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敵人像不知疲倦的鬣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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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宋明月從頭涼到腳,又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當年奉命下毒謀害王良玉的真兇,真的潛伏在沈家多年,甚至此刻就在這群“自己人”中間,那她暴露靈泉水,無異於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

看著宋明月驚懼的眼神,沈驚瀾知道她聽進去了。他語氣稍緩,冰涼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所以聽話,按我說的做,先救人。其他的從長計議。”

宋明月深吸幾口氣,冷靜下來後用力點了點頭。這一次,她是真的後怕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

“找到了!”

“我這也採到一些!”

“快,都給林府醫!”

是林府醫和採藥的人回來了,效率極高採了好多。

沈驚瀾立刻對宋明月低聲道:“水囊給我。”

宋明月毫不猶豫,將那個裝著靈泉水的水囊塞進他手裡。

沈驚瀾接過,迅速將水囊塞進自己寬大的袖中,然後扶著宋明月從樹後走出。

外面空地上,林府醫面前已經堆了一小堆野草,都是剛才那些人匆匆採回來的。

他快速翻揀著,挑出能用的草藥。

早有僕婦遞上乾淨的石板,林府醫將那些“還陽草”放入,快速搗爛,翠綠的汁液滲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還需要點水調和!”林府醫又道。

立刻有人遞上水囊,裡面是剛才在附近山溪接的清水。

沈驚瀾此時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過那個水囊,側身對林府醫道:“林叔,我來幫您。”

他背對著大多數人,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藉著倒水的動作,迅速將自己袖中的水囊開啟,將靈泉水倒在石板上。

林府醫心領神會,用力將草藥與水攪拌均勻,然後飛快地將那糊狀的藥泥搓成一個個龍眼大小的藥丸。

“高鐵,接著!”沈驚瀾拿起一顆扔給了高鐵。

一直守在春杏身邊,急得眼睛發紅的高鐵立刻接住。

沈驚瀾叮囑他:“你先服下,運功化開,看看效果。”

高鐵毫不猶豫,接過藥丸吞下,立刻盤膝坐下,運功催化藥力。不過片刻,他臉上因之前吸入少量毒氣而泛起的青黑之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他的眼中爆發出狂喜:“有效,毒解了大半。”

“快,給大家服下。”林府醫立刻將搓好的藥丸用衣服包好,扔給高鐵。

高鐵立刻拿著藥丸,先給春杏、沈清燕等人服下,然後又給其他中毒者一一喂服。

喂完藥,高鐵又快速將中毒者一個個拖出毒圈範圍。好在“腐骨草”粉末似乎只在那幾棵樹下密集,拖出一段距離後,便安全許多。

做完這一切,沈驚瀾又對沈驚晨道:“驚晨,去河邊打些乾淨的水來,給大家喂下,助藥力化開。”

“是!”沈驚晨立刻帶著幾個人,拿著水囊瓦罐朝不遠處的溪流跑去。

片刻後,清水打回。沈驚瀾藉著夜色的掩護,將袖中水囊裡最後一點靈泉水混了進去,然後示意沈驚晨他們給所有服了藥的人再喂一次水。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地上那些服了藥的中毒者。

李氏緊緊抱著沈清燕,紅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女兒。

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如年。

終於,“咳……咳咳……”一聲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春杏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即漸漸聚焦,臉上那不正常的青黑之色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下虛弱的蒼白。

“春杏醒了!”有人驚喜地低呼。

緊接著,彷彿連鎖反應。

“清燕!清燕你怎麼樣?”李氏見沈清燕的眉頭蹙了蹙,也緩緩睜開了眼,雖然虛弱,但眼神已然清明。

“娘……我……我怎麼了?”沈清燕聲音細弱。

“醒了!清燕也醒了!”

“沈叔也動了!”

“阿誠!阿誠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接二連三的,中毒者陸續發出了呻吟,睜開了眼睛,雖然個個面色憔悴,但顯然劇毒已解,性命無礙了。

“活了!都活了!”

“老天有眼,林府醫神醫啊!”

“多謝林府醫救命之恩!”

眾人看向林府醫的眼神,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和崇敬。

林府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悄悄與沈驚瀾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釋重負。

危機,暫時解除了。

宋明月也長長鬆了一口氣,她抬頭看向沈驚瀾。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早已恢復了平靜。

但宋明月知道他的心裡肯定沉甸甸的,上面的人已經發現強攻難以啃下沈家這塊硬骨頭,尤其是有她這個戰力超群的變數存在。於是,手段變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防不勝防的,是這漫山遍野都可能被動了手腳的食物和水。

流放北漠,只怕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幌子。那些人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將沈家這上下幾百口,無聲無息地埋葬在這十萬大山之中,對外只需一句“流放途中不幸罹難”,便可輕易抹去。

“趙統領,”沈驚瀾的聲音將宋明月的思緒拉回,他對著同樣面色凝重的趙武德道,“先讓大家吃點乾糧,恢復些體力。清點一下人數和傷情,重傷的優先照顧。”

趙武德聞言,臉上卻露出幾分為難之色,欲言又止。

“怎麼了?”沈驚瀾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趙武德咬了咬牙,低聲道:“世子,末將……末將有罪。從京城出發時,只准備了末將所率禁軍的口糧,並未多準備沈家眾人的份例。”

話說到這份兒上,他也不藏著掖著了:“當時想著一是沿途村鎮可以補給,而另一個緣由……”他抬眼看了沈驚瀾一下,沒再說下去。

另一個緣由就是,上面壓根沒打算讓沈家人活著走出這片林子。既然註定要死在山裡,何必多此一舉帶糧食。

沈驚瀾意料之中,沉靜的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格外肅穆。他沒有責備趙武德,只是問道:“還剩多少?”

趙武德快速估算了一下:“禁軍兄弟們的乾糧,省著點大概還能支撐兩三日。但若是分給所有人……”

他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

宋明月壓下心頭的寒意,開口道:“有多少先拿出來,分一分。大家緊巴點,先墊一口,別餓暈了。明天天一亮,我就帶人進山打獵,總能找到吃的。”

眼下也只能如此。趙武德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去安排分發所剩無幾的乾糧。

那邊,沈驚晨已經帶著家丁,燃起了幾堆篝火,將沈家的女眷們圍在中間。

宋明月看著沈驚晨忙碌的背影,心裡掠過一絲欣慰。這個書呆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開始更注重實際生活裡的學問了。

然而,她的目光掃過篝火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心又沉了下去。

中毒的雖然解了毒,但個個虛弱不堪。之前受傷的也大多沒能好好恢復。粗粗算來,傷者、中毒者加起來已有數十人,幾乎佔了隊伍的三分之一。

這幾日看似他們一次次擊退敵人,逃出生天,可代價是慘重的。流放之路,一天比一天難走。敵人像不知疲倦的鬣狗,一輪接著一輪,手段層出不窮,而他們的力量卻在被不斷消耗削弱。

“你個老畜生!那是清燕的,你還給我!”

宋明月和沈驚瀾同時轉頭看去。只見李氏正拼命地從沈鐸手裡摳一個雜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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