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誰清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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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繡莊的路上,春娘子漸漸緩過神來,她拉著沈妤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與惋惜:“妤丫頭,我原是想把你舉薦給譽王的。他是上京來的貴人,若是能帶你回去,你的繡技定能名揚天下。”

沈妤輕輕抽回手,語氣平靜:“多謝春娘子厚愛,只是我素來嚮往平淡,高門後宅的生活,並非我所願。”

春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起來:“傻孩子,我不是要你去做他的姬妾。譽王名下的繡莊遍佈南北,上京的繡莊更是藏著天下最好的絲線與圖樣。我是想讓你去那裡,把你的手藝發揚光大。女子活在這世上,能靠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才算沒白活一場。”

沈妤心頭一震,她從未想過,看似市儈的春娘子竟有這般見識。

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可隨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沒,她剛剛設計陷害的,正是春娘子最疼愛的侄女林九娘。

春娘子渾然不覺,還在殷殷叮囑:“你的繡技靈氣逼人,留在這小地方太可惜了。若是譽王瞧不上你,山青繡莊永遠是你的後盾;可若是他看重你,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埋沒。只可惜……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

沈妤垂下眼簾,輕聲道:“上京再好,也比不過安穩度日。我只求此生平安康健,便心滿意足了。”

春娘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腳步卻愈發急促:“罷了,今日繡莊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我怕是護不住你了。只希望別連累了其他無辜的繡娘……”

沈妤在心底嘆了口氣。

若不揭穿林九孃的真面目,還不知有多少清白姑娘要被她毀掉。

春娘子是個好人,卻也是個被親情矇蔽了雙眼的糊塗姑母,終究要為這份糊塗付出代價。

剛踏入繡莊大門,哭嚎聲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主子駕到——”

門口的小廝扯著嗓子通報,外院的錢管事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主、主子!您怎麼親自來了!”

譽王面沉似水,一言不發。德叔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錢管事的胸口:“出了這等丟人現眼的醜事,還敢把大門敞著?是想讓全山青鎮的人都來看笑話嗎?”

“是是是!小的這就關門!來人,快關門!”

夥計們手忙腳亂地閂上大門,可街坊鄰居早已圍在牆外,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清晰可聞。

偏院的水井旁,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正趴在地上哭天搶地。

圍觀的繡娘個個嚇得臉色慘白,卻沒人敢上前為她遮掩。

屋簷下,十幾個夥計抱著膀子看熱鬧,其中一個衣衫被扯爛的男子,正紅著臉惡狠狠地瞪著那女子。

春娘子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去:“畫兒!快拿件衣服來!”

畫兒慌慌張張地扯過一塊晾曬的粗布,蓋在女子光裸的背上。

那女子的哭聲驟然低了下去,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清來人時,她猛地撲進春娘子懷裡:“姑母!救我!”

春娘子如遭雷擊,失聲尖叫:“九娘?怎麼會是你!”

繡莊裡的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端莊自持的林九娘,竟是春娘子的親侄女!

“姑母,是她!是沈妤算計我!”林九娘伸出手,顫抖著指向人群末尾,“她嫉妒我的繡技,故意設計讓我出醜!我不活了!”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沈妤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白色襦裙,梳著清雅的螺髻,整個人看起來落落大方,與往日的村姑模樣判若兩人。

沈妤不慌不忙地走上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白淨無辜的臉龐。

這場戲,她早已排練了無數遍。

唯一的意外,是本該來的主家換成了譽王李信譽。

但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準備迎接這場與林九孃的最終對決。

面對林九娘聲嘶力竭的指控,沈妤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往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無辜與惶惑:“九娘,你這話從何說起?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什麼叫我算計了你?咱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做這種事?”

話音未落,她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樣。

在場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一邊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醜事的已婚婦人,一邊是尚未婚配、模樣清純的良家繡娘。

究竟誰的話更可信,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院子裡的繡娘和夥計們看向林九孃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與憤怒。

“林九娘!你自己行止不端,還要拉著我們這些無辜的人墊背嗎?我們還要不要在山青鎮立足了!”一個性子潑辣的繡娘忍不住出聲呵斥。

林九娘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死死抓著春娘子的衣袖:“姑母!你要信我!真的是她!是沈妤那個賤人害我!”

春娘子的目光在沈妤身上游移,眉頭越皺越緊。

她心裡當然是偏向侄女的,在她眼裡,林九娘知書達理,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

難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錯信了這個看似純良的沈妤?

春娘子的眼神從最初的疑惑,一點點變得冰冷,最後竟透出了森然的恨意。

林九娘鐵了心要把沈妤拖下水,可沈妤豈會任她拿捏?

她眨了眨眼,淚水便洶湧而出,既像驚慌無措的小鹿,又像一株倔強不肯低頭的野草,攥緊了拳頭哽咽著辯解:“我今日一早便跟著春娘子去了明月樓,剛給主家送完繡好的衣袍回來,連口水都沒喝上,怎麼可能害你?”

“你若堅持說我害你,便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誰不會說?”

林九娘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撒潑打滾地哭喊:“我不活了!我沒臉見人了!讓我跳井死了算了!只有死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說著,她就掙開春娘子的手,朝著水井撲去。

春娘子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她的腰,也跟著哭天搶地:“主子!求您為我侄女做主!還她一個清白!她是被人陷害的啊!”

清白?

沈妤在心底冷笑。

春娘子這是鐵了心要把髒水往她身上潑了。

雖然事實的確是她設計的,但她絕不可能承認。

她猛地轉身,朝著譽王的方向屈膝半跪,聲音清脆而堅定:“請主子明察,還我公道!”

明明是受委屈的模樣,背脊卻挺得筆直,半分不肯低頭。

譽王指尖捻著佛珠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慢悠悠的節奏,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妤身上,像是要將她看穿。

他抬了抬下巴,白二立刻心領神會,一把將縮在人群裡的王家二郎拎了出來。

春娘子攙扶著林九娘走過來,路過沈妤身邊時,那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錐,讓沈妤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強迫了這位姑娘,反而倒打一耙?她一個閨閣女子,怎會做出這等放浪之事?”齊叔上前一步,厲聲問道。

譽王早已在廊下的太師椅上坐定,自踏入繡莊後便一言不發,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沈妤。

春娘子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後悔:早知道就不該帶沈妤去見譽王,萬一主子真對她動了心,豈不是會偏聽偏信?

王家二郎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主子!小的冤枉啊!滿院子的夥計都能作證!”

德叔沉聲道:“既說冤枉,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講清楚!”

王家二郎連忙道:“小的正在前院漿洗布料,那姑娘突然從內院衝出來,像瘋了似的撲到我身上,喊著‘冤家’‘死鬼’,上來就扒我的衣服!”

“小的拼命反抗,可她力氣大得很,不但沒停手,反而把自己的衣服也扯爛了!小的嚇得大喊救命,夥計們才衝過來把她拖到井邊,潑了盆冷水才把她制住!”

“您看!”他指著自己身上破爛的衣襟,“這衣服是我娘縫的,穿了四年都沒捨得換,如今成了這副模樣,我娘見了得多心疼!”

想到又要花錢做新衣服,王家二郎氣得胸口起伏。

“噗嗤——”人群裡不知誰笑出了聲,白二冷冷掃了一眼,院子裡立刻又恢復了死寂。

王家二郎身上的破衣服,足以證明他沒有說謊。

春娘子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但在譽王面前又不敢放肆,只能狠狠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林九娘在她懷裡哭得更兇了,心裡卻恨透了沈妤。

冷水潑在身上時,她瞬間清醒過來,立刻明白是自己和沈妤的茶被掉了包。

這下完了,她的名聲徹底毀了,以後再也沒臉見人了!

但她不想死,她必須把沈妤拖下水,讓這個賤人替自己背鍋!

只要姑母還護著她,她就還有一線生機!

這時,大管事走上前來,拱了拱手道:“回主子,王二郎說的句句屬實。平日裡夥計們都在前院幹活,後院的繡房和女寢都是禁地,我們連靠近都不敢。”

“王二郎更是出了名的老實,連姑娘家的面都不敢見,更別說做出這等事了。”

“要說一個姑娘家主動撲上去非禮男子,這話傳出去,怕是沒人會信……”

大管事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春娘子心上,她立刻厲聲反駁:“大管事!你說話注意點!我侄女是被人陷害的!她又不是瘋子,怎麼會大白天跑出來找男人?”

“此事分明另有隱情,你怎能血口噴人,汙她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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