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們馬上要屠下一個城池(1 / 1)
宋明月緩緩轉過頭看他。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反應似乎也慢了半拍,“去哪裡?”
“回京。殺了狗皇帝。”高鐵說道。
沈驚瀾不贊同,“這無疑是去送死。”
京城守衛森嚴,皇帝身邊高手如雲,高鐵孤身一人憑什麼?
就憑著一腔仇恨嗎?
宋明月沒說話,她知道高鐵從未忘記過自己的仇恨。
那日夜灼燒的滅門之恨。
之前他或許還會想著積蓄力量。但赤風城的這場屠殺,還有沈巍那基於大局的放棄,推翻了他心中所有的從長計議。
他不想再等了。
與其看著仇人在京城高枕無憂,他寧願選擇孤身返京。
用他的命去濺仇人一身血,告訴這天下,顧家的仇還沒有人忘。
宋明月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她沒有資格勸他,因為她自己也對這個時代,感到了深深的厭倦,她想回到現代。
她和他都是被這世道逼到懸崖邊上的人。
只是,他選擇向前一步用最決絕的方式撞向仇敵。
而她,想向後退,退到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遠遠躲開。
“你……保重。”宋明月只說了這三個字。
高鐵忽然笑了,“高鐵這條命,早在顧家被屠那天就該沒了,現在該還回去了。”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宋明月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高鐵消失的方向。
風吹動她沾染了灰燼的鬢髮,帶來遠處廢墟的焦臭。
她像一尊凝固在焦土上的雕塑。
腦海中卻閃過許多畫面。
初次在驛站相見,高鐵將她劫走,他挖開小妹的墳墓送她嫁衣。
逃亡路上,無數次生死一線,他總是沉默地擋在她身前,用身體踐行著保護的承諾。
哪怕那個承諾最初只是源於他爺爺的囑託,而非他本心。
一幕幕清晰如昨。
他是她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同伴”。
他們之間的羈絆,在一次次生死與共中,變得複雜而深刻。
然而現在,這個戰友選擇走向必死的結局。
死亡在這個時代,是如此稀鬆平常。
可只有這一次,高鐵的離開,讓宋明月清晰地感受到一種永別的寒意。
北漠的風捲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兒又灑落在新的焦土上,彷彿要一層層掩埋掉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宋明月終於眨了一下乾澀的眼睛。
她收回目光,轉過身面對眾人。
“走吧。”她輕輕地開口。
沈驚瀾第一個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馬,其他人也陸續起身。
大家默默地翻身上馬。
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沉重,顯得無精打采。
就在所有人上馬,準備調轉方向返回北漠城時。
“聿聿聿!”
一陣急促的馬嘶聲,由遠及近傳來。
眾人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南方一道煙塵疾馳而來。
煙塵前方,一匹熟悉的戰馬,正以比離去時更快的速度狂奔而回。
馬背上正是去而復返的高鐵。
他怎麼回來了,難道遇到了什麼意外?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緊緊盯著那越來越近的一人一馬。
高鐵很快衝到近前,急聲喝道:“我在前面遇到了一個西狄的探子。截住他逼問出訊息。”
“什麼訊息?”宋明月策馬上前兩步。
沈驚瀾也立刻驅馬靠近。
高鐵快速說道:“那探子是西狄大軍撒出來的前哨,專門探查周邊情況的。他說西狄五萬大軍,在屠了赤風城後,主力並未停留,已經拔營往東去了,目標是通遼郡!”
“通遼郡?”沈驚瀾臉色一變。
通遼郡是漠南十三城中,除了北漠城外,少數幾個人口較多的城池之一,雖然也地處邊陲,但比赤風城城牆更堅固些。但,也僅此而已。面對數萬西狄鐵騎,通遼郡的結局幾乎可以預見。
“是!”高鐵重重一點頭,“那探子說,新可汗為了給老可汗報仇,要血洗北漠,讓所有周人知道反抗西狄的下場。赤風城只是開始,通遼郡,就是下一個!而且,他們還是打算屠城!”
屠城!又是屠城!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心上。
剛剛經歷赤風城煉獄的眾人,彷彿又聽到了那無聲的哀嚎。
“畜生!這群畜生!”沈驚洋第一個怒吼出來。
“通遼郡那裡也有好幾萬百姓啊。”春杏眼中充滿了憤怒。
她的姨父姨母,就是死於西狄兵之手。
她對屠城二字的理解,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加刻骨銘心。
宋明月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赤風城的慘狀還在眼前灼燒,通遼郡又要重蹈覆轍。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一座又一座城池化為焦土和屍山。
絕不!
這個念頭燃遍她的胸腔。
“去通遼郡!”宋明月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阻止他們!”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沈驚瀾臉上。
她知道這意味著他們這幾十個疲憊不堪的人,要去面對西狄大軍。
沈驚瀾在她目光看來的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理解她的憤怒,她的不忍。
可是……
“明月!”沈驚瀾的聲音裡是深深的無力,“你冷靜一點,西狄大軍有五萬之眾,皆是騎兵剽悍善戰!我們這裡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十餘人,對上五萬鐵騎,你告訴我怎麼阻止?這根本不是去救援,這是去送死!”
他何嘗不痛恨西狄人的暴行。
可是他們這點人衝過去,連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
除了多添幾十具屍體,沒有任何意義。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通遼郡變成第二個赤風城嗎?”春杏突然尖聲叫道。
“我姨母姨父就是被西狄兵殺的,他們闖進我們村子見人就砍,我被姨母藏在灶臺裡才活下來。就算是死我也要去,我要殺西狄狗,能殺一個是一個!”
“春杏!”鶯姐想去拉她,卻被她掙脫。
宋明月看著這個一路跟著她的小丫鬟,理解她所有的憤怒。
宋明月又看向沈驚瀾,目光深深彷彿要看到他心底去。
“沈驚瀾,”她叫他的名字,“我知道這是送死。在你,在你父親看來,這是莽撞的,是可以用‘大局’來放棄的。就像赤風城一樣。”
“可是,沈驚瀾,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得有人去走。有些城明知守不住,也得有人去守。這不是理智,這是……人心。”
她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這裡,過不去。眼睜睜看著慘劇再次發生我做不到。我們一路北上,經歷了抄家、流放、追殺,看到了太多死亡。如果連對無辜者最基本的憐憫和伸手的勇氣都沒了,那我們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