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鏢局(1 / 1)
藥草神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我救五郎是心甘情願的,你不用這麼客氣。”
吳老一聽就不樂意了,冷哼一聲懟他:“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徒弟的飯菜可不是誰都能吃到的。”
吳老當初就是惦記沈妤的手藝,才留在黎家還收她為徒。
今天沈妤費心做了一桌子菜,不過是看在黎霄雲的面子上客氣兩句,藥草神還端起架子,實在讓他看不慣。
藥草神被懟得滿臉通紅,急忙辯解自己沒別的意思,面對嘴不饒人的吳老,一向溫和的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反駁。
沈妤連忙朝吳老擺了擺手,讓師父別再多說。
吳老這才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沈妤連忙打圓場:“前輩莫怪,我師父一向護著我,說話直了些,您別往心裡去。”
藥草神心裡也有些憋屈,瞥見黎霄雲臉色不太好看,只好軟下語氣:“那我就領了姑娘這份情。”
說完他拿起筷子嚐了口菜,眉頭微微一挑。
這哪是勉強能吃的水平?
不管是火候、調味還是食材搭配,都十分用心,恰到好處。
排骨酥軟入味,糖醋里脊酸甜適口,清蒸鱸魚鮮嫩無比……
藥草神平時很少吃肉。
倒不是他不愛吃,實在是很難遇到做得好吃的葷菜。
外面飯館的肉,他嘗一口就知道新不新鮮。
他和兩個徒弟又都不會做飯,偶爾碰到合口的也不能天天吃,久而久之就變得很挑嘴。
可今天這桌菜,卻完全不一樣。
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好,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藥草神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連一旁正啃骨頭的小雨都看呆了。
師父這是破天荒開葷了?
看他吃得這麼香,吳老忍不住冷笑道:“嘴上說著沒必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剛才還嫌我徒弟白費功夫,現在吃得比誰都起勁。”
藥草神夾菜的手一頓,臉一紅,乾笑兩聲。
他端起酒杯對沈妤和吳老說:“剛才是我不識好歹,在這賠個不是。”
說完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又立馬拿起筷子接著吃。
吳老一時語塞。
這神醫認錯認得這麼突然,他準備好的一堆話反倒說不出口了。
沈妤和黎霄雲對視一眼,偷偷笑了起來。
這兩位前輩,一位神醫一位毒王,看著針鋒相對,其實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多半是吳老看不慣藥草神那副清雅端方的樣子。
沈妤示意黎霄雲自己夾菜,他有些不捨地收回目光。
他其實很想讓她給自己夾菜,也想替她挑她愛吃的,可在場人多,兩人只能刻意保持距離。
雅娘喝了幾杯酒有些醉意,湊到沈妤耳邊小聲說:“妤兒,今天吃了你做的飯,我才後悔前幾天沒讓你下廚。這才吃一頓你就要走,以後我想吃了,怕是要半夜想醒過來。”
沈妤被她逗笑:“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下次有機會我再做給你吃。”
雅娘哼了一聲:“你可別忘了。”
眾人吃飽喝足,才發現婭兒和黎二郎已經睡著了。
婭兒只是喝了幾碗醪糟湯圓,黎二郎卻偷偷喝了幾杯燒酒。
好在兩位長輩把過脈,說沒什麼大礙,兩人也就放心了。
安頓好兩個孩子,沈妤剛出門,就看到黎霄雲等在外面。
“還想跟我出去走走嗎?”
他見她喝完酒臉頰泛紅,以為她醉了。
沈妤一點事都沒有,還以為他不想帶自己,連忙點頭:“當然想去!”
看她這麼急切,黎霄雲哪裡捨得讓她留下。
“快去準備,我在這等你。”
沈妤開心地回房拿帷帽,出來時手忙腳亂地往頭上戴。
黎霄雲上前輕聲說:“別動。”
他伸手把纏亂的帶子理好,溫柔地幫她系在下巴處。
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皮膚,沈妤又麻又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幫她戴好帷帽,聲音有些低沉:“走吧。”
他攥了攥手,終究沒在大庭廣眾之下牽她的手。
兩人跟吳老打了聲招呼,便快步出門了。
另一邊院子裡,藥草神吃太多有些撐,讓小月去熬消食的湯藥。
小月嘴上抱怨著,還是很快把藥端了過來:“師父,有那麼好吃嗎?您從沒這麼不顧身子吃過東西。”
藥草神沒聽出她的醋意,還在回味:“你是不知道,那姑娘廚藝實在好,我很久沒吃過這麼合胃口的菜了,你真該嚐嚐。”
小月生氣地站起來:“師父,您怕是吃醉了!”
說完就要走,卻被藥草神叫住。
“小月,去收拾行李,我們師徒三人明天一早就動身離開。”
小月一臉驚訝,著急地問:“三人?去哪裡?您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位公子,他不和我們一起嗎?”
藥草神語氣冷了下來:“你逾越了。
後會有期,我和他的安排,不用你多嘴,退下吧。”
小月滿心委屈,紅著眼眶一言不發地跑開了。
藥草神嘆了口氣,心裡滿是遺憾,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吃到那位姑娘做的菜。
他甚至有些羨慕吳老,能有這麼廚藝好的徒弟,真是天大的福氣。
沈妤跟著黎霄雲走進一家冷清的鏢局。
院子裡空無一人,滿地落葉灰塵,一看就很久沒人打理。
到處都破舊不堪,沈妤輕輕碰了下襬件,東西瞬間碎了一地。
沈妤一時無言。
那聲巨響把沈妤嚇了一跳,黎霄雲立刻把她護進懷裡。
“別怕。”
沈妤一臉委屈:“我就輕輕碰了一下而已……”
黎霄雲摘下面具,輕聲安撫:“沒事,這裡本來就這副樣子。”
本來就這副樣子?
沈妤心裡犯嘀咕,這些木料看著都快爛透了。
比他們之前在村裡住的小破屋還要破舊。
這也能叫鏢局?
看著跟荒宅差不多。
她掀開面紗看向黎霄雲:“你帶我來這兒,不會是想玩探險吧?”
她心裡覺得,他應該不會這麼無聊。
黎霄雲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他對這裡很熟悉,鬆開她走到廊下,拽了一下繩子輕輕晃了晃。
清脆的鈴聲瞬間傳遍院子,只拉了一下,鈴聲卻接連不斷,來回迴盪。
鈴聲響了好一陣才慢慢停下。
沈妤一看就知道是機關,想起之前在青山竹屋,黎霄雲也裝過類似的鈴鐺。
就在這時,屋頂傳來一聲輕響。
黎霄雲回到她身邊,沒有絲毫警惕,反而拉著她走到一旁,掃了掃凳子上的灰,淡定坐下。
屋頂立刻有人開口:“稀客啊,最近來得挺勤。往年一年才來一次,現在不怕別人知道你是這兒的二當家了?”
話音剛落,幾個人從房頂跳了下來。
沈妤連忙放下面紗,看著來人,心裡卻驚住了。
二當家?
說的是黎霄雲?
他居然還有這層身份,藏得也太深了。
黎霄雲察覺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並不覺得這個身份有多厲害。
沈妤輕輕哼了一聲。
她安靜坐著,打量著走進來的幾個人,三男兩女都很年輕,帶頭的男子看起來不到三十歲。
年紀最小的是個看著乖巧、個子不高的姑娘,比原身的沈妤要大些。
這群人也都在好奇地打量她。
“這位是?”
幾人眼裡滿是新奇,立刻圍到沈妤身邊,來回打量。
“黎兄弟,你從哪兒拐來這麼好看的姑娘,還遮著臉不讓我們看?”
“就是啊,往這兒一坐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二當家,你這是帶心上人來見我們了?”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來了,原來是帶物件亮相啊。”
眾人笑著打趣。
沈妤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不安地看向黎霄雲。
黎霄雲身形一動,直接把她護在身後。
面對眾人的玩笑,他認真開口:“她膽子小,你們別嚇著她。”
五人對視一眼,立刻懂了他的心意,不再起鬨,各自坐下。
沈妤鬆了口氣,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我沒事。”
黎霄雲朝她點頭:“別擔心,都是自己人。”
沈妤猶豫片刻,掀開面紗露出了臉。
她對著幾人規規矩矩行禮:“我叫沈妤,見過各位。”
她看這群人言行灑脫,應該都是江湖中人。
院子裡機關不少,幾人又身手利落,這鏢局顯然不一般。
黎霄雲願意帶她來,說明這些人都是他信任的,所以她才格外客氣有禮。
這一幕反倒把幾人驚到了,紛紛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不必這麼多禮……”
“姑娘這麼端莊客氣,我們這些粗人可受不起。”
一個年輕婦人走上前,拉住沈妤的手,越看越喜歡。
“快看這模樣,長得也太俊了,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
“真跟仙女一樣……二當家,這到底是誰啊?”
眼看幾人又要圍上來,沈妤臉都紅了,黎霄雲再次把她拉到身邊。
“嫂子,別逗她了。我有正事跟雲庭哥說,麻煩你幫我照看她一會兒。”
黎霄雲一次次護著她,誰還看不明白他的心意。
那位嫂子笑得更開心了。
沈妤卻羞得想找地方躲起來,她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著特意照看。
“行,不鬧你了。妹子,跟我來,我帶你逛逛咱們鏢局。”
婦人熱情地拉著沈妤往外走,另一個姑娘也跟了上來。
三人剛出門,屋裡的三個男人立刻圍住黎霄雲。
“可以啊你,什麼時候定下的大事?”
“連喜酒都不提前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黎霄雲輕咳一聲,壓低聲音:“我們還沒成親,但她是我一定要娶的人。”
這話雖然小聲,屋外的三人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沈妤羞得手足無措,另外兩人也識趣地不再打趣,怕把她羞壞了。
“走,我們去院子裡坐,可兒,去倒點茶來。”
可姐兒應聲去了。
等茶水端來,沈妤臉上的紅暈才慢慢散去。
嫂子這才開始介紹,原來她的丈夫就是鏢局大當家,正是沈妤剛才見過的那位男子。
剛才那位年紀最長的男子,就是江雲庭。
身邊這位女子叫司甜,和司可是親姐妹。
兩人自小就在江湖闖蕩,姐姐司甜後來和江雲庭成婚,一起創辦了這家鏢局。
司可比沈妤稍大一些,剛滿十八歲。
剩下兩人裡,文質彬彬像書生的那位,是司可的未婚夫蘇言。
另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名叫唐卿。
五人一同出生入死多年,常年在外押運貨物,鏢局就是他們共同的家。
沈妤見他們關係這般要好,心裡不禁好奇,黎霄雲是怎麼和他們認識的。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黎霄雲,你怎麼會是這裡的二當家?”
司甜爽朗地笑了起來。
“說起來也是緣分,四年前我們鏢局剛開張沒多久,一批重要貨物就被大盜劫走了。剛立起的招牌,說什麼也要把東西追回來。”
“我們分頭去追,我夫君追了兩天兩夜到青山,正好遇上了黎霄雲。”
“那時候他不僅幫我們抓住了盜賊,還救了雲庭一命。”
“雲庭身受重傷,沒法繼續押送貨物,黎霄雲就一路護送他和貨物回來,還幫我們順利交了差。”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也就十六歲吧?”
司甜看向司可。
司可點頭:“嗯,二當家那年十六,我十三。”
司甜繼續說:“他年紀輕輕,膽識和功夫卻十分出眾,我們都很佩服。雲庭就想拉他一起幹。”
“可他偏要留在山上做獵戶,怎麼勸都不肯留下來。”
“但他的救命之恩,我們一輩子都記著,這個二當家的位置,我們一直給他留著。”
雖說是掛名,可也不是虛設,偶爾讓他過來幫忙處理些事,大家都把他當自己人。
“可他倒好,往年一年才來一趟。”
“今年倒是稀奇,都來兩回了。上回帶了個年輕公子,這次帶了位姑娘,真是有意思。”
年輕公子?
上一次?
沈妤心裡暗想,莫非是他上次來縣城遇見藥草神的時候?
臨走時,司甜往沈妤手裡塞了一罐自制醃菜。
“我自己做的,姑娘別嫌棄。”
沈妤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兩手空空上門,卻收了禮物。
但她也沒推辭,爽快收下:“怎麼會嫌棄,我喜歡得很。多謝司甜嫂子,下次我也帶些自己做的點心給您嚐嚐。您直接叫我妤兒就好。”
司甜越看沈妤越喜歡,看著嬌柔,性子卻爽快大方。
更何況是黎霄雲認定的人,自然也就是自家姐妹。
兩人辭別鏢局眾人,慢慢走在路上。
黎霄雲笑道:“看你和司家姐妹聊得很投緣。”
沈妤點點頭:“她們都是江湖兒女,直爽坦蕩,我很喜歡。”
沈妤本就是現代的性子,和這樣不繞彎子、相處輕鬆的人在一起,覺得格外自在。
見周圍沒人,黎霄雲輕輕牽住她的手。
“他們都是值得託付的人,別看鏢局不起眼,五個人個個身手不凡,常年走鏢從沒出過岔子,唯獨那一次遇上了意外。”
沈妤笑著說:“司甜嫂子都跟我說了,你救了江大哥,還幫他們保住了貨物。”
黎霄雲沒想到她什麼都知道了,看來司甜是真把她當自己人了。
“當時劫匪有三十多人,江雲庭追上時只剩八個。我雖救了他,可憑他的本事,拼死也能把東西搶回來。”
沈妤好奇問道:“那你和他比,誰更厲害?”
黎霄雲想了想:“前幾年比試過,我只是稍微險勝一點。”
他自幼師從高手,又有父親親自指點,天賦本就出眾。
能讓他只險勝一點,足以說明江雲庭實力極強。
沈妤暗自驚歎,黎霄雲的功夫她是見過的,江雲庭果然也是頂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