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蓉花落錦衣陌(1 / 1)
問月峰上的空氣有些清冷,嶙峋的山石直愣愣地突出去,像一根根淬毒的刺。隔著迷霧望下去,隱約還能看見碎石砌成的盤山蜀道,如一條游龍般蜿蜒盤旋,直直的沒入夜色之中。
山腳下便是一片海,儘管隔了千仞,但海水撞擊岩石的呼嘯聲依然可以清晰的傳到耳邊,“嘶嘶”地撕扯聲中透著一種對生的絕望。
一陣山風颳過,捲起素白色的衣角。楊錦輕輕拂了拂吹亂的頭髮,仰頭看天。一輪圓月懸於天河,射出清冷而慘白的光華。
夜涼如水。
突然,一聲厲嘯破空傳來,緊接著便聽到“嗖嗖嗖”的脆響,三支斷魂鏢不偏不倚,徑直奔著楊錦腦門打來。楊錦心中大吃一驚,腳下早忙不迭的來回發力,閃轉騰挪間躲掉斷魂鏢的偷襲,右掌拍向虛空,輕身飄後,單腿立於一塊巨石之上。
失去了目標的斷魂鏢深深地打進旁邊的一棵古楓,血紅色的楓葉“簌簌”地落了一地。
“蕭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我的恨意就一點也沒有減少嗎?”楊錦雙目炯炯地盯著崖邊,眼神中含著莫名的傷痛。
“啊哈哈哈,減少?這麼多年本座所受的屈辱、痛苦,豈是你一句減少所能抵消的。姓楊的,本座連做夢都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躲了本座這麼多年,今日既然露面就別想活著回去。本座定然將你碎屍萬段,以洩我心頭之恨!”
蕭蓉不及說完就瘋狂地撲了過去,黑色的袍服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痕跡,陰森駭然。藉著明亮的月光,楊錦只看見一個黑影在眼中迅速放大,那個原本清麗溫婉的臉龐此時卻顯得猙獰可怖,刻滿怨毒的眼中透出無匹的殺氣。
這還是五年前認識的蕭蓉嗎?楊錦心裡一陣揪痛,不覺便又想起那個明媚的清晨。
五年前,初遇莊,杏花煙雨江南
煙花三月,初遇莊的杏花開滿了繁華的街道,一騎快馬打身而過,飛揚的塵土打在正在聚精會神觀賞著杏花的蕭家小姐身上,嗆的她一陣咳嗽。
“籲!”的一聲輕喝,騎馬之人勒住韁繩,轉身向著蕭蓉一抱拳,開口說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一時魯莽,衝撞了姑娘,還望見諒,來日有機會定當親自登門謝罪。”
“你這個人有沒有規矩,光天化日之下在我們初遇莊橫衝直撞,還有沒有王法了!這樣也就罷了,現在你又驚了我們家小姐,本姑娘非扭著你去見官不可。該死的,你快給本姑娘下來!”
蕭蓉還沒來得及開口,跟在她身邊的丫頭早張開小嘴叨叨的罵上了,看她那架勢,今日這事怕是很難終了了。騎馬之人這時也漲紅了臉,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潑辣的丫頭。
“玉兒!”蕭蓉輕輕斥退丫鬟,抬頭看了看那個騎馬的公子,只見那人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背後跨一把青色長劍,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慣有打扮。只是他臉上少了江湖之人的蕭殺之氣,反倒有一種溫婉的書生氣質,劍眉星目,頗有一番俊俏氣質。
蕭蓉不禁紅了臉,低下頭輕輕地說道:“我沒事,公子既然有要緊事就趕緊去吧,莫要因為一點小事而耽擱了時間。”
“多謝姑娘!”騎馬之人道聲謝,雙手一拍韁繩,整個人早躥出三丈之外,那個叫做“玉兒”的丫鬟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那人早沒了蹤影。
“玉兒,回去吧。”
“小姐,怎麼這麼快就回去了,我們才剛出來啊。”
“衣服都髒成這樣了還怎麼在外面待著,讓外人看見了又落人口舌。”
蕭蓉回到自己家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正廳與父親交談,看父親凝重的神色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爹,我回來了!”蕭蓉喊了一聲,輕輕地邁進正廳。
“楊賢侄,老夫給你引見一下,這便是老夫的小女,蕭蓉。”蕭莊主著自己的女兒,連上不免溢位欣慰的笑容。
“是你?”蕭蓉看到來人不免大吃一驚,同時也有些欣喜,那人正是剛才衝撞了自己的騎馬公子。“公子姓楊?”
“在下楊錦,沒想到姑娘竟是蕭師叔的千金,方才不經意驚擾了姑娘,希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蕭莊主聽見兩人的對話不免一頭霧水,楊錦不得不把剛才之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蕭莊主這才“哈哈”大笑,直言兩人緣分天定,一席話說的蕭蓉臉紅心跳,羞的在原地直跺腳。
說笑過後,兩人臉色又恢復了凝重,接著探討方才的大事。從他們的談話當中,蕭蓉得知原來江湖中惡貫滿盈的採花賊陳平近日被發現在初遇莊中出沒,前後已殘害了三個妙齡少女。
蕭莊主聽到最後臉色愈加凝重,緊縮的眉頭深深的顯出闊大的顴骨,不無擔心的說:“陳平屢屢犯案,江湖之人多次圍剿都未能將其抓獲,反倒有不少好手都折在了他的手下,這次來我初遇莊,想必是來者不善啊!”
“師叔不必擔心,楊錦此行便是為這採花賊陳平而來,只要他敢出來犯案,小侄定將其生擒。”楊錦朗聲說著,同時握了握手中的清風劍,好一副正氣凌然。
蕭蓉看到這裡,心內不免又是一陣亂跳,早已對楊錦情根深種。
打這之後,楊錦便在初遇莊中住了下來,每天和蕭蓉朝夕相伴,時間一久,不免互相愛慕,對月盟誓,只消抓了陳平,便可向章莊主提親。
如此過了很長時間,兩人相依相偎,山盟海誓,幾乎已經難捨難分了。半月後的一天,蕭蓉出門去看杏花,不想和不經意經過的陳平打了個照面。陳平一見蕭蓉,頓時見色起意,恨不得馬上把她搶到手中。
當天晚上,陳平換上夜行衣,手拿一把柳葉刀便潛入蕭府,正好撞見正在和蕭蓉卿卿我我的梁錦。陳平一見兩人的親熱情形頓時火冒三丈,持刀便向楊錦砍來,楊錦也不是善於之人,仗劍而上,兩人很快便鬥在了一處。
一時間刀光劍影,泠泠寒光,殺的天昏地暗。約莫戰了半個時辰,楊錦終究不敵,被陳平一刀砍中手臂,清風劍掉落地上,鮮血順著傷口處“汩汩”地流出來,浸溼了大半個手臂。
蕭蓉看見梁錦受傷,心裡絞痛,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擋在楊錦面前。陳平見此情景更加氣惱,但又不忍心傷害蕭蓉,於是獰笑著說道:“楊錦,你年紀輕輕便已在江湖上闖下了名頭,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時日,江湖盟主的位置非你莫屬。只要你說出拋棄蕭蓉的話,我就任你自由離去。你可要想好了,我給你一炷香的功夫考慮。”
“不用浪費時間了!”楊錦正氣凜然地說道,“我楊錦堂堂男兒豈能為了兒女私情毀了一生。蕭蓉任你帶走,在下這就離去。”
楊錦說完,撿起地上的青鋒劍,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怔在原地的蕭蓉和哈哈怪笑著的陳平。
“姓楊的,你這個偽君子,本座當年被你拋下受盡了陳平那淫賊的折磨,後來幸好得遇恩師,學得一身武功。一年前本座已經手刃了陳平這個淫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如果殺了我能解你這些年對我的恨,那你就動手吧,我不會怪你。”楊錦閉上眼睛,淡淡的說道。
蕭蓉淒厲地叫喊著,碩大的黑影一晃便沒了蹤影,隨後在楊錦的背後飄了出來,白骨錚錚的五指帶著血腥直直地插進了楊錦的頭骨之中。
“小姐,不要!”蕭蓉的貼身丫鬟玉兒氣喘噓噓的爬上崖頂,大聲喊道。但是一切都遲了,楊錦早已直直的躺在地上,鮮血順著頭髮流下來,溼了一地。
“小姐,當年楊公子拋下你,是因為陳平聯合楊公子的大仇家,以蕭府上下上百人命相逼,並答應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之後,他們食言,中途截殺楊公子,楊公子雖然僥倖逃出,但卻受了致命的內傷。這些年之所以一直不來見小姐,是因為他根本就無法走動,如今也只是剛剛傷愈,這才前來赴死。”
“啊哈哈哈哈!不是這樣的,你們都是騙子,本座才不相信你們的鬼話!”
蕭蓉悽慘慘的笑著,不一會竟隱約聽到“嗚嗚”的哭聲……
那年杏花微雨,策馬馳騁初遇,看流年,便知相思如故。蜀道幾多斷續,山風住,月如初,可恨經年此去,終究形如陌路。問此生,誰共我,同赴忘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