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休想帶糧出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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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平遠城中也早已是烈火烹油。

最初,還只是少數人買不起米。

但隨著唐啟年強徵的糧食越來越多,城中各大糧鋪的庫存迅速見底。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糧價一日三漲,從最初的翻三成,到後來的翻一倍、一倍半……到了最後,已經是有價無市。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吃不上飯。

終於,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成百上千的百姓自發地湧向縣衙,將那座平日裡威嚴的官府圍得水洩不通。

“我們要吃飯!”

“把我們的糧食還回來!”

“讓魏縣令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憤怒的吼聲,一波高過一波,震得縣衙的門匾都在發顫。

魏守拙這幾日,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躲在縣衙後堂裡,連大門都不敢出。他真怕那群失去理智的饑民衝進來,把他這個縣令給活撕了。

這一日,將城中最後一批糧食徹底搜刮乾淨的唐啟年,終於湊夠了軍令上的數目。

他一身戎裝,帶著親兵,大搖大擺地來到縣衙後堂,準備讓魏守拙派兵護送他和糧草出城。

一見到魏守拙,唐啟年便不耐煩地開口:“魏大人,糧食已經備齊,本將今日就要押解糧草返回軍營,你速速調派縣衙兵丁,護送我等出城!”

魏守拙一聽,臉上立刻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連連擺手。

“唐將軍,唐大人啊!不是下官不幫你,是實在有心無力啊!”他指了指門外,那隱約傳來的嘈雜聲,“您聽聽,現在外面全是鬧事的百姓。下官這幾日連門都不敢出啊!這要是讓百姓們知道,我幫您把城裡最後這點糧食運出去,他們非得把我這縣衙給拆了不可!我這官……也就做到頭了啊!”

唐啟年哪裡有耐心聽他訴苦,他只知道軍令如山。

他“唰”的一聲,抽出腰間的寶劍,冰冷的劍鋒,瞬間架在了魏守拙的脖子上。

“魏大人,本將再說一遍,軍令如山。我若是不能如期返回軍營,你,也難逃失察之罪。到時候,掉的就不只是烏紗帽了。”

魏守拙脖子上一陣刺痛。

只要對方手腕稍微一用力,自己的人頭就會滾落在地。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魏守拙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他連聲求饒,身上的官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唐啟年冷哼一聲,這才緩緩收回了寶劍。

魏守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唐啟年,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怨毒。

但他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反而諂媚地湊了上去。

“將軍息怒,息怒。下官……下官有個主意。”他壓低了聲音,“白天人多眼雜,肯定是不行的。要不這樣,等今晚入夜宵禁之後,城裡街道上沒人了,您再派人偷偷運糧。到時候,下官親自去城門,給您開啟城門,放將軍和糧草出城。神不知,鬼不覺,如何?”

唐啟年聞言,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

雖然覺得這法子有些偷雞摸狗,不大光彩,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要能順利出了這平遠城,將糧食安全送到,過程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他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魏守拙的計劃。

夜色,很快降臨。

宵禁的梆子聲響過之後,白日裡喧鬧的平遠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縣衙的後門,在黑暗中悄悄開啟。

十餘輛裝得滿滿當實的馬車,在後門口排成一列長隊。

衙役和唐啟年的親兵們,如同黑夜裡的老鼠,來來往往,將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糧食,從糧倉裡搬運出來,裝上馬車。

車輪壓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最後一袋糧食也裝上了車。

唐啟年跨上戰馬,看著眼前這支滿載著他未來前程的隊伍,心中總算鬆了口氣。他輕輕一揚馬鞭,低聲喝道:“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在幾個提著燈籠的衙役引領下,朝著東城門的方向,無聲地行進。

一路上,街道兩旁漆黑一片,連一聲狗叫都聽不到。

唐啟年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看來那魏守拙還算識相。

只要出了平遠城的大門,天高任鳥飛,這些糧食,就能安然無恙地運抵軍營。他的罪過,也能將功補過,說不定還能官復原職……

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忽然,一陣刺耳的聲響,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

“當——噹噹——噹噹噹——!”

是銅鑼!

急促而響亮的銅鑼聲,像是平地驚雷,瞬間劃破了平遠城的寧靜。

緊接著,一個淒厲的呼喊聲,從不遠處的某個屋頂上傳來。

“快來人啊!抓賊啊!唐啟年要帶著我們的糧食跑啦!快來人啊!”

唐啟年心中一驚,猛地抬頭,循聲望去。可四下裡黑漆漆的,除了那越來越響的銅鑼聲和叫喊聲,根本看不到人影。

一個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不好!”他臉色大變,“快!加速前進!衝出城去!”

然而,已經晚了。

彷彿是一個訊號,隨著那銅鑼聲,街道兩旁原本漆黑的房屋裡,一盞,兩盞,十盞,百盞……無數的蠟燭和油燈,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

一扇扇門被推開。

一個個手持棍棒、菜刀、鋤頭的身影,從黑暗的巷子裡,從緊閉的屋門後,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街道中央,那十幾輛裝滿了糧食的馬車,以及騎在馬上的唐啟年時,所有的猜疑和憤怒,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

“不能讓他們走!”

“把我們的糧食放下!”

“他們想偷偷運走我們的糧食!沒那麼容易!”

人群像是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堵住了街道的前後兩端,將唐啟年和他的車隊,死死地圍困在了中央。

唐啟年見狀,勃然大怒。

他抽出腰間的寶刀,指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厲聲喝道:

“本將乃朝廷命官,奉命籌糧!爾等刁民,膽敢妨礙公務,是想造反嗎?速速讓開!否則,殺無赦!”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殺氣,以為能像在軍營裡一樣,鎮住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然而,一個虛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反正讓你們把糧食拉走,我們也是餓死!不讓你們拉走,我們也是餓死!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今天跟你們拼了!”

“對!拼了!”

“跟他們拼了!”

一句話,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最後的瘋狂。

人群開始緩緩向前湧動,包圍圈不斷收縮。

唐啟年的親兵們緊張地握著刀柄,背靠著背,圍成一個圈,將馬車護在中間。他們看著眼前成百上千雙通紅的眼睛,手心全是冷汗。

“大人,怎麼辦?人……人太多了!”一個親兵顫聲問道。

唐啟年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反了!都反了!”

他很想下令,將這些不知死活的“刁民”全都砍了,可他不敢。

平遠城不是敵國,這些人都是大周的子民。戰事還未結束,日後說不定還要來這裡籌糧,若是今日大開殺戒,得罪了全城百姓,那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人群中又爆發出新的呼喊。

“讓縣令大人出來!”

“對!讓魏守拙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今天不僅糧食不能走,還必須把陳先生給我們放了!”

不知何時起,一首關於陳平的歌謠傳遍了平遠城的大街小巷。人們都知道了,那個寫出“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陳先生,因為得罪了這位新來的唐將軍,被冤枉下獄了。

一個為民發聲的讀書人,被一個搶他們糧食的將軍關進了大牢。

如今,這個將軍還要搶走他們最後的活命糧。

新仇舊恨,瞬間引爆。

就在這時,一陣“諸位靜一靜”的呼喊聲響起,魏守拙在一眾衙役的簇擁下,終於姍姍來遲。

他走到人群前,一臉的痛心疾首,對著百姓們拱手作揖。

“諸位鄉親,請聽本官一言!我是平遠城的父母官,本官的心,永遠是和大家站在一起的!”

他先是表明了立場,隨即話鋒一轉,指向唐啟年。

“唐將軍運走這些糧食,也是為了籌集軍餉,保我大周邊境平安,是為了保護大家啊!至於大家提到的陳平,此人乃一介刁民,頂撞唐將軍,冒犯虎威,被關入大牢,乃是罪有應得!大家就不要再為他求情了!”

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自己才是那個最委屈、最無辜的人。

然而,飢餓的百姓,已經聽不進任何花言巧語。

“放屁!我們都要餓死了,還保護我們?”

“少廢話!把糧食還給糧鋪!”

“還有,放了陳先生!今天不放人,誰也別想走!”

人群的怒吼聲,徹底淹沒了魏守拙的聲音。他們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根本不買他這個縣令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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