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瘋子與神女(1 / 1)
青雲城,林氏宗族祠堂。
林楓跪在黏膩石板上,脊背劇痛已由銳利轉為麻木,耳邊充斥著蟬鳴般的嗡嗡聲。
那是血液流失過多的徵兆。
“啪!”
視線模糊中,又是一道暗紅的鞭影落下。
痛感早已麻木,林楓只覺脊骨彷彿被鋸子狠狠挫過,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雙膝下的石板因為承受重壓而發出脆響。
“還能扛?”
三長老林震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膜傳來,帶著某種虐殺的快感:“逆子,交出那物,否則這一鞭,抽斷你的脊樑!”
林楓費力地撐起眼皮,視線早就被汗水和血水糊住,看人都帶著重影。
他在心裡問:‘老鬼,還不動手?’
那個蒼老的聲音在他幾乎枯竭的識海里幽幽響起:‘急什麼?那女娃娃的氣機已經鎖定了此地,還有三息。嘖,拿著命賭這萬分之一,你小子確實是個瘋種。’
‘不瘋……活不下去啊。’
林楓喉嚨裡滾動著血沫,他盯著面前模糊的人影,嘴角扯動,露出一口沾滿紅色的牙齒。
他想笑,但肺部像個破風箱,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老狗……沒吃飯?”
林震的臉瞬間扭曲。
“找死!”
這一瞬,林楓感覺到了致死的寒意。
那根鐵鞭被靈力灌注,繃得筆直,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嘯叫,直刺他的氣海丹田!
會死。
這是身體本能發出的哀鳴。
林楓死死盯著那點寒芒,瞳孔放大。
就在鞭梢刺破他衣衫,甚至皮膚已經感受到刺痛的剎那——
“轟!!”
巨大的爆裂聲在耳畔炸響。
並不是鞭子刺入身體的聲音,而是一股恐怖的寒流從身後狂湧而來。
漫天木屑宛若鋒利冰稜,裹挾著風雪刮過林楓的臉頰,割得生疼。
緊接著,那個不可一世的三長老像個破布袋一樣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祖宗牌位上。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林楓艱難地轉動脖頸,視線下方,出現了一雙繡著金鳳的雲靴。
靴子上甚至沒沾染半點塵埃,就這樣突兀地踩進了這一地血汙之中。
目光上移,是一襲如火的紅衣,以及一張極美卻也極冷的面容,宛若萬年玄冰。
葉清秋。
她根本沒看周圍那些驚恐後退的林家族人,目光緊緊鎖在林楓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被觸犯底線後的極度厭惡與……殺意。
“葉……葉大小姐?”
遠處傳來家主林嘯驚恐變調的聲音,“這是我林家……”
“聒噪。”
葉清秋連頭都沒回,只是手指微微一彈,一股無形的氣勁直接封住了所有的嘈雜。
她走到林楓面前,緩緩彎腰。
下一刻,林楓感覺衣領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提離地面。
窒息感瞬間襲來,背後的傷口被牽扯,痛得他眼前發黑。
兩人離得極近。
林楓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幽寒暗香,以及看到她眼角因為極度壓抑怒火而產生的細微抽搐。
她想殺人。
只要手指稍稍用力,就能捏碎這個只剩半口氣的廢物。
林楓卻笑了。
“葉大小姐……”林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斷斷續續地開口:“看來……葉家家主的命……比我值錢。”
葉清秋抓著衣領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慘白。
她緊盯著林楓的雙眼,似乎想從這雙眸子裡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
但她失敗了。
這雙眼睛裡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僵持了足足三息。
葉清秋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再睜眼時,眼底的殺意已被一種極致的理智與冷漠取代。
“你贏了。”
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
隨後,林楓感覺身體一輕,被她重重甩在身後。
那道紅色的背影擋住了漫天風雪,也擋住了林家眾人的視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裹挾著築基期的靈壓,震得整個祠堂瓦片嗡鳴:
“天風城葉清秋,今日只辦一事。”
她停頓了一瞬,彷彿在吞嚥某種巨大的恥辱。
“依舊約,下嫁林楓。”
這一刻,林楓清晰地聽到了四周一片抽氣聲,那是極度震驚後的死寂。
但他已經沒精力去關注那些人的表情了。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他只看到葉清秋身後的青衣老者隔空揮出一掌,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家主林嘯就像蒼蠅一樣被拍飛了出去,半邊臉骨塌陷。
“再敢對姑爺不敬,滅門。”
滅門。
多動聽的兩個字。
林楓面上浮現譏諷,隨後意識一沉,任由那隻冰冷的手像拖死狗一樣,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拖入無邊的黑暗中。
……
“砰!”
劇痛喚醒了林楓。
背後的傷口撞在柔軟的軟榻上,激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剛想吸氣,一隻如寒玉般的手已經狠命卡住了他的咽喉。
車廂內光線昏暗,葉清秋那張絕美的臉近在咫尺,卻扭曲如惡鬼。
築基期的靈力在她指尖吞吐,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讓林楓身首異處。
“解藥。”
葉清秋的聲音微微顫抖,那是被脅迫後的極致羞憤:“或者,我現在搜你的魂。”
林楓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氣管被擠壓得幾乎閉合。
但他沒有求饒。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眼底的笑意卻愈發濃郁。
“古……方……”
他用盡全力,從被掐住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單字:“識海……禁……制……”
因為缺氧,視野開始出現黑斑,但他依然直勾勾盯著葉清秋猩紅的雙眼,口型無聲地開合:
搜——必——爆。
“我死……你爹……陪葬……”
葉清秋的手指猛地一顫。
那封該死的匿名信!上面精準記錄了老祖經脈寸斷的時間,以及父親所中“千機引”的毒發徵兆。
除了下毒的“幽冥殿”,只有眼前這個廢物聲稱有解法。
她不敢賭。
葉清秋咬著牙,美眸中滿是不甘,最終狠狠一甩手。
“咳咳咳……”
空氣重新灌入肺部,林楓癱軟在榻上,貪婪地大口喘息,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印觸目驚心。
心臟劇烈跳動,那是劫後餘生的生理反應。
但他很快壓下了身體的顫抖,慢條斯理地扯了扯凌亂的衣襟,順手端起案几上早已涼透的靈茶,一飲而盡。
冰涼的茶水順著火辣的喉嚨滑下,讓他因疼痛而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葉大小姐……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林楓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我爛命一條,換葉家兩條頂樑柱的命。這筆買賣,你不虧。”
葉清秋坐回主位,正在用錦帕用力擦拭著剛才掐過林楓的手指,彷彿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你就不怕幽冥殿?”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少年:“解了‘千機引’,你就等於站在了幽冥殿的對立面。出了林家那個泥潭,你掉進的是必死的深淵。”
“深淵?”
林楓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裡有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漆黑氣旋,正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游離的靈氣,以此滋養他殘破的軀體。
吞噬祖符。
比起這東西帶來的飢餓感,幽冥殿算什麼?
“葉清秋,你搞錯了一件事。”
林楓抬起頭,雖然臉色依舊慘白,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狠勁,讓車廂內的溫度都似乎低了幾分:“只要出了林家,哪怕滿是刀光劍影,我也能殺出一條路。至於幽冥殿……若是敢來,殺了便是。”
狂妄。
葉清秋想要譏諷,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楓身上一閃而逝的詭異波動。
那一瞬間,她體內的寒冰靈力竟然產生了一絲不受控制的畏懼。
錯覺?
她深深看了一眼這個讓她完全看不透的少年,迅速收斂心神,重新披上了那層高高在上的冰冷外殼。
既然殺不得,那就用別的法子。
“好!”
葉清秋扔掉手中的錦帕,語氣冷漠如刀,“我保你性命和資源,你替我父解毒。”
“但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防止幽冥殿過早察覺……”
她微微前傾,盯著林楓的眼睛,唇邊浮現出報復的冷笑:
“對外,你只是我葉清秋養的一個——爐鼎。”
爐鼎。
以體侍人,供人採補,用完即棄的低賤玩物。
這是對他尊嚴最大的踐踏。
然而,林楓並沒有如她預想那般暴怒。
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
識海深處,那個蒼老的聲音已經笑得打跌:‘哈哈哈哈!爐鼎?這身懷破碎火靈根的小女娃,竟然想把你當爐鼎?小子,吞噬祖符正愁沒有頂級體質滋養,這真是……送上門的養料啊。’
林楓靠回軟榻,閉上沉重的眼皮,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戲謔的精芒。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爐鼎麼?”
他輕聲呢喃,神情玩味。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