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瓶中界（1 / 1）
送走四位師兄後，崔俊回到了靜室，重新盤坐於蒲團之上。
十絕遮天大陣再次全力運轉，將內外隔絕。
他閉上眼，以元始法全力推演，仔細梳理玄璣的人生劇本。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那浩瀚的資訊中搜尋著每一絲與瓶中界相關的碎片。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當第四日的晨曦透過陣法縫隙照入靜室時，崔俊猛地睜開眼。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
原來如此。
玄璣的人生劇本中，關於瓶中界的記載，遠比四位師兄告訴他的要多得多。
那瓶中界，確實是一處機緣之地。
可它也是一處陷阱。
上古那位大能隕落時，將自己的全部傳承封印其中，設下了重重禁制。那些禁制並非為了保護傳承，而是為了……挑選繼承人。
被選中的繼承人，會得到他的全部傳承，證道道君。
沒被選中的，會成為那些禁制的養料，滋養瓶中界的氣運，讓那枚先天果位更加成熟。
崔俊倒吸一口涼氣，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
那瓶中界，根本不是什麼公平的試煉之地。
它是一個巨大的篩選器。
進去的人，要麼成為繼承人，要麼成為養料。
而那些活著出來，證道道君的人，就是被選中的繼承人。
崔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是恐懼，也是興奮。
他想起四位師兄方才的表情期待，緊張，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
他們想進去。
他們想證道道君。
可他們不知道，那裡面，比他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崔俊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幽光，那幽光如同深淵中的鬼火，冰冷而熾烈。
“瓶中界……”他喃喃，聲音在寂靜的靜室中迴盪，“好東西。”
“可不能給他們。”
……
三個月後。
初升東曦內殿，皮影閣樓。
這座古樸陳舊的皮影閣樓，今日難得熱鬧起來。樓外的廣場上，數十名弟子恭敬侍立，人人臉上帶著興奮與期待。他們都是初升東曦內殿的真傳弟子，今日能來這裡，已是莫大的榮幸。
樓內，五道身影相對而坐。
黑雲真人，天運真人，無相真人，九幽真人，崔俊。
五位大築基，齊聚一堂。
殿中氣氛喜慶而熱烈，案几上擺滿了靈果佳釀，幾個真人談笑風生，彷彿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宴。空氣中瀰漫著靈酒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檀香，讓人心神放鬆。
天運真人把玩著那枚從不離手的銅錢，那銅錢在他指尖飛速轉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他笑眯眯道，臉上滿是志在必得：“三百年了，終於又等到這一天。上一次瓶中界開啟，我還在築基中期，沒資格進去。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爭一爭。死也要死在裡面。”
無相真人那縹緲的身影微微波動，那常年虛幻的身影今日竟凝實了幾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是啊，三百年。多少大築基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這個機會。我等能趕上，已是天大的造化。當年與我同輩的那些人，如今大多已經坐化了。”
九幽真人陰冷的聲音響起，鬼火眸子跳動得前所未有地劇烈：“造化是造化，可也是劫數。進去十人，能活著出來的，不過兩三人。死在裡面的，都是大築基巔峰。我師父，就是死在那裡的。”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微一凝。
黑雲真人淡淡道，那陰影中的聲音平穩無波：“修行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若怕死，還不如回家種田。你師父死在那裡，是他命該如此。你若怕，可以不去。”
九幽真人冷笑：“怕？我若怕，就不會站在這裡。”
崔俊聽著他們的話，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溫和而無害，彷彿只是一個局外人。可他的心中，卻在飛速盤算，無數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
瓶中界，他是肯定要去的。
那枚先天果位，他志在必得。
他目光掃過四位師兄，心中默默評估。
黑雲真人，大築基巔峰，修行千年，深不可測。
天運真人，大築基後期，擅推演卜算，心機深沉。
無相真人，大築基後期，身法詭異，難以捉摸。
九幽真人，大築基巔峰，功法陰毒，殺人無數。
四個老陰比，沒有一個好對付的。
正想著，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年輕修士走了進來，恭敬行禮。
崔俊抬眼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計雲，聽幽，莫信。
都是老熟人了。
計雲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只是比當年沉穩了許多。聽幽還是那般嬌俏，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莫信依舊沉默寡言，但眼神更加銳利。他們的修為都有精進，計雲已是築基後期，聽幽和莫信也到了築基中期。
三人向五位真人行禮後，便退到一旁，目光不時掃向崔俊，眼中滿是複雜。那複雜裡有敬畏，有崇拜，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崔俊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絲感慨。
當年在大河界，這幾個後輩還是煉氣小修，被他算計得團團轉。如今，他們也都成長起來了。計雲那笑容，越來越像他師父天運真人了。聽幽那眼神，也越來越像她父親九幽真人了。
“元始師叔！”計雲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那激動讓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弟子聽聞師叔在天庭廢墟上，以一敵七，殺得那些道君化身片甲不留！當真威風！弟子聽了，熱血沸騰！”
聽幽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崇拜，那崇拜幾乎要溢位眼眶：“師叔太厲害了！弟子聽說，連初升道君都親自出手了！師叔的面子真大！我爹說，他活了幾百年，從沒見過道君為一個大築基出手的！”
莫信沉默不語，但看向崔俊的眼神，也滿是敬畏。那敬畏深入骨髓，讓他連直視崔俊的勇氣都沒有。
崔俊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那笑容溫和而無害：“道聽途說罷了。那日若非道君出手，我早已灰飛煙滅。你們莫要誇大其詞。”
計雲嘿嘿一笑，湊近一步：“師叔謙虛。弟子可是聽說了，師叔在海外道國，殺了枯崖真人，收了一個億的幡魂，還把真魔島連根拔起！這份本事，我輩望塵莫及！我師父說，他當年在大築基的時候，可沒師叔這麼能折騰。”
崔俊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看向那三個後輩，心中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計雲是天運真人的親傳，聽幽是九幽真人的兒子，莫信是黑雲真人的心腹。
他們來這裡，怕不只是來道賀的。
果然，天運真人開口了，那笑眯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深意：“元始師弟，這幾個小傢伙，一直嚷嚷著要見你。說是當年在大河界，受了你不少照顧。尤其是計雲這小子，整天唸叨著師叔當年借他靈石的事。”
崔俊看向計雲，計雲連忙道，臉上滿是感激：“師叔當年借我靈石，解我燃眉之急。那份恩情，弟子一直記在心裡，從不敢忘。”
崔俊點了點頭，淡淡道：“小事一樁，不必掛懷。”
他心中卻在想，當年借靈石，可不是什麼好事。那些借了靈石還不上的人，都被他煉成幡魂了。計雲能活到現在，只能說明他運氣好，還得上。
聽幽也開口，聲音嬌俏，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師叔，當年在大河界，弟子還曾與師叔並肩作戰呢！雖然弟子沒幫上什麼忙，但那份經歷，弟子永生難忘。師叔那日在大河界的風采，弟子至今記憶猶新。”
崔俊看著她，想起當年在天庭廢墟上，這丫頭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回憶。
莫信依舊沉默，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那躬鞠得極深，幾乎要觸到地面。
崔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計雲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神秘：“師叔，弟子聽聞，師叔要去瓶中界了？”
崔俊眉頭一挑，看向他。
計雲連忙道，臉上露出惶恐之色：“弟子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祝師叔馬到成功，證道道君！師叔若成了道君，咱們初升東曦內殿可就又多了一位大能了！”
崔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深意。
“借你吉言。”
……
一番寒暄後，計雲等人告退。
殿內，五位真人再次聚首。氣氛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幾分。
天運真人看向崔俊，笑眯眯道，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深意：“元始師弟，這幾個小傢伙，對你可是崇拜得很啊。我那個徒兒，平日裡眼高於頂，誰也不服，唯獨對你，那是心服口服。”
崔俊淡淡道，聲音平穩無波：“少年人，熱血上頭罷了。過幾年，就會忘了。”
黑雲真人看著他，緩緩道，那陰影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師弟，瓶中界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天運真人道：“這是上古傳下來的規矩，改不得。那通道每三百年開啟一次。”
天運真人把玩著銅錢，那銅錢在他指尖轉得飛快，發出細微的嗡鳴聲。他笑眯眯道，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老謀深算：“你可要去嗎？”
崔俊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目光掃過四人，心中念頭飛轉。
黑雲真人深不可測，天運真人老謀深算，無相真人詭異難測，九幽真人陰狠毒辣。
四個老陰比，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真誠而溫暖，讓人如沐春風。
“諸位師兄，”他輕聲道，聲音溫和，“時間快到了吧？”
黑雲真人點頭：“還有七日。”
……
化影峰，皮影閣。
靜室之中，十絕遮天大陣全力運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崔俊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氣息沉凝如淵，大築基巔峰的修為已然穩固到了極致。四道光暈在他丹田深處緩緩流轉淡藍色的昭陽水，暗金色的困敦寂滅，淡青色的旃蒙生機，七彩的楊柳木。
四道神通，四象迴圈，元始法已成。
崔俊睜開眼，目光幽深如古井。靜室中昏暗的光線在他眼中倒映出兩點幽芒，如同黑暗中燃燒的鬼火。
他開始盤點。
修為，大築基巔峰，距離道君只差一步。這一步，卻是天塹。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困在這一步上千年，最終壽元耗盡，抱憾而終。
功法，元始法已成，四象迴圈，自成一派。這門融合了鴻運，佛魔，劍道，木靈四家之長的功法，如今已徹底化為己用。那灰濛濛的混沌光暈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彷彿孕育著一方天地。
神通，昭陽水，困敦寂滅，旃蒙生機，楊柳木，四道神通圓滿。每一道神通施展出來，都有毀天滅地之威。四象合一，更是足以碾壓任何同階對手。
法器，皮影幡已收納億萬遊魂，威力堪比道君之器。那幡面幽暗，億萬遊魂在其中沉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每一次催動，都能引動那些遊魂的怨念，化作最純粹的攻擊。
底牌，十絕遮天陣盤，天璣神符，陰陽交媾大陣，母子連環噬仙大陣，真血魔大陣……這些手段，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築基真人爭破頭，如今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
崔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一路走來，他殺的人，奪的機緣，結的因果，數不勝數。從大河界的煉氣小修，到皮影宗的化影峰主，到如今的大築基巔峰，每一步都是踩著屍骨爬上去的。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那些被他算計的對手，那些被他收割的“人材”，都是他登高的階梯。
可現在，他面臨一個選擇。
瓶中界。
那地方，玄璣的人生劇本中記載得清清楚楚上古大能隕落後的洞天所化，裡面有一枚先天果位，得之可證道君。那位上古大能的境界，據說已臻至化神之上，其洞天法寶曆經無數歲月，演化成了一方獨特的天地。
可那地方，也是九死一生。
進去的人，十個能活著出來的，不過兩三人。那些死在裡面的大築基巔峰，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豔之輩，每一個都以為自己會是那個幸運兒。可最後，他們都成了瓶中界的養料，滋養著那枚先天果位，讓它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