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這個時候,還圍什麼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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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眼睛猛地眯起。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殿內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插著秦軍黑旗的南陽,如一個被切開裝盤的果子。

而北面那座插著韓旗的野王城和更後方的新鄭,就是另一半。

“瓜切完,就該上桌……”嬴政死死咬住這幾個字,背縫裡滲出了汗。

亞父從來不過問前線戰況,但他每一句話,都在點撥江山走向。

亞父這是在怪自己磨蹭!

“果子熟透了……”嬴政眼底殺機爆起。

他懂了!

之前的“鈍刀割肉”,是為了掏空韓國的民心根基。

如今南陽盡沒,張平死守野王,說明韓國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無力出戰的地步。

這就叫熟透了!

熟透的果子,若是還用慢吞吞的手段,就會招來六國的蒼蠅!

這個時候,還圍什麼城!

“來人!”嬴政大喝一聲。

李斯與殿門衛尉立刻入內。

“傳旨!”嬴政雙手按在沙盤邊緣,指尖直指韓國新鄭的方向。

“命灞上大營,點齊五萬龍鳥輕銳!不帶重輜重,不扎行軍營,避開野王城防線,從兩翼山脈直接穿過去!”

李斯大驚失色:“大王!孤軍深入,若被張平截斷後路……”

“韓國沒有後路了!”

嬴政拔出腰間鹿盧劍,一劍劈碎了沙盤上的野王城模型,木屑翻飛。

嬴政轉身,目光森寒:“亞父說得對。菜做好了不上桌,只能看著它爛。傳令王死命黏住張平,五萬輕騎,給孤直插新鄭!十日之內,孤要韓王安跪在函谷關外!”

隨著幾道八百里加急衝出宮門,大秦龐大的戰爭機器,從穩紮穩打切換至狂暴模式。

甘泉宮裡,楚雲深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外面火辣辣的日頭,有些納悶:“嘶,難道這幾天的冰鎮西瓜真吃多了?”

……

新鄭王宮,陰雲密佈。

大殿內悶熱異常,韓王安靠在高高的王座上,額頭上的汗珠將華貴的王冠內襯浸得透溼。

南陽被秦人一口吞下,刀鋒已經抵在了新鄭的脖子上。

“大王!不可降啊!”

殿下,主戰的老臣涕淚橫流,跪地死諫。

“張平將軍在野王城外糾集殘部,死死釘在新鄭的門戶前。將士們還在流血,大王若是此時去國號稱臣,對得起那些戰死的冤魂嗎!”

“荒謬!”另一名錦衣權臣跳出來反駁,指著老臣的鼻子大罵。

“野王城能頂得住幾時?王翦十萬大軍圍城,那是虎狼!此時不降,等到秦軍踏破新鄭王城,你我全族都要被那連坐之法梟首示眾!”

兩派人馬在殿內吵成一鍋粥。

“夠了!”

韓王安一拍王案,聲音透著外強中乾的尖銳。

大殿瞬間死寂。

他肥胖的腮幫子劇烈抖動了兩下,眼底閃過狡黠。

“秦國兵鋒太盛,硬拼是尋死。寡人決定,即刻遣使入咸陽,奉上降書。韓國願去國號,稱秦藩臣,歲歲納貢!”

主戰派面如死灰。

韓王安卻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

“但!寡人還沒死透。傳詔密使,帶上寡人的血書和府庫裡一半的黃金,走小道分赴趙國邯鄲與魏國大梁。”

他咬了咬牙,“告訴趙王和魏王,只要兩國肯合縱出兵救韓,寡人願裂土分地。韓國東面的疆域,兩家平分!”

群臣皆驚,隨即恍然。

表面裝孫子求和穩住秦國,背地裡砸鍋賣鐵請打手。

這等權謀之術,在歷代韓國君王的骨子裡,早已經玩得爐火純青。

“大王英明!”群臣俯首。

韓王安抹了一把冷汗,癱回王座。

這一手兩面三刀,他自信能拖住秦國至少三個月。

只要拖到深秋,變數就來了。

兩日後,咸陽,章臺宮。

嬴政端坐在玄鳥王座上,面前的御案上並排擺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韓國使團呈上的絲帛降書,上面寫滿了諂媚至極的“永為大秦犬馬”之語。

中間,是一封染血的羊皮卷,這是黑冰臺暗衛伏擊了韓國密使後截獲的原本。

右邊,則是老將王翦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賊將張平死守野王堅城,若強攻必損耗極大,臣懇請朝廷暫緩進兵,待其糧絕。”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斯恭立在下首,目光在幾樣東西上流轉,心底隱隱發寒。

“李斯。”嬴政突然開口。

“臣在。”

嬴政拿起那封帶血的趙魏求援信,反手扔到李斯腳下。

“看看。韓國這塊骨頭,爛透了。前頭遞降書,後頭請救兵。”

李斯撿起一看,瞳孔微縮。

他猛地抬起頭:“大王!韓國意在緩兵!若不是大王前幾日力排眾議,下達了五萬輕騎繞開野王直插新鄭的死命令,恐怕王翦老將軍在野王城外圍困之時,趙魏聯軍便已壓境了!”

李斯的話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震撼。

幾天前,所有人都覺突襲新鄭是兵法大忌,極其冒險。

但此刻看來,這簡直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手筆!

“孤哪有這等未卜先知之明。”

嬴政的眼中閃著狂熱的敬畏,“這全賴亞父那句果子熟透了就是用來吃的,不吃便會引來蒼蠅。”

李斯渾身一震,深吸了一口氣。

又是楚先生!

連削個西瓜發句牢騷,竟暗藏著堪破戰國亂局的驚天卦象!

“大王,”李斯拱手,猶豫片刻後問道。

“如今大軍已在殺往新鄭的路上,可韓國明面上送來了降書。若我大秦執意攻伐,恐會在六國中背上屠戮降臣的逆悖之名。”

打仗,講究個師出有名。

人家都光著膀子投降了,你再把人砍了,六國的口誅筆伐和同仇敵愾,會成為大秦一統天下的阻礙。

嬴政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孤這便去趟甘泉宮。”

嬴政站起身,目光深邃,“亞父既然指出了果子爛了,那如何幹淨利落地斬下這最後一刀,他定然早有腹稿。”

甘泉宮。

楚雲深蹲在廊下的陰涼處,拿一截燒焦的木炭在青石板地面上畫格子。

橫九豎十,中間留一道楚河漢界。

他畫得歪歪扭扭,但勝在功能完整。

格子畫完,又從旁邊的廢木料堆裡撿了些碎石子和棗核,分成兩堆。

石子當黑棋,棗核當紅棋。

趙姬蹲在對面,雙手托腮,看他忙活。

“夫君,這又是什麼?”

“象棋。”

楚雲深把最後一顆棗核擺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教你個打發時間的玩意兒,省得你整天拉著我去後花園餵魚。那些錦鯉都被你喂成豬了。”

趙姬不理他的損話,歪著頭盯著石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將、士、象……這個車,妾身認得。馬也認得。這個炮是什麼?”

“一種能把東西轟上天的大傢伙。”

楚雲深隨口說,“你別管它是什麼,記住走法就行。車走直線,馬走日,象走田,炮隔一個打一個。”

趙姬學得極快。

三局下來,已經能勉強不把自己的將走到對方炮口底下了。

楚雲深有些意外。

這女人腦子不笨,就是膽子太大,開局就喜歡把兩個車衝出來,也不護家。

“你這下法,把家底全亮出去了。”

楚雲深敲了敲棋盤,“留一手,別把底牌都掀了。”

“妾身覺得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呀。”趙姬理直氣壯。

“行,你厲害。”

楚雲深懶得糾正,搖著蒲扇繼續擺棋。

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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