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逼婚(1 / 1)
天庭歷玉帝一萬八千年八月十六,星期日,雷公發飆,大雨不斷。宜死宅,宜腐女,宜白日做夢,宜週末加班;忌毒舌老太太,忌蘋果,忌真心話,忌大冒險。
“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不曾見過海洋……”
大清早,我就被一陣歡快的鈴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也沒看對方是誰,藉著還沒消的酒勁,閉著眼睛衝那頭撒潑大吼:“喂,你誰啊,大清早的打電話吵吵,不知道打擾天庭在職神仙的高質量睡眠是犯天條的嗎?”
“我是你爹!”手機那頭的人也動了氣。
“嘿,公然辱罵在職神仙,罪加一等!我還是你……”我猛地坐起身,腦門上出了一升的冷汗,暗自慶幸得虧最後那字沒說出口。
“你是我什麼?”
“我是您兒子啊,爸!”我馬上換了一副諂媚的嘴臉,關切地問道,“怎麼樣,您老是不是覺得氣血流動加快,呼吸也比之前急促順暢許多?我知道您最近不小心感染了風寒,這才冒著被打出翔的危險故意這樣氣您的,神仙圈不常說嘛,‘氣一氣,風寒去’!”
我聽見對方冷哼了一聲,語氣有所緩和,這才舒了一口氣,忍不住被自己的機智折服。
給我打電話的是我爸,脾氣火爆的羅宣大仙。他的本事很大,尤其是在對火焰的控制上,精確程度遠超下界著名院校藍翔的數控車床,比火德星君之流的大神強出不知多少倍。但是,由於脾氣太差,經常衝撞領導,所以一直沒得到晉升,至今還在太上老君的企業裡燒鍋爐。
“你個兔崽子,昨天晚上幹嘛去了?”我爸怒吼,儘管隔著層層雲海,我依然感受到了一陣灼燒感直撲面頰。
“參加二郎神婚禮去了。”我如實回答。
“胡扯,都沒邀請我這個火部正神,會邀請你這個曆法小仙?給我說老實話,是不是又跑去打遊戲了?”
“冤枉啊,‘火部正神’,我真去參加二郎神和嫦娥的婚禮了,天蓬帶我去的!”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的是另外一碼事:您就一燒鍋爐的,連個副職都沒混上,什麼時候成“火部正神”了?
“又是天蓬,你說你跟著這麼一個肥頭大耳的大官混了這麼長時間,怎麼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混上?到頭來還得每天觀測星象,寫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宜啊、忌啊,想起來我火就不打一處來!”
“火部正神”嘛,渾身上下都冒火星,自然不打“一處”來。我心裡嘀咕。
“二郎神的婚禮白參加的?肯定得送禮物。說,你都送了些什麼?”我爸終於想到了正事。
“一顆千年龍珠……”
“哎,你個敗家玩意,千年龍珠這麼珍貴的東西我一輩子都沒見過,你是從哪弄的?”我話還沒說完,“正神”又開始噴火了。
“天蓬給我的,就我跟天蓬那交情,他怕我沒面子,特意給我從西海弄來的。”
“混賬東西!”沒想到我爸一聽更生氣了,“西海的龍珠那可是珍品,放在黑市上賣,少說也賣個幾千萬。你個缺心眼的東西,這麼好的東西你就白白送給二郎神了?”
“可那也不是咱的啊,是天蓬給我,讓我當禮物送給二郎神的。”我趕緊又解釋了一遍。
“你傻啊,你就不會去南天門小商品市場去買一顆高仿的送給他?”我爸心痛不已,頓首長嘆,“想不到我羅宣大神英明一世,竟然生出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這也能怨我,上哪評理去啊!我一肚子的委屈。不過細想起來還真是那麼一回事,雖然我送一顆高仿的龍珠給二郎神,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被打死;但是,當時的賓客那麼多,二郎神也無瑕顧及這麼都,說不定就給糊弄過去了,等過個幾天,我去黑市上把龍珠這麼一賣。呀,一下子就屌絲逆襲變高富帥了!
我越想越後悔,忍不住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心想我註定是一個每月只拿兩千塊錢的窮逼神仙,竟然白白的和這麼一次成為千萬富仙的大好機會擦肩而過!
我爸獨自感慨了一會,這才接著說:“算了,發財致富奔小康是指望不上你了。但是,你都這麼大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我這次就是跟你很嚴肅的說這事,今年過年不把女朋友帶來,就甭回家了!”
我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心情低落到了谷底,簡單的應承幾句就掛了電話。突然又想到今天的天象還沒測算,於是更加憂憤,大有一種空有一腔豪情卻報國無門的感覺。
真是倒黴啊,這麼一個出力不討好的工作怎麼就到我頭上了呢?每天都要測算天氣、占卜吉凶,不分寒暑、不分晝夜,連個休息的日子都沒有。哎,好痛苦啊!
我一邊抱怨,一邊穿上我的神仙道袍,提著我的桃木劍就往外走。
暈暈乎乎地推開門一看,好大一場雨!
我心想這麼大的雨就不仔細觀測了吧,隨便寫個天氣糊弄過去得了,反正下界眾生對各種惡劣天氣都習以為常了,也不在乎再多一點奇葩氣候。
我研開蘑菇雲發酵的天庭神墨,鋪開一朵白雲,“刷刷刷”就寫了起來。
“筆力遒勁,龍飛鳳舞,好字,好字!”我一邊寫一邊自己誇自己,剛才的愁悶情緒一下子拋到了九霄雲外,雖然九霄雲外離我家沒多遠。
正寫的過癮,突然響起了“梆梆”的敲門聲。我扔下筆跑過去開門,一看隔壁馬大姐正站在我家門口,赤腳撐著一把破油紙傘,半條腿都沒在了水裡。
看這架勢一定是出了大事,要不然誰會這麼拼命在大冷天冒著大雨出門,而且還是赤著腳,看她那七寸大腳凍的紫一塊紅一塊的,顯然是走得急都沒顧著穿鞋。
“馬大姐,出什麼事了,把您急成這樣?”我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其實就是自己好奇。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快跟我去我家!”馬大姐一把拽過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大姐,您別急啊,到底出什麼事了?”我一把掙脫馬大姐孔武有力的大手,心想多虧我還練過,這要換做一般弱不禁風的神仙,肯定被拽出去淋成狗了。
“哎呀,磨蹭什麼呢?村口麻神菩薩剛打電話說感冒來不了,大姐我跟紅線娘娘都等半天了,你說急人不?”馬大姐一拍油光瓦亮的額頭,又想伸手拽我,“救場如救火,大姐這鬥地主二缺一,你小子可不能坐視不管,趕緊去湊個局!”
我向左一閃躲過馬大姐的大手,表情頓時嚴肅起來:“恩,您還別說,還真是件大事。難是有點難,不過像我這麼有正義感的讀書神仙又怎是見死不救之輩?大姐放心,我馬上就跟你走!”
我轉身進屋,拿起大筆在還沒寫完的測算天象的雲朵上隨便劃拉了幾下,然後一把把它扔向下界,心裡想,管不了那麼多了,鬥地主要緊,你們下界的算命先生自己猜去吧。
做完這些,我心裡踏實了很多,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像我這麼認真負責的神仙可不多了,在誘惑面前都能堅持先做完自己的本職工作,真真是難得可貴!
我點點頭,找出我那把騷雞雞的小花傘,跟著馬大姐馬不停蹄地奔向了她家。
紅線娘娘等的心急如焚,看見我進來,感動的都哭了,拉著我的手就是一陣搖啊,把她不知道在哪沾的粘液全蹭我手上了。
三人在位置上坐好,馬大姐一邊發牌一邊問我:“臭小子,剛走那麼急,大姐都忘問你了,帶錢了嗎?”
“哎呀,不好意思啊,還真忘記帶了。您看,要不這樣,我回家拿去。以我這種風馳電掣的速度,天黑之前肯定趕回來!”
其實我根本就沒什麼錢了,對於我這種“月光”神仙來說,能撐到八月中旬不出去乞討已經很不錯了。我就是故意這麼一說,因為我知道馬大姐和紅線娘娘好不容易等了這麼長時間,是肯定不會讓我回去的。
果然,紅線娘娘先坐不住了,一臉嚴肅的制止住了我的莽撞行為:“都坐下了還回去拿什麼啊。再說了,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來回多不方便。大娘這有錢,先借你幾百。”
紅線娘娘和馬大姐差不多大,要真細算起來還比馬大姐年輕,但是我卻管她叫大娘,而管馬氏叫大姐。為什麼呢?其實以前我是管馬氏叫“馬大姨”的,但是她嫌我把她叫老了,稱自己是“貌美如花,美麗直逼嫦娥姐姐”,所以非得讓我叫她“馬大姐”,而我這個神仙又向來隨和,也就依著她了。
馬大姐一邊發牌一邊“呵呵”的奸笑,張嘴說道:“呵呵呵,臭小子,看你紅線大娘對你多好,知道你身子弱,怕你凍著了。”
我點點頭,心裡想著:弱個毛,你身子才弱呢,本神仙高大威猛,粗壯有力,別說這麼一場大雨,就是有一幫仙女擋路,我也堅持不懈,一往直前!
這時候馬大姐又說話了:“依大姐看,紅線妹妹你就不應該借錢給他,讓這小子輸一局脫一件衣服,保證不出半小時就讓他輸的一絲不掛。呵呵呵,現在不都流行脫光嘛,就當是十一月十一提前過了!”
馬大姐可真夠損的,但是,我相信紅線娘娘這麼正直的神仙是一定不會接受她的蠱惑的。
果然,紅線娘娘正襟危坐,義正言辭的說道:“羅候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怎麼能這麼做呢?不過,馬大姐似乎說的也很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哎呀,我竟然有了一絲動搖。哎呀,搖得越來越厲害了。哎呀,算了,我還是接受馬大姐的建議吧。”
紅線娘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過剛遞給我的三百塊錢,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把它們重新揣進了兜裡。
這就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紅線娘娘嗎?我忍不住痛心疾首。再者說了,我搬到這個太極小鎮才不過十年,認識你還不到三年,您是有癮啊,每天拿著個望遠鏡隔著重重雲海看我長大?
我乾笑兩聲,撓著頭問道:“馬大姐,還真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