
那麼其精神應該是什麼呢?周總理首倡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說穿了,就是要互相尊重彼此實際的現狀。
可以用道德經裡面的一段文字來理解:“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某些別有用心的國家一直想要以自己的意志去操縱聯合國,希望能夠以此來維持自身利益與霸權,不可迴避的在歷史上也曾的確有過這樣的一段時期。但是從大方向上看,這種情況也只能在某一時出現,而不可能一直這麼走下去,因為這種做法違背了聯合國的基本精神與原則,一旦其所謀得逞,這聯合國也不復為聯合國,而可能被其他某種符合這種原則的國際組織所替代。這就與修行人不可以否定自己修行的發端一個道理,至於天下大事如何,也不是丁逸此時想要去想的,他也不是聯合國秘書長,他所想的就是自己眼前的修行。
在想到了那“太上,不知有之”一句的時候,丁逸的腦海裡猶如劃過了一道電光。是了,若要解決自己眼前的困局,非此不足以成事。
自己所修的一切,無論是劍修之法,還是道家丹道抑或是醫門道法,每一個都是各擅勝場,說不好孰優孰劣,達到高絕處,都有了不得的成就,那麼三家相會一體,又當如何去解決呢?
肯定不是去專擇一門而精修,選劍道則違背前生之願,擇醫門則打翻自己的來處,擇丹道則負了楊濟時諄諄厚望有欺師滅祖之嫌,所以無論選擇哪一個去精修向上,都是三者齊犯,什麼都是,也都不可能走到盡頭。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忘記其間的區別,放下那莫名執著之心方可精進了。
這中間的忘記不是遺忘,更不是選擇性忽視,而是法自然之道,不用去分來處去處,也不用理會這到底是哪家哪門,當用則用之,不必強分彼此。天下間的路本來就無窮無盡,所謂的路不過是前人耗盡心血使之實現化,人雖然不可能同時走上不同的三條路,但是卻可以先坐火車再坐汽車然後再步行,最終的終點是一致的,那就不要管自己是坐飛機還是坐汽車了,物用而已。
想清楚了這一點以後,行走在山野間的丁逸心中豁然開朗,山河鏡秘術也自然開始運轉起來,身外一切都自然映入元神之中,而他卻彷彿什麼都沒看見又彷彿什麼都看見了。而這些自然運轉而進入元神內景之中的外在山河,卻又彷彿隨著丁逸的思緒而逐漸演變著,既精微而純粹,自然而逍遙。
在這種狀態下,元神所見即是內景也是外景,既像是一縷行走中的思考,又好像是就在自己思索之中行走,難分彼此了。
此時,天上明月渾圓,無一絲雲翳相擾。
站在天台上,顏菲兒望著那一輪猶若冰盤的蟾光,自語道:“到底是我看見了它,還是它看見了我呢?”
“有分別嗎?”於誠風坐在顏菲兒背後的一個小小的藤編圓桌旁邊的椅子上,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顏菲兒的眼神中有些迷離:“月見你,同時你也見他,師妹,你又在想丁逸師弟了吧?”
顏菲兒轉臉:“一個半月了,雖然每日裡電話來電話去,可我總有一點不安心,說實話,我本來應該對他放心的,你說是不是?”
“如果你想要不放心,就有一萬個理由去不放心!”於誠風側臉避開顏菲兒的目光,然後望著遠處的夜景:“一個半月了,師妹實在是天才,居然就已經見內在之元神,令人羨慕不已啊。我當初用了近半年光陰,這才度過色慾天劫進而見證了所謂元神的存在的。”
顏菲兒走過來坐到於誠風對面:“於師兄,你說在求證內照境界之前,一定要度過色慾天劫的考驗,可我為什麼就直接求證了這個境界呢?”
“楊濟時前輩沒和你講過嗎?”
顏菲兒搖頭:“師父從來沒和你提過。”
“天劫就是人劫!”於誠風幽然嘆了一口氣:“如果一個在現實中不為愛慾糾纏,修行中也就自然不會為此阻攔了腳步。我聽人言,你在和丁師弟在一起之前,曾經與東方家的二少爺東方越有過一段故事,但是與丁師弟相遇後就毅然決然地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退出娛樂圈這個掙大錢的行業,師妹,能告訴我你那時候是怎麼想的麼?”
顏菲兒皺眉:“於師兄,你不是在八卦閒事麼?”
“當然不是。”於誠風正色道:“我只是要告訴你色慾天劫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身家如東方越的人不要太多,一千也是有的,但是如丁逸一般的人卻是少之又少。我與西蒙在一起,有借他手報仇的意思,但是僅僅就人而言,丁逸才是我最想要的那個人,至於其他,我實在沒有想太多的。”
“你有猶豫過嗎?”
“也許有,也許沒有,但這就是我的選擇!”
“這就是了。”於誠風的眼神間多少有些黯然之意:“丁師弟無論身家還是身世,恐怕與東方越都不能比,你恐怕也清楚你做了這個選擇東方越也不能善罷甘休,也肯定清楚作為明星總有明星的無奈,但卻不為所動,一直忠實於自我所求。後面也遇到了很多事,也未能讓你改變初衷,這一切的一切,就是你的色慾天劫。最終你回到娛樂圈復出,只不過完成了這劫數的考驗而已,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顏小姐,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原來是這樣,所謂天劫就是人劫,只不過就是我們所遇到的一切人和事。”顏菲兒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於師兄指點。”
看著顏菲兒的神色,於誠風欣賞之意極濃:“是啊,你說的沒錯。修行精進,外人看起來神乎其神,實際上說穿了就是如此,於點滴中自然穿鑿,心性愈見精純而堅定,便是修行本意。”
顏菲兒看著於誠風:“於師兄,你今夜來找我,應該不僅僅為了指點我修行的吧?”
“的確有事。”於誠風道:“公司那邊接了一個本子,投資方指定要你出演女主角,你意下如何?”
“本子帶來了麼?”
“帶來了。”於誠風從隨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資料遞過去:“我仔細看了下內容,總的來說沒什麼問題,而且也符合你的演藝風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去回覆公司了。”
顏菲兒道:“好吧,你把劇本留在這裡,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於誠風點頭:“也好。現在夜已深沉,於某告辭了。”
離開了顏菲兒的住處,於誠風對月長嘆:“丁逸啊丁逸,你若不好好待她,我於誠風定不饒你!”
坐在山巔,正對月吐納的丁逸心中莫名有些感應,站起來撫著胸口自語:“怎麼回事,怎麼自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心中有些怪怪的感覺呢?”
丁逸打坐的那座山有些特別,遠遠看去彷彿一隻手掌五指箕張向天伸出,想要抓住什麼似的。按照那本卷冊上記載,這種地勢之下出產一種很特殊的靈藥“雷丸”。所謂雷丸並不是什麼植物結的果實,而是在這種特殊地勢下,經多年的日月光華的照射,在月圓之夜會有光華亂飛。
如果這種地勢有比較高,山體中有鐵礦埋藏,就極容易招引雷電相擊,這種凝聚了日月英華氣的光華與下擊的閃電之氣結合,歷經百年風霜雨雪,在山谷的底部的某些地方的山石就會孕育出一種如指肚大小的石丹,這種石丹就是雷丸。
值得注意的是,孕育了雷丸的地方往往是寸草不生,除非將那些蘊藏在山石中的雷丸全部採走。那捲冊古舊發黃,從第一頁的序言中知道,這本卷冊乃是出於醫門祖師吳夲之手,應當是他當年行走天懸壺濟世的時候所記錄的一種見聞,詳細闡述了一些特殊的靈藥的產地與地勢特點,丁逸按圖索驥,歷經三日三夜的功夫這才找到了這處當地人口中成為“蚩尤攫天”的地方。
這一路行來,丁逸不眠不休,除了渴了喝些山泉水之外什麼東西都沒吃,卻一點也沒有感到餓,也沒有感到累,反而精力愈加充沛。這就是辟穀之功的作用了,按照丁逸的預計,他還可以繼續維持這種狀態半月左右。至於丁逸所修的是哪種辟穀的功夫,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以元神外感,使自身生機與外在生機相容一體,不分彼此,在這種狀態之中修煉內景之功,只要知道這樣可以辟穀那也就是了。與此同時,那攝入元神的外景並不是死的,而是隨著日升月落而不斷虛虛實實地變化著,卻又彷彿是丹道境界的還轉璇璣之功。
此時月上中天,山谷中果然有奇異的玄光開始飛舞起來,丁逸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排出了腦海,從山崖上滑了下去。
來到山谷底部,果然與卷冊記載一致,谷中寸草不生,嶙峋的怪事在夜色中看去猶如鬼怪,有的小約磨盤,而大的就如房屋了。丁逸在谷中站定以後,開始以神識去感應每一塊石頭。
這就是採取雷丸的辦法,雷丸雖然在石頭內部就是一顆如指肚般大小的石珠,但是卻不能見天,一旦離開了孕育它的石頭,見了天風就會立即消散,想要採取這種東西必須以御物之功攝取其精華然後封入純淨的玉器之中。
純淨的玉器丁逸隨身就有,那塊開啟醫門真升化玄天的洞天門扉的玉佩他一直都帶在身上呢。只見一道道流光被丁逸從一些看起來絲毫不起眼的石塊中引出,然後化入那塊純青色的玉佩之中,每沒入一道光華,這玉佩就騰起一股瑞氣將那左衝右突的玄光封印在其中。
在採取雷丸的過程中,丁逸發覺這雷丸的物性異常玄妙,既有天雷閃電的純陽正氣,但是在純陽正氣之下卻有包裹著一股極其純粹的靈息。如果能將這股靈息化入肉身爐鼎之中,也有洗髓伐毛的功效,大自然的造化果真是玄妙無倫啊。
九轉黃芽丹大補生機元氣,生死人而肉白骨,現在看來僅僅是其中一味靈藥就有這樣的神效,那麼煉成之後的九轉黃芽丹的功效就更加不知道有怎樣的神效了。
正當丁逸向一塊巨大的,猶如墳冢一樣的山石走去的時候,元神中忽然傳來一聲霹靂般的大喝:“滾出去,這是我的地盤!”
這一聲大喝好不厲害,差點就傷了丁逸的元神。
嗆啷一聲,丁逸一直背在背後的那柄玄天劍似乎也受到了驚擾,一下子出鞘,發出了道道玄光,懸在丁逸的頭上,劍尖朝前,指著那塊奇石!丁逸沉聲喝道:“何方妖孽,現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