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要臉不（1 / 1）
借一斤粟米，要還一盆肉？虧她張得開這個口！
李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正要開口罵回去，一個清瘦的身影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大嫂，我來吧。”
陳平站到李氏身前，平靜地看著門外撒潑的女人。
張秀蘭看見陳平，臉上的鄙夷更濃了。她上下掃了陳平一眼，刻意大聲嘲諷道：“喲，這不是陳二嗎？怎麼，今天沒出去鬼混啊？也是，家裡有肉吃，哪還用得著出去騙吃騙喝。我可告訴你，別以為你抓了兩隻野雞就長本事了，欠我家的糧食，今天必須拿肉來還！”
陳平心裡一陣冷笑。
他媽的，這婆娘真是聞著腥味就撲上來的餓狼，一點臉都不要了。
他沒有動怒，反而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小小的院落。
“張家嫂子，你說我們家欠你一斤粟米，可有借據？”
張秀蘭愣了一下，隨即脖子一梗。
“鄉里鄉親的，借點糧食還要什麼借據？你大嫂親口借的，她敢不認？”
“好，就算有這筆賬。”陳平點點頭，話鋒一轉，“那我問你，按照大乾的規矩，民間借貸，利息幾何？我大嫂借你一斤粟米，不過月餘，就算按最高的利來算，也斷沒有讓你討要一盆肉的道理。你這叫驢打滾，利滾利，是官府明令禁止的。怎麼，你想讓我大哥陪你去縣衙的公堂上，跟縣太爺好好說道說道這個‘一盆肉’的利錢是怎麼算出來的？”
張秀蘭的囂張氣焰瞬間卡了殼。
她一個村婦，哪裡懂什麼大乾規矩，什麼官府禁令。她只知道陳家好欺負，陳平是個廢物，今天她就是來佔便宜的。可陳平這幾句話，又是官府又是縣太爺，直接把她給砸懵了。
陳平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不緊不慢地補刀。
“再者說，當初我大嫂用野菜野果抵債，你當時收了，就說明你認可了這筆交易。如今時過境遷，你見我家鍋裡有了點葷腥，就跑來翻舊賬，言而無信，出爾反爾。這事要是傳出去，以後這村子裡，誰還敢跟你家打交道？誰家的東西敢借給你？誰見了你不得繞著走，生怕被你這翻臉不認人的主兒給賴上？”
陳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不重，卻精準地敲在張秀蘭的軟肋上。
她可以不懂法，但不能不在乎名聲。在這村子裡，名聲壞了，那真是寸步難行。
張秀蘭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那雙三角眼死死瞪著陳平，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你這個混賬東西，敢不認賬！……我...我去叫我家老王來教訓你！”
說罷，張秀蘭生氣的跑了回去。
不過，王祖早就在這邊院子裡從到了隔壁她們的對話，對此王祖一點也不以為意，不屑道：“你跟他們計較什麼，運氣好了吃上一頓肉。運氣不好，他們全家都得餓死。”
“你跟他們一家子死人生什麼氣！”
張秀蘭聽到王祖說的，這才氣消了一些。
沒錯，他家老王可是村裡鼎鼎大名的獵戶，陳家大半年才能吃上一會肉，她家老王可是時不時的便往家裡帶東西。
自己跟陳平那個小畜生較什麼勁。
等以後，李玲來自家借糧食的時候，看自己怎麼羞辱她。
想到這裡，張秀蘭做到炕上，已經在想李玲某天跟自己借糧的慘樣子了。
陳家，一頓飯吃得風捲殘殘雲。
很快，一大盆雞肉連帶著湯汁都被吃得乾乾淨淨。石頭和妞妞兩個小傢伙，更是把自己的碗舔了三遍，那光潔程度，簡直用不著洗。
屋子裡的氣氛因為一頓飽飯而溫暖了許多，但那份好奇卻依舊盤旋在眾人頭頂。
終於，還是陳大先開了口。他放下碗筷，鄭重地看向陳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小二，這野雞……你是怎麼抓到的？”
李氏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妞妞更是偷偷抬起頭，用好奇的眼神瞟著陳平。
陳平早就料到幾人會有此一問。
隨後，他故作隨意地一攤手，輕描淡寫地說道：“嗨，運氣好罷了。我出去轉悠，正好看見兩隻公雞在打架，打得都快沒氣了，我走過去，順手就撿回來了。”
他說得輕鬆，可聽在陳大一家人耳朵裡，卻不亞於平地驚雷。
運氣好？順手就撿回來？
陳大和李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不可思議。他們常年在山裡討生活，怎麼就沒遇到過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野雞何等警覺，別說等人走近，就是百八十步外有點風吹草動，早就飛得沒影了。還兩隻打得精疲力竭等你來撿？這故事說給村口三歲的娃聽，娃都得笑話你吹牛。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桌裡的雞骨頭還熱乎著呢。
陳大是個老實人，他想不通這裡面的關竅，只覺得自家弟弟或許真是走了什麼大運，祖宗顯靈了也說不定。
李氏卻不一樣，她心思更活泛。她總覺得今天的小叔子處處透著古怪，這番說辭，她可不信。不過他既然不肯說實話，她也無可奈何，只能將這份疑慮深深埋在心底。
只有妞妞，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個只會吹牛撒謊的二叔，現在連編故事都編得這麼離譜了。可是……他真的帶回了肉。
一頓飯吃完，李氏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陳大則點上旱菸，蹲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陳平知道，今天這頓雞肉，只是一個開始。想要徹底改變一家人的生活，改變他們對自己的看法，光靠一頓飽飯是遠遠不夠的。
他走進裡屋，將那隻還捆著腿的、胡亂掙扎的野雞提了出來，往地上一放。
“大哥，大嫂，這隻雞，你們看怎麼處理？”
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這隻雞的分量，比剛剛吃掉的那隻還要足，羽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能賣個好價錢的。
果然，李氏一看到這隻雞，眼睛都亮了。她停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過來，盤算道：“這麼好的野雞，拿到鎮上，少說也能換個幾十斤粗糧！夠我們一家吃上小半個月了！”
陳大也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在他看來，這是最穩妥，也是唯一的選擇。家裡已經斷糧了，什麼都沒有填飽肚子來得重要。
“就按你嫂子說的辦吧。小二，這雞是你抓的，明天你拿去鎮上換成糧食，也讓村裡人看看，你如今出息了。”陳大的話裡帶著一絲欣慰。
聞言，陳平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就去鎮子上賣掉，換成粟米。”
陳平也明白，過慣了苦日子的大哥、大嫂兩人肯定不同意再吃掉這隻野雞，肯定想著換成糧食。
這隻雞足足四五斤重，把它賣了少說能換幾十斤粗糧，這樣他們確實能多撐半個月。
獵物自己以後再抓就是，當前最重要的還是聽大哥、大嫂的話，儘早扭轉自己在他們心中的敗家子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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