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以詩賣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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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名叫蘇雲,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蘇雲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小桃,把碎銀子發給大家吧。”她的聲音溫婉,如春風拂過。

“是,小姐。”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小桃應了一聲,從腰間的荷包裡抓出一把碎銀子和銅錢,開始分發給圍上來的百姓。

“拿著吧,這是我家小姐賞的。”

“謝謝蘇小姐!謝謝蘇小姐!”

“蘇小姐真是活菩薩啊!”

人群中響起一片感激涕零的道謝聲。

旁邊一個得了賞錢的老漢揣好銅板,對著陳平感嘆道:“小夥子,你是第一次遇到蘇小姐吧?這位蘇小姐可是大善人啊,經常接濟窮人。”

另一個小販也湊過來補充道:“可不是嘛。蘇家祖上出過大官,雖然到了蘇小姐這一輩只是旁支,但在咱們這平遠縣,那也是數一數二的望族。蘇小姐從小就名聲在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心腸又好,真是難得的好姑娘。”

陳平聽著眾人的議論,對這位蘇小姐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小桃很快走到了陳平面前,看到他手裡提著的野雞,只是瞥了一眼,便隨手丟了三枚銅錢到他面前的空地上。

叮噹幾聲,銅錢在地上滾了滾。

小桃沒有拿走任何人的貨物,這純粹是施捨。

領到賞錢的眾人心滿意足,紛紛道謝後便各自散去,生怕耽誤了貴人的行程。

很快,原本擁擠的街口又恢復了冷清。

陳平彎腰,撿起地上的三枚銅錢。

有錢雖然好,但他心裡卻燃起一股不甘。

他不是來乞討的。

家裡的大哥大嫂,還有侄子侄女,都在等著他拿錢回去買米下鍋。

三枚銅錢能做什麼?連一斗最糙的米都買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不是那個靠別人施捨過活的二混子了。他有手有腳,有可以交換的獵物,不需要這種帶著憐憫的賞賜。

眼看那輛馬車就要重新啟動,陳平不再猶豫。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雙臂,穩穩地攔在了馬車前。

馬伕大驚,猛地勒住韁繩,馬兒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幹什麼!”馬伕厲聲呵斥。

車廂裡的小桃也探出頭來,看到是陳平,頓時柳眉倒豎。

陳平卻不理會他們,目光直直地看向那緊閉的車簾,朗聲開口。

“蘇小姐,看看我剛獵的野物吧。”

他將手中的野雞高高舉起,展示著它肥碩的體態。

“非常新鮮,用來煲湯或者做菜,味道都非常不錯。”

他頓了頓,掂了掂手裡的三枚銅錢,補充道:“您剛才給了我三枚銅錢,若是您需要這隻雞,我可以給您便宜三文錢。”

小桃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人怎麼不知足!”

她跳下馬車,雙手叉腰,指著陳平的鼻子罵道。

“我家小姐好心賞你錢,你不感激就罷了,怎麼還敢攔小姐的車駕?你當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撒野嗎?”

陳平並沒有解釋,而是依舊看著車簾的方向,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蘇小姐,眼下天災,大家肚裡都缺油水。這野雞肉性甘、溫,能補中益氣,健脾止洩。給家中體弱的老人孩子燉一鍋湯,最是滋補。”

他沒有誇大其詞,只是將後世瞭解的一些基本常識說了出來。

車廂內一片寂靜。

小桃本想再罵,但車簾卻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

蘇雲從車裡探出身子,目光落在陳平身上,帶著幾分訝然。

她沒想到,在這饑荒遍地的偏遠小鎮,一個看似普通的獵戶,竟能說出這樣一番條理清晰的話來。

他的言辭不像鄉野村夫那般粗鄙,反而帶著幾分從容,彷彿上過學堂。

“你讀過書?”蘇雲出聲問道,聲音清冷又好奇。

陳平愣了一下。

讀過書嗎?

他腦海裡閃過自己二十一世紀大學校園的圖書館和教室。

那應該算吧。

他迎著蘇雲探究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看到他點頭,蘇雲眼中的興趣更濃了。

她朱唇輕啟,再次說道:“好,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她的視線從陳平的臉移到他手中的野雞上,然後又回到他的臉上。

“你若能以你手中這隻野雞為題,作一首詩。你這隻雞,我便買下。”

此話一出,周圍還沒走遠的幾個小販都停下了腳步,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作詩?

讓一個打獵的村夫作詩?這不是為難人嗎?

可陳平聞言,卻是心中頓時一喜。

機會來了。

可隨即,他又感到了壓力。以野雞為題作詩,這題目確實刁鑽。

即便是在古代,文人墨客詠誦的多是梅蘭竹菊,或是山川大河,專門為一隻野雞作詩的,少之又少。更何況他這個半吊子的現代人。

見陳平並不說話,蘇雲也是無奈嘆息道,“若是做不出詩,那便退下吧。人還是得自食其力的,切不可貪心。”

她始終覺得陳平是想要更多賞錢,而她出這道題目也確實有為難之意。

就算是大乾有名的才子,恐怕也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做一首與“野雞”有關的詩詞吧。

不過,正當她準備返回馬車的時候。

陳平突然開口了,上學時,他的記性是出了名的好。

剛剛他在腦海中快速搜尋著與“雉”相關的詩句。

片刻之後,他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平復下來,已然胸有成竹。

陳平挺直了胸膛,迎著蘇雲和眾人好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

“雉子班,行穿雁行,啄麥兩兩相隨。”

他念出第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上卻異常清晰。

蘇雲的眼神微微一動。

陳平沒有停頓,繼續念道:

“風吹毛衣,欲飛不飛。”

唸到這裡,他彷彿看到了那野雞在風中抖動羽毛,躍躍欲試的模樣。

“雄者偏飛,雌者隨之。意欲捕之,不如不捕,徒令相隨之雌,獨宿孤棲。”

詩句念罷,四周一片寂靜。

幾個看熱鬧的小販面面相覷,他們一個字都聽不懂,只覺得這人神神叨叨的。

蘇雲卻在口中喃喃重複著:“徒令相隨之雌,獨宿孤棲……”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被這句詩觸動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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