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服軍役(1 / 1)
她正準備回到廚房去做飯,陳大扛著鐵鎬從外面回來了。
他身上滿是塵土,今天被縣衙徵派去挖運河,顯然累壞了。
“回來了?”李氏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鎬。
“嗯。”陳大憨厚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桌上。
桌上擺著幾樣小菜,雖然都是些素的,但難得的是那盤裡還剩下幾塊肉,旁邊溫著一壺酒。
這些都是昨天陳平從福來客棧帶回來的。
“小二回來了嗎?”陳大問。
“回來了回來了,你快去洗把臉,過來吃飯。”李氏催促道。
陳大應了一聲,走到院裡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搓了把臉。
兩個孩子也從屋裡跑了出來,圍著陳大爹爹長爹爹短地叫著。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氣氛難得的溫馨。
這些天,託了陳平的福,家裡的伙食好了不少,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種菜黃飢瘦的模樣。
陳大端起酒碗,給陳平倒了一碗,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小二,辛苦你了。”陳大舉起碗,剛剛李氏跟他說陳平今天又抓了四隻野雞,厲害的很。
他這個當哥的心裡自然高興。
陳平也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正當一家人吃得熱鬧,院門外突然傳來了幾下敲門聲。
咚,咚,咚。
這個時辰,村裡人大多都在家裡吃飯,誰會來串門?
李氏放下筷子,臉上帶著一絲疑惑,起身朝著院門走去。
“誰啊?”她揚聲問。
門外沒有回應,又響起了兩下敲門聲。
李氏心裡有些犯嘀咕,但還是伸手拉開了門栓。
院門開啟,門外站著的幾個人讓她的心猛地一沉。
為首的是兩個穿著皂色公服的衙役,腰間掛著制式長刀,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銳利地在她身上掃過。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村裡的地保,正縮著脖子,不敢與她對視。
“這裡是陳大家嗎?”為首的衙役開口,聲音冷硬。
“是,是。”李氏心裡發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衙役又問:“你是陳大的媳婦,李氏?”
李氏訥訥地點了點頭,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衙役沒有再多問,直接側身走了進去。
“縣衙得到舉報,說你家有兩口男丁,按我大乾律法,家中凡有兩男者,需有一人參軍入伍。”
衙役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李氏耳邊炸響。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官爺,官爺,搞錯了呀!”她慌忙擺著手,連聲辯解,“我們家……我們家就陳大一個成年男人啊!”
那衙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問你,你家現在住了幾口人?”
“四……四口……”李氏本想硬著頭皮說,但看到衙役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又想到對方是得了舉報目標明確地找上門,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緩緩吐出實情。
“五人。”
“分別是誰?”衙役追問,語氣不容置疑。
“我和我男人,還有兩個孩子……以及,我小叔子。”
李氏急忙補充道:“但我小叔子不是我家的!我們早就分家了,他就是暫時住在我家,過幾天就走的!”
衙役冷漠道:“那不就得了。”他聲音平淡,“我們不管暫住不暫住,戶籍冊上,你們是一戶。只要住在一個院裡,有兩個成年男人,那就必須有一個去服軍役。”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告示,直接塞到了李氏懷裡。
“這是服役令,十日之後,速速到縣衙兵房報道,不得有誤。”
說完,他不再看李氏一眼,轉身帶著其他人,邁著四方步離開了。
腳步聲遠去,李氏還僵在原地。
s隨後她關上院門,手腳冰涼,失魂落魄地跑回了堂屋。
屋裡的陳大和陳平已經站了起來,剛才門外的對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回事?”陳大迎上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李氏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把那張服役令遞了過去。
陳大一把接過,藉著昏暗的油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他捏著紙的手青筋暴起。
“怎麼能這樣!”陳大一拳砸在桌子上,飯碗被震得跳了起來,“我們家年年足額交賦稅,派勞工役也一次沒落下過,憑什麼還要派人去服軍役!”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眼下的大乾朝,內憂外患,局勢動盪,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越來越弱,各地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下面的衙役差吏為了完成任務,做事向來簡單粗暴,根本不會認真核實什麼分家不分家的情況。
甚至可以說,他們更樂意看到這種疏忽,這樣就能多湊一個兵丁的名額。
去找縣衙理論?
這個念頭只在陳大和李氏腦中閃了一下,就被掐滅了。
自古民不與官鬥,他們這些平頭百姓,進了衙門,別說理論,不被打一頓板子就算好的了。
沉默在屋子裡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個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壓抑,嚇得不敢出聲,只是睜著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大人們。
許久,陳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洩掉了全身的力氣。
他看向陳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二,這事跟你沒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說道:“十日後,我去。”
李氏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陳大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沒事,我去去就回。你在家照看好娘和兩個孩子。”他又轉向陳平,“小二,你如今也懂事了,家裡就靠你了。”
當兵哪有那麼簡單。
如今邊境戰事吃緊,被徵召去的壯丁,十個裡能回來一個都算是祖上積德。
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李氏想勸,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兄弟兩個,總要有一個站出來。
不是陳大,就是陳平。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希望陳平去。那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死在外面也就算了。
可現在……她看著一臉平靜的陳平,心裡竟生出幾分不忍。
就在這一片愁雲慘霧中,一直沉默的陳平開口了。
他沒有慌張,也沒有像陳大那樣憤怒,只是平靜地看著李氏。
“嫂子,我剛剛聽你在門外和那些衙役說,只要不是一戶人家,就不用一起算人頭,是嗎?”
李氏正沉浸在悲傷中,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哽咽著點點頭。
“大乾朝是有規定,凡娶妻生子、另立戶籍者,或是家中獨子,又或身有殘疾,都可免服軍役,在家耕田,休養生息。”
她抹了把眼淚,絕望地說:“可我們家現在……戶籍冊上就是一戶,有兩個成年男人,就必須出一個去。”
陳平聽完,點了點頭。
他那雙黑沉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冷靜的思索。
“既然如此,”他緩緩說道,“那我搬出去,再成個家,不就得了?”
一句話,讓陳大和李氏都愣住了。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陳平,眼神裡充滿了驚愕和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