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報名?先拿錢來(1 / 1)
咚——!
鐘聲穿透夜霧,砸在每個雜役的心頭。
一聲,兩聲,足足九下。
這不是催人幹活的喪鐘,也不是召集訓話的警鐘。
這是機會。
沉寂的茅草屋群落,像被潑了熱油的鍋,瞬間炸開。
一扇扇破門被推開,一道道衣衫襤褸的人影衝入夜色,匯成一股渾濁的洪流,朝著雜役處那面唯一的告示牆湧去。
“外門試煉!是外門試煉!”
“老天開眼了!終於有機會脫離這鬼地方了!”
人群中,夾雜著壓抑的狂喜和哭喊。
陳凡混在人流裡,被推搡著向前。
他沒有喊,也沒有激動,只是用手護住胸口,任由身邊的人像瘋了一樣往前擠。
告示牆前,火把燒得噼啪作響。
一張金色的榜文,幾乎佔滿了整面牆壁,上面的硃砂大字在火光下流動,刺得人眼睛發疼。
“外門弟子試煉,將於十日後,在黑風崖開啟。”
“凡我宗門煉氣期弟子,皆可參加。”
“試煉前三名,可脫離雜役身份,晉升外門弟子,賜入門功法一部,靈石十塊,獨居洞府一座!”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雜役的心坎上。
晉升外門弟子!
那意味著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豬狗,而是真正踏入仙途的“人”。
靈石十塊!
那是一筆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鉅款,足以換取一部不錯的法術,或者幾瓶救命的丹藥。
獨居洞府!
那意味著再也不用擠在這潮溼發黴的茅草屋裡,可以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能夠安心修煉的地方。
人群徹底沸騰了。
無數雙眼睛裡,燃燒著名為“希望”的火焰,也燃燒著名為“貪婪”的瘋狂。
陳凡的目光從榜文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煉氣期弟子”五個字上。
煉氣二層,他剛好夠格。
他擠出狂熱的人群,走向不遠處臨時搭起的報名點。
一張破木桌,一盞昏黃的油燈。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肥碩的身影。
趙扒皮。
他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枚油光鋥亮的玉扳指,眯著眼,享受著被眾人環繞、被無數道乞求目光注視的感覺。
隊伍排得很長,像一條等待被投餵的狗。
“姓名。”趙扒皮頭也不抬。
“王二狗,煉氣一層。”一個瘦弱的雜役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笑。
趙扒皮在名冊上劃了一筆,扔出一塊黑色的鐵牌。
“下一個。”
“張三,煉氣一層。”
又是一塊鐵牌。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陳凡站在隊伍裡,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終於,輪到了他。
他走到桌前,昏黃的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姓名。”趙扒皮依舊沒抬頭,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
“陳凡。”
聽到這個名字,趙扒皮那隻在名冊上劃拉的筆,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落在陳凡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陳凡,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哦?陳凡啊。”
趙扒皮慢悠悠地放下了筆,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發出“嘎吱”一聲呻吟。
他伸出肥厚的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篤,篤,篤。
每一聲,都敲在周圍雜役的心上。
“你這個月開荒的任務,完成得不怎麼樣嘛。”趙扒皮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勉勉強強,才開出半畝地,人都要死不活的。”
他頓了頓,聲音拖得很長。
“就你這樣,還想參加試煉?”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扒皮很享受這種眼神,他覺得陳凡的沉默是一種無聲的哀求。
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說道:“不過嘛,宗門有宗門的規矩,既然說了煉氣期就能報,我也不好攔你。”
周圍的雜役都鬆了口氣。
“想報名,也行。”
趙扒皮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戲謔的笑。
“交十塊下品靈石的‘保證金’。”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排在陳凡身後的雜役,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也全都閉上了嘴。
十塊下品靈石!
人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即又死死地壓了下去,生怕惹禍上身。
一個雜役,辛辛苦苦幹上一年,不吃不喝,才能從宗門手裡換到一塊下品靈石。
十塊,那是一個雜役十年的總收入。
那是一些人拿命去完成危險任務,換回來的全部撫卹金。
這根本不是什麼“保證金”。
這是明搶。
這是赤裸裸的刁難。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針對陳凡。
一個剛殺了李二,又僥倖活下來的刺頭。
趙扒皮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在這片廢棄藥園,他就是天。
他就是要讓陳凡跪下,讓他求饒,讓他像條狗一樣舔自己的鞋底。
他就是要讓陳凡在所有雜役面前,徹底斷了念想,明白自己一輩子都只能是個任人揉捏的廢物。
趙扒皮臉上的肥肉堆在一起,那副“你求我啊”的表情,得意又猖狂。
他等著。
等著陳凡暴怒,等著陳凡下跪,等著陳凡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哭著滾蛋。
可陳凡沒有。
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更沒有哀求。
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周圍的喧譁,趙扒皮的嘲諷,似乎都與他無關。
只有弱者才會在規則面前憤怒,強者只會利用規則。
他看著趙扒皮,平靜地問了一句。
“只要交了靈石,就能報,對嗎?”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趙扒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預想過陳凡的各種反應,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句問話。
這小子,瘋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笑聲裡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對。”
他刻意把聲音提得很高,讓所有人都聽見。
“只要你拿得出十塊下品靈石,老子立馬給你報名!”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有嗎?窮鬼。”
陳凡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他轉過身,撥開人群,就這麼走了。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瘦削的背影上,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麻木。
“切,裝模作樣。”
趙扒皮看著陳凡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覺得陳凡只是在硬撐,回去之後,就會一個人躲在茅草屋裡,像野狗一樣舔舐自己的傷口,然後徹底絕望。
他拿起筆,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下一個!”
……
夜風,從破開的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屋裡的茅草簌簌作響。
陳凡回到茅草屋,關上門。
屋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站在黑暗裡,像一尊石雕。
外面雜役們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動了。
他走到床邊,沒有躺下,而是蹲下身,摸索著掀開了那層鋪在地上,早已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茅草墊子。
他伸手,在冰冷的泥地上敲了敲。
一塊不起眼的木板,被他撬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金銀,沒有靈石。
只有一株植物。
一株通體紫色,根莖蜷縮,狀如猴爪的奇特植物,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它的表面,竟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夢幻般的紫色光暈。
紫猴花。
這株他從後山一處懸崖峭壁上,冒著生命危險採來的普通藥草,在黃皮葫蘆那滴綠液的催生下,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一個月的時間,那滴綠液,將它的年份,硬生生催熟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三百年。
陳凡的目光,落在那株紫猴花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是時候去萬寶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