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分肉(1 / 1)
陳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轉身對著自家大哥陳大使了個眼色。
陳大憨厚地應了一聲,走上前來,將那頭小野豬抬進了院子。
安頓好野豬,陳平並不停歇,他拿起掛在腰間的匕首,再次走了出來。
“婉兒,去給我打盆水。”陳平吩咐道。
喬婉兒正呆呆地看著院門口那頭猙獰的死狼,聽到吩咐,身子一個激靈,連忙點點頭,小跑著進了屋,很快端著一盆清水出來。
“大嫂,你去給我拿幾個乾淨的盆來,待會狼的那些內臟什麼的,我直接掏出來。”陳平又對李氏說道。
李氏聞言,臉上的笑容像開了花一樣,嘴裡哎哎地應著,腳下生風,轉身就去翻找家裡的陶盆瓦罐。
今天的好事一樁接著一樁,先是野豬,後是狼,她感覺自己走路都輕快了幾分。
石頭躲在姐姐妞妞的身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地上那頭一動不動的狼。
狼的眼睛還睜著,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綠光,看上去格外嚇人。
他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小聲問:“二叔,你要殺狼嗎?”
陳平聽到了,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蹲下身,與石頭平視,點點頭:“是啊,要是不殺的話,它半夜會溜進你的被窩,咬你屁股,害不害怕?”
小石頭聞言,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可怕的畫面,嚇得小臉一白,猛地縮到妞妞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大聲叫道:“二叔,你快殺了它!快殺了它!”
周圍還沒散去的村民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哈哈大笑,原本有些緊張凝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很快,喬婉兒和李氏將東西都端了出來,放在陳平腳邊。
陳平不再多言,他挽起袖子,在喬婉兒端來的水盆裡洗了洗手,然後拿起匕首,蹲在了狼屍旁邊。
他沒有絲毫猶豫,匕首從狼腹下柔軟的皮膚劃入,刀尖向上,穩穩地切開一道直線。
他的動作很穩,沒有一絲顫抖,彷彿他面對的不是一頭兇猛的野獸,而是一塊普通的木頭。
在場的村民,包括一些自詡有經驗的獵戶,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知道,剝皮是個細緻活,尤其是一張完整的狼皮,價值不菲,若是弄破一點,價格就要大打折扣。
尋常獵戶剝皮,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刀下去劃深了,傷了皮子。
可陳平的動作卻截然相反。
他手腕一轉,刀刃貼著皮層內側,橫向剝離。左手抓住被切開的皮毛邊緣,用力向外拉扯,右手持刀,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皮肉之間遊走。脂肪隨著刀的移動,與皮毛分離開來,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滯。
那把鋒利的匕首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精準地避開了每一寸肌肉,只在皮與肉的連線處劃過。
“天爺啊……這……這手法……”一個老獵戶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自語,“這比村裡最好的獵戶剝皮還快,還穩!”
“是啊,你看他那下刀的勁兒,多一分就破了,少一分就帶肉,他這是怎麼練出來的?”
眾人的議論聲中,陳平已經將狼腹和四肢的皮都剝離了開來。
他將狼屍翻了個面,如法炮製,很快,一張完整的、帶著血絲的狼皮就被他從狼身上剝了下來。
他站起身,將那張血漬呼啦的狼皮拎起來抖了抖,然後遞給陳大:“哥,拿去,找個乾淨地方晾起來,別讓狗給叼了。”
陳大愣愣地接過那張還帶著溫熱的狼皮,入手沉甸甸的,他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狼皮進了院子,找了個木架子仔細地撐開晾好。
處理完狼皮,陳平開始處理狼的內臟。
他手起刀落,剖開狼腹,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他熟練地將狼心、狼肝、狼胃和腸子等有用的東西掏出來,分門別類地放進李氏拿來的盆裡,剩下的雜碎則被他扔進了另一個破舊的陶盆。
就在他剛把手洗乾淨時,張秀蘭拿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陶盆,扭扭捏捏地從人群后走了過來。
她的臉有些紅,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陳平。
“陳……陳兄弟……”
陳平抬眼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張嫂子,來得剛好,我們把肉分了吧。”
張秀蘭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不用,狼是你打的,我們家老王就是個拖後腿的。不用平分,給我們……給我們少來點嚐嚐味兒就成。”
陳平沒搭理她的客套話。他直接拿起匕首,在剔除了內臟的狼屍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沿著脊骨,用力劃下一道深深的印記。劃到骨頭時,匕首便有些吃力了。
“哥,把家裡的斧頭拿來。”陳平喊道。
陳大應聲而去,很快拿著一把砍柴的斧頭出來。陳平接過斧頭,對準那道印記,手起斧落。
“哐!哐!哐!”
沉悶的劈砍聲響起,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沒幾下,一整頭狼就被他乾脆利落地分成了兩半。
他將其中一半稍小點的狼肉拎起來,放進張秀蘭帶來的陶盆裡,盆立刻被填得滿滿當當。另一半,他則遞給了旁邊早已喜不自勝的李氏。
“肉咱們平分,那張狼皮我就收下了。”陳平淡淡地說道。
張秀蘭看著盆裡堆成小山的狼肉,眼睛都直了。
她本以為陳平能分個三五斤肉給她家,就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了,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對半分。
她張了張嘴,感激的話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她心裡清楚,沒有陳平,別說狼肉,她男人王祖的命都沒了。
這點肉,跟一條人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周圍的村民看著王家和陳家都分到了肉,一個個眼饞得不行。
一些腦子活絡的婦人,立刻圍到了李氏和陳大身邊,嘴裡像抹了蜜一樣。
“哎呀,陳大,李妹子,你們兩口子可是有福了!看看你們家老二,這叫什麼?這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啊!現在還這麼會打獵,野豬、狼,說獵就獵回來了,我看啊,他才是咱們石馬村最厲害的獵戶!”一個婦人誇張地喊道。
另一個立刻接上話:“可不是嘛!要不是他已經成家了,我都想把我那待字閨中的閨女說給他了!這本事,嫁過去一輩子吃喝不愁啊!”
“就是就是!早知道他回頭的這麼徹底,當時王媒婆來找我問的時候,我就應該一口答應下來!哎,李家妹子,要不這樣,你給你家老二說說,讓他把我家的如蘭也一併娶了吧?做小也成啊!”
這些話一句句鑽進李氏的耳朵裡,她只覺得通體舒暢,心裡美滋滋的。
自家現在過上的好日子,可不比那些大戶人家差。
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手裡還有了餘錢。
她挺直了腰板,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等小叔子把新房子一蓋,他們陳家的日子可就真正在村裡頭一份了。
不過,她到底還有幾分理智。
想到喬婉兒才新婚不久,陳平連個屬於自己的新房都還沒有,現在就談納妾,實在不像話,也容易傷了新媳婦的心。
於是李氏連忙擺著手,半是得意半是拒絕地說道:“說什麼呢?說什麼呢?我家小二剛成婚,哪有現在就給人說小妾的道理,快別胡說了!”
人群一角的喬婉兒,呆呆地立在那裡,聽著那些婦人要把女兒嫁給陳平,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喘不過氣來。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任何人。
當她聽到李氏開口回絕了眾人時,那顆懸著的心才猛地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說不同意陳平納妾,在這個時代,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
她只是……只是不知道如果陳平真的納了妾,自己該如何與別的女人相處。
按理說,她是正妻。
可她心裡總是虛的,總覺得自己不像個能當家做主的正室夫人。
分完了肉,還剩下那盆陳平不準備要的狼雜碎,血刺呼啦地放在地上。他們家現在有野豬肉,有狼肉,實在不缺這點下水。當然,像狼心、狼肝這些好的,他已經留下了。
“這些我們就不要了,你們看誰家要,就拿去吧。”陳平指著那個破陶盆說道。
一聽有便宜可撿,剛才還圍著李氏的村民們頓時來了精神,眼睛放光。
“我來我來!給我吧!”
“我要!我家好幾天沒見油腥了!”
話音未落,幾個人就衝了上去,你爭我搶,最後也不知是誰手快,一把將那盆內臟抱在了懷裡,混亂中,連帶著陳家的那個破陶盆也被人順手牽羊,消失在了夜色裡。
人群漸漸散去,各回各家。
王祖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從自家屋裡走了出來。他來到陳平面前,臉上帶著幾分鄭重。
“陳兄弟,聽你哥說,你準備在前面那塊空地上蓋新房?”
陳平點點頭,沒有否認:“沒錯,現在這房子太小了,人也多,住著實在不方便。”
王祖聞言,立刻說道:“那正好。我屋後邊還有些木頭和石頭,是當年我爹給我蓋這處新房時剩下的。料子都還不錯,你先拿去用。”
王祖結婚並不久,他這房子也就蓋了三四年,當初備料備得足,確實剩下不少。
陳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在哪?”
“就在我們屋後邊堆著,我帶你去看。”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陳平應承下來,隨即又補充道,“木頭和石頭,我會按市價折算成糧食還給你。”
王祖聽了,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急切:“哎,陳兄弟,你這就見外了!說這些幹什麼!要不是我這腿受了傷,我肯定過去幫你一起蓋!這點東西,就當我的一點心意!”
他態度堅決,陳平看他不像作假,便也不再堅持,只是將這份情記在了心裡。
……
晚上,吃過晚飯,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
陳平回到房間,卻見喬婉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歇息,而是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發呆,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一臉的凝重,像是在思考什麼天大的難題。
陳平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
他的手也不自覺地順著衣襟滑了進去,握住了那份柔軟。
“想什麼呢?”他低聲問道。
溫熱的大手讓喬婉兒的身子一顫,她有些羞赧,連忙伸手按住陳平那隻胡作非為的大手,但力氣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相公……”她轉過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明亮,“今天……你獵了頭狼回來,村裡人對你都很是敬佩。”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有人……說,想把自家的閨女,也嫁給你。”
陳平聞言,不自覺地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都是些玩笑話,當不得真。”
不料,喬婉-兒卻猛地轉過身來,掙脫他的懷抱,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眼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相公,婉兒求求你,若是……若是將來真的要納妾,也一定不要拋下婉兒,好不好?”
她聽村裡的婦人閒聊時說過,很多男人一旦納了新人,寵愛的就都是年輕漂亮的小妾,家裡的正妻便可有可無了,甚至有些狠心的,還會找由頭將正妻休棄。
她害怕,害怕陳平將來也會嫌棄她,把她趕出陳家。
到那時,她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看著她眼中的驚惶和不安,陳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伸手將她重新拉入懷中,這次的擁抱,溫柔而堅定。
“我怎麼會拋棄你呢?”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放心,你是我陳平用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抬進門的妻子。無論何時,無論將來如何,你都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誰也越不過你去。”
喬婉兒的眼眶瞬間紅了,晶瑩的淚珠在裡面打著轉。
她想要的,就是這句話。
“那……那相公,我們快歇息吧。”她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結結巴巴地,臉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婉兒……婉兒伺候你更衣。”
看著今天格外主動的喬婉兒,陳平心中一動,也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紅燭搖曳,紗帳輕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