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沈家或許還沒到山窮水盡(1 / 1)
沈驚瀾遞過一個水囊,正是她之前塞給他的那個。
宋明月接過,喝了一口。
“如何?”沈驚瀾低聲問,指的是她的身體狀況。
剛才破陣,看似利落,實則極耗心神體力。
“無妨。”宋明月將水囊遞還給他,瞥了一眼他依舊蒼白的臉色,“你怎麼樣?剛才沒嚇到吧?”
她問得隨意,但目光卻將他上下掃了一遍。
沈驚瀾微微搖頭,“有娘子在,雷霆亦不足懼。”頓了一下,又道,“只是連累娘子了。”
他指的是這顯然是針對沈家而來的殺局。
宋明月嗤笑一聲:“少來這套。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死了我也麻煩。”
話雖不中聽,但沈驚瀾知道,她若真想撇清,有的是辦法,而不是像剛才那樣,悍然揮刀直面天威。
兩人之間一時沉默,只有篝火噼啪聲和洞外的風雨聲。
過了一會兒,宋明月忽然道:“沈驚洋可真不錯。”
沈驚瀾似乎並不意外,輕輕“嗯”了一聲:“是個有血性的。沈家或許還沒到山窮水盡。”
宋明月沒再接話,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不知在想什麼。
山洞內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後勤隊的人開始重新整理爐灶,準備吃食。雖然受了驚嚇,但飯總是要吃的,熱食也能壓驚。
只是之前獵到的野雞野兔,在混亂中丟失了一些,剩下的不多,加上人多能分到的肉食有限。
很快野菜湯再次煮沸,食物的香味稍稍沖淡了之前的恐懼。
眾人排隊領湯,熱乎乎的下肚,總算讓人舒緩了一些。
宋明月也分到一碗,她端著碗,走到依舊昏迷的沈驚洋身邊。
芳姨娘正小心翼翼地將吹溫的湯,一點點喂進兒子嘴裡。
沈驚洋似乎有些意識,本能地吞嚥著。
“讓他睡,醒了再吃。”宋明月看了一眼說道,將自己碗裡的肉塊,用筷子夾了出來,放進沈驚洋的碗裡。
芳姨娘一愣,眼圈又紅了,哽咽道:“世子妃,這……這怎麼使得……”
“他出了力,該補補。”宋明月語氣平淡,然後端著碗,走回沈驚瀾身邊坐下,稀里呼嚕地喝了起來。
沈驚瀾聽著她喝湯的聲音,將自己碗裡的一塊肉夾了出來,遞到宋明月碗邊。
宋明月看了看那塊肉,又看了看他:“你自己吃。”
“娘子辛苦。”沈驚瀾言簡意賅。
宋明月挑眉,也沒矯情,直接夾過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了,然後把自己碗裡的野菜夾給他:“喏,禮尚往來。”
沈驚瀾自然地用筷子夾起,吃的依舊優雅,即使只是喝著粗糲的菜湯。
這一幕落在一些人眼裡心思各異。
芳姨娘感激涕零,覺得世子妃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王氏則是暗暗咬牙,覺得宋明月這般作態,分明是收買人心,故意給她難堪。
沈清辭垂眸喝湯,看不清神色。
沈驚晨看著兄嫂之間自然而然的互動,心中那股說不清的黯然又深了些。
簡單用過飯,外面的雨勢似乎小了一些。
眾人經過一番驚嚇奔波,早已疲憊不堪,各自尋了乾燥些的地方漸漸睡去。
只留下幾個兵士和護衛輪流守夜,警惕地注視著漆黑的雨夜。
篝火漸漸暗了下去,有人添了些枯枝,火光重新跳躍起來,在潮溼的洞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洞內響起此起彼伏的的鼾聲。
宋明月沒有睡,她靠坐在石壁邊,懷裡抱著刀閉目養神。
沈驚瀾靠在她旁邊的石壁上,似乎睡著了,呼吸清淺。
夜色漸深,洞外的雨聲漸漸轉小,從瓢潑大雨變成了綿密細雨,敲打在洞口岩石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芳姨娘一直守著沈驚洋,用浸溼的布巾不斷替他擦拭額頭,又小心地探看他的傷口。
沈驚洋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不再像之前那麼急促。
芳姨娘稍稍鬆了口氣,但心裡的後怕依舊一陣陣翻湧。她替他掖了掖蓋在身上的舊外衣。
這孩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怎麼今天就能有那樣的膽氣,抱著那麼重的刀衝進雷雨裡?
芳姨娘想著,鼻子又是一酸。這孩子,認準了什麼事,認準了什麼人,就會豁出命去。
這性子,也不知是像誰。
也行是像那個她只見過寥寥數面的侯爺。
只是侯爺從未將目光投向過他們母子,而世子妃卻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甚至在他昏迷時,將碗裡僅有的肉給了他。
芳姨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火堆另一側的宋明月和沈驚瀾。
世子妃姿態隨意,甚至有些粗獷,可就是讓人莫名覺得心安。世子爺雖然身體孱弱,可坐在那裡,就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度,有他們在,或許洋洋真的能有一條不一樣的路。
王氏也沒睡著,她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憑什麼那個賤人生的兒子就能得到世子妃青眼,抱著沈家的刀,在那麼多人面前露臉。
她的濤兒才是嫡子!可現在她的濤兒被那個沈叔操練得哭爹喊娘,而沈驚洋這個庶子,卻成了眾人眼中有膽色的少年郎,這置她的濤兒於何地?
沈清辭其實也沒睡著。她閉著眼睛,思緒卻在飛速轉動。
今天的變故,讓她看到了許多以往在深閨中看不到的東西。
宋明月的果決強悍,沈驚洋的孤勇血性,母親的憤懣不甘,弟弟的不成器,還有那些僕役眼中,對宋明月越來越明顯的敬畏,
這個隊伍,人心正在悄然變化。
以往侯府那套森嚴的等級規矩,在生死麵前,正在被另一種更直接的力量所衝擊,誰能帶領大家活下去,誰就能得到擁護。
沈清辭很清楚,母親那套“嫡庶尊卑”的想法,在如今這種境地下,正在逐漸失去市場。
至少,在世子妃那裡,行不通。
世子妃眼裡,似乎只看能力,不看出身。
這很危險,對母親和弟弟來說很危險,對她自己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她需要重新謀劃。母親的怨恨和弟弟的無能,恐怕靠不住了。她得為自己尋找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