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地方確實很險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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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昇王朝,天澤九年,冬。

北風捲著鵝毛大雪,肆虐在兗州黑水縣的官道上。

一輛破舊的馬車在雪地上艱難前行,車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死寂。

車廂內,沈淵猛地睜開眼睛。

劇烈的頭痛讓他忍不住捂著頭低哼了一聲,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公子!您醒了!”

緊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淵轉過頭,只見一個瘦弱少女,正一臉關心的看著他。

“嗯……”

沈淵隨手拿起水囊,狠狠灌了幾口冷水,混沌的大腦終於清醒一些。

他穿越了。

身為現代警校的高材生,因見義勇為,與搶劫的歹徒殊死搏鬥,不慎失足墜樓,原以為死定了,沒想到竟魂穿異世,成了個九品芝麻官兒。

身邊的這個少女,便是他的貼身丫鬟,名叫“纖纖”。

“公子……這裡瞧著滲人,咱們能不能回去……”

纖纖縮在角落,也不知是寒冷,還是膽怯,身子哆哆嗦嗦,彷彿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

沈淵眉頭微皺,整理腦海中的記憶。

這黑水縣,的確不是什麼好地方。

此地位於大晟東南邊境,民風彪悍,鄉黨林立,匪患猖獗,更有蠻人時常進犯,邪教橫行無忌。

官府對此束手無策,朝廷又是鞭長莫及,以至冤魂四散,到處白骨,儼然成了法外之地。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書呆子,寒窗苦讀十餘載,好不容易考中進士,奈何出身微末,為人又是木訥迂腐,不諳官場世故,於是便順理成章,被髮配到了這等兇險苦寒之地做名縣尉。

原主性子軟弱,膽小如鼠,來時聽說黑水縣的恐怖,頓時嚇暈過去,更惹得舊疾復發,加上路途風寒,病症加重,奄奄一息。

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小丫鬟無計可施,只能呆呆守候。

總算等到這位主人醒來,卻不知原先的那個,已然一命嗚呼。

眼前的沈淵,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回?”

沈淵黯淡的眸子漸漸有了光彩,煥發出勃勃生機。

“恐怕回不去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一語雙關。

左右在那個世界也無多少牽掛,換個地方,倒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沒有就此長眠,重生於世,理應感到高興。

更何況,從還沒畢業的警校生,一躍成為公安局局長,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恰好可以大展拳腳!

鄉黨?土匪?蠻寇?邪教?

好的很。

專業正對口!

沈淵很快適應了新的身份。

撩開廂簾,寒風裹挾著雪沫灌了進來。

他眼睛微眯,繼而眸子一凝。

這鬼地方……

饒是沈淵藝高人膽大,也不由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雪地中間,竟有屍體裸露出來!

僅是這一打眼,就已看到不下四五具!

被掩埋在大雪之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有一具屍體還未腐爛,凍僵的臉孔被風雪半遮,難以瞑目,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絕望,近距離看去,直讓人背脊發涼。

車輪迅速在旁碾過,外頭的車伕不住地念叨:“只是過路,無意驚擾,求求不要來糾纏,逢年過節,定會多燒紙錢……”

目光收回,沈淵算是明白,纖纖為何如此恐懼,竟說出要打道回府的話了。

“停車!”

他突然說道。

車伕勒住韁繩,馬聲嘶鳴。

纖纖怯懦道:“公子,咱們還是趕緊入城吧。”

沈淵不語,抄起一把防身用的鐵尺,下了車廂,回返至那具屍首處,蹲身按壓其肌肉,“沒預料錯,人剛死不久,最多兩個時辰,還未完全僵硬。”

芊芊不敢靠前,小手擰在一塊,心驚膽戰。

車伕是臨時僱傭的,只想趕緊將沈淵送到縣城拿錢走人,不耐煩的催促道:“黑水這地界,向來不太平,土匪劫道殺人屢見不鮮,咱們還是莫要多事,趁著天沒黑趕緊進城,若也碰上可就完了。”

沈淵置若罔聞,對屍體從上到下查驗過後,抓了一把雪搓了搓,起身說道:“這人不是土匪所殺,土匪求財,而他的錢袋還在,裡面的碎銀子和銅板並沒有被拿去。”

“看他的喉嚨傷處,切口平整,應是極薄的利器所致,若非血液流出凝固發黑,幾乎難以察覺。”

“也未看到有掙扎的痕跡,可見殺人者下手極準,應是一擊封喉,手法乾淨利落,絕非尋常賊匪流寇所能為之。”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纖纖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公子何時竟學會驗屍了?

車伕則不以為然,“黑水亂是出了名的,死個把人有何足奇,公子你一介書生,又不是斷案的老爺,難道還要查出這殺人的兇手不成。”

沈淵摸了摸下巴,“初來乍到,確實需要破一件案子,試試深淺,你這話倒是點醒了我。”

抬頭看向車伕,笑容和煦。

“勞煩,幫我一起將這屍體抬上馬車。”

車伕一愣。

沈淵笑意更深,“忘了對你說,不才黑水縣新任縣尉,查兇斷案,正是我的職責所在。”

……

馬車晃晃蕩蕩,終於在日落時抵達黑水縣城。

這座邊陲小城,委實破敗的緊,年久失修的城牆,滿是兵戈造就的瘡痕。

城門口只有兩個懶洋洋的兵卒,縮著脖子在角落避風。

見馬車駛來,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官兵,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搖大擺攔在道路中間,“進城的規矩,不用我多說了吧。”

車伕載人為生,天南海北,什麼沒見過,心裡門清。

本想道出沈淵身份,嚇退這個兵痞。

不過轉念一想,沈淵身為縣尉,也算是位大人物,若好好表現一番,沒準除卻車費之外,還能得到賞錢。

於是不由分說,取出幾個銅板遞了上去,陪著笑臉道:“兩位官爺辛苦,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

麻子臉接在手裡掂了掂,似笑非笑,“打發叫花子呢?”

另外一個瘦高個兵卒直接走了上去,伸手就要掀開廂簾,嘴裡不乾不淨,“車上坐的什麼人,他孃的譜還挺大,見到官爺,連面也不露!”

就在瘦高個官兵的手將要碰到車簾時,一隻修長白淨的手突然從裡面伸了出來,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

瘦高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驚得馬匹唏律律一聲,前蹄高高撅起。

馬車晃動,沈淵走了出來,又毫不吝嗇賞了一腳,面無表情道:“光天化日,設卡盤要,沒有王法了。”

瘦高個被踹得一個踉蹌,理勉站穩,氣急敗壞,“你個小白臉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老子!在黑水,老子就是王法!”

拔刀衝向沈淵。

麻子臉也沒閒著,瞧沈淵雖然一副書生模樣,但表現卻像個硬茬,沒有片刻猶豫,轉身叫人去了。

纖纖嚇得小臉一白,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沈淵倒是無懼,若非這具身體太弱,即便瘦高個手持利刃,一個照面,也能將對方打得滿地找牙。

躲閃了幾下,覷見瘦高個揮刀時露出一個破綻,沈淵準確出擊,一拳搗在其腋下。

瘦高個疼得差點丟了刀,怒氣更盛,張牙舞爪,誓要將沈淵大卸八塊不可。

就在這時,突然有聲音傳來,“住手!”

瘦高個一怔,見城中有兩人急匆匆跑來,當即偃旗息鼓,磕磕巴巴道:“縣、縣令,縣丞……”

縣令沒空搭理他,看向沈淵。

“鄙人黑水縣縣令朱夕,這位是縣丞吳允欽,敢問閣下可是自京城赴任而來的沈縣尉?”

“正是。”沈淵沒有失了禮節,拱手道:“沈淵,見過朱縣令、吳縣丞。”

瘦高個剎那間只覺天都榻了,聲音連同身體一同顫抖起來:

“縣……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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