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賣野味(1 / 1)
之前因為臨時離開黎霄雲家,種子被她壓在了箱底,差點忘了。
她趕緊跑回屋裡翻找,捏著那包用油紙包得嚴實的種子,終於鬆了口氣。
開啟油紙,裡面混著白菜、包菜和蘿蔔的種子,一粒粒飽滿緊實。
只是青山的冬天來得早,氣溫太低,能不能發芽實在難說。
沈妤咬咬牙,決定死馬當活馬醫。
她把種子均勻撒進土裡,再蓋上一層薄土,細細澆了水,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剛收拾好農具,就聽見院外傳來驢車的聲響,黎霄雲已經趕著車回來接她了。
他看見沈妤褲腿上沾著泥點,頭髮上還掛著草屑,便停住車,低聲問:“要不要先回屋梳洗一下?”
沈妤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著搖頭:“不必了,咱們走吧。”
說著,她伸手幫著把那頭足有百十斤重的獐子抬上驢車。
反正要見的是李信譽那個狗東西,她才懶得費心打扮,最好是灰頭土臉的,讓他一眼都不願多看。
驢車剛到鎮子口,就被守在那裡的山青繡莊大管事截住了。
大管事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急切:“我的沈小祖宗,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我這嘴上都要急出燎泡了!”
“不是我催你,是主子下了死命令,你今天要是再不露面,我們就得帶人上山請你了。”
“其實也沒別的事,就是主子想當面問你兩句話,犯不著這麼大動干戈,你說是不是?”
黎霄雲把長鞭往車轅上一磕,冷笑道:“你們主子的架子,倒是比山裡的老虎還大。”
沈妤心裡也是一陣反感,可她知道李信譽的真實身份是譽王,僅憑黎霄雲和她兩個平頭百姓,根本沒法和皇權抗衡。
她深吸一口氣,對黎霄雲說:“黎大哥,既然東家執意要見我,我便去一趟明月樓吧。”
大管事一聽這話,立刻引著她往明月樓的方向走。
黎霄雲本就是要去明月樓送野味,見狀便揮起長鞭,驢車“噠噠”地跑了起來。
大管事一行人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狼狽不堪。
明月樓的方管事聽到動靜,早就迎了出來。
看見滿滿一車活蹦亂跳的野味,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喊著夥計:“快!都過來搭把手,把這些寶貝搬進去!”
等夥計們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方管事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妤。
她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躲躲藏藏,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福了一福:“方管事,上次是我失約在先,多虧我黎大哥替我賠罪,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方管事故意板起臉,重重地哼了一聲:“你這丫頭,倒是會躲!我可是等了你好些日子。”
“算了算了,看在這些野味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來人,把銀子給這位郎君結了。”
說完,他又興沖沖地湊到野味堆前,指揮著廚子:“快看看這獐子,肉質多緊實!研究研究,能不能做個冬日限定的湯鍋!”
小廝清點完數量,把一袋碎銀遞到黎霄雲面前。
黎霄雲掂了掂分量,確認無誤後揣進懷裡。
沈妤估摸著,那袋銀子也就十兩上下。
這麼多野味,還有一頭野鹿,竟然只值十兩?
和她上次賣菌子的價錢一模一樣!
她心裡一陣不忿,這方管事也太會壓價了。
可黎霄雲卻像是習以為常,轉身就要離開。
沈妤眼珠一轉,走到方管事身邊,笑著說:“管事的,這獐子做湯鍋,肯定能賣上兩三日吧?”
方管事嘆了口氣:“那是自然,可這鎮上吃得起野味的也就那麼幾家,賣不了太久,只能賺個短錢。”
“可惜冬天打獵太難,要是能天天有這麼多貨,我就長期和你黎大哥合作了。”
他看向沈妤,又問:“丫頭,你還能挖到菌子嗎?”
沈妤搖搖頭:“菌子已經過季了,得等明年開春才行。不過管事的,野鹿做湯鍋也就罷了,野雞野兔要是也用來燉湯,未免太可惜了吧?”
方管事眼睛一亮,正要追問她有什麼主意,大管事已經帶著人追了上來。
“沈女娘,這邊請,主子已經在等著了。”
沈妤向方管事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黎霄雲一眼,才跟著大管事走進明月樓。
方管事看著她的背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來那天從後廚溜走的丫頭,就是她!”
“我還派人滿城找她,沒想到她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從眼前走過去了!”
他轉頭對黎霄雲笑道:“郎君,你這妹子可真是個妙人!膽子大,心思細,就算是上京的貴女,也沒幾個像她這樣的!”
大李朝的民風雖算開放,女子拋頭露面也不算稀奇,但像沈妤這樣行事大膽、毫不扭捏的,卻是少見。
想到上次她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的模樣,方管事又是搖頭又是苦笑,算是徹底服了這個小丫頭。
黎霄雲這時才把目光從樓梯上收回來,對方管事說:“我在這裡等我妹子出來,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方管事正想找沈妤討教野味的新做法,立刻滿口答應:“當然可以!快請進,我讓人給你上壺熱茶。”
另一邊,沈妤已經跟著大管事走到了天字一號房的門口。
大管事上前一步,對著門內低聲稟報:“主子,沈女娘到了。”
大管事在外頭通傳了一句,便徑自推開了房門,動作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
沈妤邁步而入,鼻尖立刻縈繞起一股熟悉的檀香氣息。
這味道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塵封的記憶——上一世初入譽王府時,整個府邸都瀰漫著這種淡而冷的香氣,混著松木的沉鬱,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後來她成了王府最受寵的側妃,才敢在自己的院落裡換上清甜的荔枝香,算是在這深宮裡為自己爭得一點喘息的餘地。
可如今,這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她不再是那個能左右香料的側妃,只是個剛從驢車上下來、渾身沾著野獸腥氣的山野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