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疏遠(1 / 1)
李長庚翻著書頁的手猛地一僵。
他遲疑許久,終於抬起頭。
林玥將頭埋得很低,手指不停地擺弄著衣角,闇弱的燈火映照下,兩點晶瑩在她眼眸下打轉。
那新任的丹房執事應該是將自己與羅嘗的約定告知了林玥,自己若能收集到蘇棠的罪證,定了她的死罪,羅嘗便可親自出面,保下林玥。
這些事,李長庚本想一輩子爛在肚子裡,只是沒想到,最終會被羅嘗的舊部捅出去。
李長庚大概能猜到對方這麼做的目的。
羅嘗想借著林玥穩住自己,想讓自己死心塌地為他所用。
至於林玥,在羅嘗眼裡,她僅僅只是一枚比自己還要廉價萬倍的棋子而已。
就連林玥自己也沒意識到,就連她今晚來找自己想將先前的誤會解開,都在羅嘗的算計之內。
李長庚心裡有些不悅。
但,林玥是無辜的。
“沒事。”
李長庚無事一般,拿著筆,在書卷上一一做著註解,一邊寫著,一邊說道:“我寫得詳細些,這樣你自己就能看懂了。”
“你如果困了,可以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還給你就是。”
林玥神色略顯急切,還想再說什麼,只是見李長庚奮筆疾書的樣子,終究沒好開口。
她並沒有離開,只是在李長庚身邊等了一夜。
直至天明。
李長庚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將那部養氣訣重新遞還給林玥。
“比較難懂的地方我都標記下來了,如果看完以後還覺得有困難可以再來找我。”
林玥接過養氣訣,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口,默默點頭:“謝……謝謝。”
不知為何,她似乎感受到了李長庚的刻意疏遠。
是因為之前的事,讓他還在記恨自己嗎?
“馬上就要上工了,先去吃飯吧,你本來就一晚上沒休息,要是再不吃飯,肯定不好乾活。”
說著,李長庚率先起身。
林玥連忙跟在身後。
只是,李長庚並沒有去飯堂,而是徑自回了廢寶房。
看著李長庚獨自離去的背影,林玥心裡很不是滋味,或許,他真的對自己很失望。
從上山之後,李長庚是唯一一個對她懷有善意的人,但現在,這個人也開始逐漸離自己遠去。
想到此處,林玥心裡的愧疚就愈發加重,這都是自己應得的。
在這之後,林玥便再未來找過李長庚,只是開始期盼起來,等到下個月,李長庚手裡的清火丹賣完之後,他就會來找自己了吧?
這是唯一的好訊息,無論如何,李長庚每月都會來找自己一次。
又至月中。
李長庚照例回到廢寶房,召集人手下山搬貨。
羅嘗對李長庚顯然比對趙二更加信任,此類事已全權交由李長庚安排,他也不再親自過問。
甚至在山下,也僅有一個刑堂弟子看守。
鄭大如約而至。
他就和當初的李長庚一樣,站在隊尾,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廢寶房的雜役大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體魄比不上其他雜役,便沒想著賺這份工錢,甚至絕大多數廢寶房雜役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賺靈石的路子。
若非借了李長庚的靈石,鄭大也不會得知此事。
清點完人手之後,李長庚領著人下山,一如往常那般,搬貨搬了大半夜。
這一次,鄭大隻搬了八十多斤貨物,無疑成了最差的那個。
李長庚遲疑片刻,看了眼身邊假寐的刑堂弟子,終究沒好開口,只道:“湊滿三百斤的,來我這裡領工錢,不夠三百斤的掛賬到下一次,湊足三百斤再統一發放。”
那一直閉眼假寐的刑堂弟子卻突然開口:“李長庚,看來你還真是翅膀硬了,忘了規矩?”
不待李長庚辯解,後背便被捱了那刑堂弟子勢大力沉的一棍。
李長庚吃痛,腳下幾個趔趄,險些直接趴倒在地上。
他穩下腳步,行禮道:“是小的一時疏忽,仙長恕罪。”
他這才將目光掃向鄭大,沉聲道:“你,出來領罰。”
鄭大那本就因過度勞累而不見血色的臉上,頓時更添了幾分蒼白。
“李爺……”
不待鄭大把話說完,李長庚便結結實實一棍砸在了鄭大的後背上。
鄭大當即撲倒在地。
那刑堂弟子再度出言道:“可別忘了,要見紅!”
李長庚並未答話,只是一棍一棍落在鄭大的後背上。
鄭大咬著牙,時不時傳來一陣痛苦的悶哼。
這十棍不會傷筋動骨,但皮開肉綻是免不了的,如果沒有傷藥,沒個十天半月根本好不了。
其他雜役早已見怪不怪。
下山搬貨,這是必須要經歷的一步。
直到十棍打完。
鄭大才不甘地從地上爬起,那看李長庚的眼神,幾乎和之前李長庚看趙二時的眼神沒什麼兩樣。
都是深深的憤恨。
李長庚並未解釋什麼,只是拿著靈石發放給其他雜役。
那刑堂弟子看著李長庚忙活,再度出言道:“殺的人比我還多,就別裝什麼好人了,玄風山的規矩不是區區一介雜役可以踐踏的。”
李長庚只是默默點頭:“小的明白。”
丟下這句話,那刑堂弟子便獨自上了山。
李長庚很清楚,若非有羅嘗撐腰,他甚至連和那刑堂弟子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隨著自己受重用,那些羅嘗舊部便開始對李長庚有了些看法,有些心思稍善些的,還會將李長庚看作是自己人,但絕大多數,都會有意無意地排擠。
區區一介雜役,憑什麼與他們刑堂弟子平起平坐!
發完了靈石,李長庚目光轉向鄭大,道:“等你引氣入體之後再回來搬貨也不遲,現在對你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經過半月的修煉,鄭大其實已經有了些底子,估計半個月後便可破百斤。
只是,會不會捱打看的從來都不是能搬多少,而是看誰搬得最少,哪怕破了百斤,也同樣有極大的可能捱打。
“這是玄風山的規矩,想賺這份靈石,除了能吃苦之外,還得禁得住打。”
鄭大並未回話,只是拖著渾身是傷的身軀,一步一步往山上爬著。
看著鄭大背影,李長庚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現在的自己,和趙二又有什麼分別?
他想到了趙二的死相。
自己最終的下場,會不會比趙二好……
李長庚自顧自握緊了雙拳,邁開步子飛速奔襲。
無論如何,自己都要活著,不惜一切代價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