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女子名譽(1 / 1)
“婉兒!婉兒你沒事吧?”
喬母終於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女兒身邊,上下檢查著她的身體,聲音裡帶著哭腔。
喬婉兒搖了搖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陳平。
“娘,我沒事。”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身,看著陳平。
按照村裡的規矩,成親前幾天,新人是不能見面的。
可今天,幸好他來了。
若不是他,她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以死明志?
她想過。
可看著病榻上唯一的親人,她又怎麼能那樣做。
“剛剛……謝謝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細若蚊蠅。
喬母聞言,也趕緊拉住陳平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裡不停地重複著。
“謝謝你,陳平,真是太謝謝你了!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陳平看著眼前這對同樣瘦弱的母女,一個哭,一個呆,可憐巴巴的樣子,簡直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很難想象,這些年,喬母是如何一個人帶著女兒在村裡活下來的。
陳平搖了搖頭。
“不用謝。”
喬母還想再說些什麼,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都弓成了蝦米。
“娘!”
喬婉兒連忙扶住母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陳平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轉身走到院牆邊,將剛剛隨手放在地上的瓦盆端了過來。
瓦盆飄出的香味在這會格外誘人。
陳平走到喬婉兒面前。
“這是野山雞熬的湯,很有營養。晚上你熱一熱,給你娘補補身子。”
他說著,將手中的瓦盆遞了過去。
喬婉兒徹底愣住了。
她以為陳平只是碰巧路過,卻沒想到,他是專門來給自己家送吃的。
雞湯的香氣直往她鼻子裡鑽。
在這個年頭,食物珍貴無比,尤其是肉食。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看著母親瘦弱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喬婉兒的鼻子一酸,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瓦盆。
湯還是溫的。
看到雞湯已經送到,陳平也不再停留,轉身準備離開。
“我先回去了。如果趙捷那夥人還敢來找麻煩,你就立刻去村西頭找我。”
他叮囑了一句。
喬婉兒抱著瓦盆,呆呆的點了點頭。
“嗯。”
陳平抬腳,正準備跨出院門。
身後,卻突然傳來喬母急切又虛弱的聲音。
“陳平,等一下!”
陳平停下腳步,轉過身。
喬母扶著門框,臉色蒼白,眼神遲疑道。
“要不……要不這幾日,你就暫且先住在這裡吧。”
喬母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平聞言,頓時愣住了。
喬婉兒更是猛地抬起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娘!您說什麼呢!”
喬婉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抱著瓦盆的手指都收緊了。
讓一個未過門的男人住進家裡,這要是傳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整個石馬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喬母卻沒理會女兒的驚慌,她的目光一直在身前的陳平身上,聲音急切。
“陳平,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會壞了婉兒的名聲。”
“可是,我們兩家離得實在是太遠了!”
她指了指村東和村西兩個方向。
“一個在村東頭,一個在村西頭。今晚要不是你碰巧過來,等我這個老婆子拖著病身子跑去給你報信,黃花菜都涼了!”
“我怕……我怕他們再來,把婉兒搶走,我連通知你的機會都沒有!”
喬母的話,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陳平的心上。
他明白了。
喬家母女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趙捷今晚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擊潰了她們最後的安全感。
對於喬母來說,女兒的名聲固然重要,可若是連清白和性命都保不住,名聲又有什麼用?
陳平沉默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拒絕?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符合規矩的做法。
他可以立刻轉身離開,保全喬婉兒的名聲。
可喬母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趙捷吃了這麼大的虧,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下一次,他帶來的可能就不是兩個人,而是更多的人。
到時候,這對孤兒寡母,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答應?
那喬婉兒的名聲就真的毀了。
婚前同房,在這個時代,足以讓一個女人一輩子抬不起頭。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反正名聲已經爛到了底,不在乎再多一條。
可喬婉兒不行。
他看著面前那個抱著瓦盆,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的女子。
她已經夠苦了。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決定,讓她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來。
陳平的目光掃過這個破敗的院子。
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一個連柴火都堆不多的簡陋灶房,院牆是用稀疏的樹枝和泥巴糊起來的,風一吹就晃。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院子角落裡一個勉強能遮雨的茅草棚上。
那裡堆著一些雜物和半人高的乾草。
他心中有了決定。
“我不住屋裡。”
陳平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清晰。
喬婉兒和喬母都愣了一下,齊齊看向他。
陳平指了指那個茅草棚。
“我就睡在那兒。”
“晚上院門鎖好,有任何動靜,我就在外面。”
喬母兩人一愣。
不住進屋裡,只守在院子裡。
這樣既能保證她們的安全,又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喬婉兒的名聲。
這……這簡直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喬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感激得嘴唇都在哆嗦。
“好,好!就這麼辦!真是太委屈你了,陳平!”
喬婉兒也抬起了頭,她看著陳平心中升起一絲異樣,面前的這個男人和村裡人傳說中那個好吃懶做的混子,簡直判若兩人。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陳平?喬婉兒很是疑惑。
而陳平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徑直走到那個茅草棚下,撥開雜物,清理出一塊空地,然後就那麼靠著乾草堆坐了下來。
他抬頭瞅了瞅天空,看來今晚註定要挨冷受凍了。
晚上,正當陳平百無聊賴,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
忽然,一道倩影緩緩從屋內走出,朝茅草棚裡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