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初聖（大結局）（1 / 1）
又一百年。
崔俊出關了。
他的修為已經穩固在道君初期，距離中期只差一步。
可這一步，他跨了整整一百年，都沒跨過去。
不是他悟性不夠，不是他資源不足。
是初升道君。
那個老畜生，一直在暗中算計他。
他每一次閉關，都會遇到莫名其妙的干擾。有時是心魔入侵，有時是陣法反噬，有時是莫名出現的天劫。
那些干擾看似偶然，可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打斷他的修煉節奏，讓他功虧一簣。
他每一次外出，都會落入精心設計的陷阱。
有時是殘魂圍攻，有時是禁制困鎖，有時是其他道君的截殺。
那些陷阱環環相扣，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每一次試圖突破，都會有莫名其妙的心魔作祟。那些心魔化作他曾經殺死的人，化作他曾經辜負的人，化作他曾經算計的人，在他心神最脆弱的時刻瘋狂攻擊。
崔俊重寫了無數次劇本。
第一次，他試圖強行突破，結果被心魔入侵，走火入魔而死。
第二次，他試圖避開陷阱，結果落入了更隱蔽的陷阱。
第三次，他試圖先發制人，結果被初升道君設下的圈套反殺。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重寫，他都會避開那些陷阱。
可下一次，初升道君就會佈下新的陷阱。
更精妙，更隱蔽，更致命。
崔俊一次又一次地重寫，一次又一次地避開，一次又一次地活下來。
可他也一次又一次地錯失突破的時機。
這一日，崔俊盤坐於靜室之中，望著手中那本無形的皮影書，沉默良久。
書上，記載著他重寫的次數。
一百三十七次。
一百三十七次劇本重寫。
一百三十七次死裡逃生。
一百三十七次從頭再來。
每一道數字背後，都是一段漫長的人生。每一次重寫，他都要重新經歷那些算計，那些廝殺，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每一次重寫，他都要重新面對那些熟悉的面孔，重新算計那些熟悉的人，重新收割那些熟悉的“人材”。
一百三十七次。
加起來，已是數千年。
崔俊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老畜生……”他喃喃，“你還真是執著。”
他收起皮影書，抬頭望向窗外。
窗外，天象正在劇烈變化。
無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
道君，道主，道尊……
那些氣息如同無數座大山，從四面八方壓來，讓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崔俊瞳孔微縮。
他等的那一天，終於來了。
初聖大劫。
……
天崩了。
無數的裂縫在天空中蔓延，無數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
那些光芒中，有金色的佛光，有青色的劍光，有血色的妖光，有灰黑色的魔光。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天空染成一幅詭異而壯麗的畫卷。
一道道身影，從裂縫中踏出。
有身披袈裟的佛陀，周身佛光普照，身後隱隱有無數羅漢虛影浮現。他們的氣息浩瀚如海，每一個都是道主級別，甚至有幾位達到了道尊之境。
有揹負長劍的劍仙，劍意沖霄，一劍可斬星辰。他們的劍光凌厲無匹，所過之處，空間都被切割出細密的裂痕。
有渾身妖氣的妖尊，身形龐大如山，每一步踏出都讓大地顫抖。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那是殺戮了無數生靈後留下的瘋狂。
有籠罩在陰影中的魔主，氣息詭異莫測，所過之處，生機斷絕。他們的身影若隱若現，彷彿介於虛實之間，讓人無法捉摸。
道君，道主，道尊。
無數大能，同時降臨。
他們彼此對峙，彼此提防，彼此算計。
沒有最畜生，只有更畜生。
崔俊站在化影峰頂，負手而立，靜靜看著這一切。
風拂過他的衣袍，帶起一縷髮絲。他就那麼站著，周身氣息內斂，與凡人無異，彷彿只是一個看戲的路人。
可他看到了熟人。
不知道那一次重寫路人甲劇本開始，崔俊就沒有再殺同門了。
黑雲，天運，無相，九幽，都還在。
黑雲真人——不，現在是黑雲道主。他周身籠罩在更濃郁的陰影中，那陰影中隱隱有無數面孔掙扎，哀嚎，那是他千年收割的“人材”。他的氣息比當年強大了不知多少倍，可在崔俊眼中，依舊是那副老樣子。
天運真人——天運道主。他手中那枚從不離手的銅錢已經化作一方巨大的羅盤，羅盤上無數符文流轉，推演著天機。那羅盤的每一次轉動，都能窺探到一絲命運的秘密。他的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那是看透了無數因果後的滄桑。
無相真人——無相道主。他的身影更加縹緲，幾乎與虛空融為一體，讓人無法捉摸。他站在那裡，卻彷彿不在那裡，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他的道，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九幽真人——九幽道主。他周身繚繞著更濃郁的鬼氣，那鬼氣中隱隱有無數冤魂哀嚎，那是他屠殺的生靈。他的氣息陰冷而詭異，讓人不寒而慄。
時妙塵——時妙塵道主。她已經重塑了菩薩身，恢復了前世的修為，甚至更進了一步。她周身佛光流轉，寶相莊嚴，可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她看向崔俊的目光，複雜難言。
還有計雲，聽幽，莫信……
那些當年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後輩，如今也都成了道君，道主。
計雲已經是道君後期，聽幽也踏入了道君中期，莫信更是達到了道君巔峰。
崔俊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都來了。
都來了就好。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初升道君——不，初升道主。
他依舊是那副灰白色的模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姿態。可他的氣息，比當年更強了十倍不止。那股威壓如同實質，壓得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
他就那麼站在崔俊面前，目光平靜如水，如同在看一件器物。
“崔俊。”他開口，聲音平靜如水，“你果然還活著。”
崔俊看著他，目光同樣平靜。
“道主別來無恙。”
初升道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複雜。
“本君算計了你一百三十七次，你都活下來了。”
“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個意外。”
崔俊淡淡道：“道主過獎。”
初升道主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崔俊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站著，周身氣息內斂，與凡人無異。
初升道主眉頭一皺。
他發現自己看不透崔俊了。
不只是他，所有看向崔俊的人，都看不透他。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明明就在眼前，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明明氣息全無，卻讓人心悸。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灰袍道人，卻讓所有大能都感到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
黑雲道主臉色一變，那陰影中的面孔都扭曲了：“他……”
天運道主手中的羅盤瘋狂轉動，無數符文閃爍不定，卻什麼也推演不出來：“不可能……我的天運羅盤，連道尊的命運都能窺探一絲，怎麼會看不透他？！”
無相道主的身影劇烈波動，幾乎要維持不住那縹緲的狀態：“他……他到底是什麼境界？！”
九幽道主周身的鬼氣都在顫抖，那些冤魂的哀嚎聲都變得微弱：“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時妙塵看著崔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裡有驚訝，有恍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你……”她開口，聲音顫抖，“你到底是誰？”
崔俊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別怕。”
他輕聲說。
“我只是個路人甲。”
眾人一愣。
路人甲？
那個從大河界一路殺來，算計了所有人的畜生，是路人甲？
那個證道道君，在初升道主一百三十七次算計下活下來的瘋子，是路人甲？
那個他們看不透的存在，是路人甲？
初升道主臉色微變，那雲淡風輕的姿態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路人甲？”他冷笑，“你若是路人甲，那我們是什麼？”
崔俊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們是我的皮影。”
話音剛落，他抬手，輕輕一揮。
一本古樸的書，從他掌心飛出。
皮影書。
那書懸浮在半空，書頁無風自動，一頁頁翻開。每一頁上，都記載著一個名字，都記載著一段人生，都記載著一份因果。
黑雲，天運，無相，九幽，時妙塵，計雲，聽幽，莫信……
初升道主，妙光佛陀，極樂佛，劍閣劍君，妖君……
還有無數他們認識或不認識的人。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眾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這是……”初升道主聲音發顫，那雲淡風輕的姿態徹底消失。
崔俊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的人生劇本。”
他抬手，輕輕一握。
皮影書轟然展開，遮天蔽日！
那些光芒太強了。
強到初升他這個道主巔峰都無法抗衡。
“不！”他嘶聲怒吼，聲音裡滿是不甘與絕望，“這不可能！我是道主！我是元嬰大能！我活了六千年！六千年！”
崔俊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初升道主，”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算計了我一百三十七次。”
“可你知不知道，那對我而言，已經是無數次的經歷。”
“我已把你們所有人的因果，都刻在這本書上。”
初升道主瞳孔驟縮。
崔俊抬手，輕輕一揮。
皮影書再次展開，現如今，所有參與初聖大劫的人，所有見證初聖大劫的人，所有與初聖大劫有一絲因果的人，都成了皮影書中的一頁。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地，久久不語。
風拂過他的衣袍，帶起一縷髮絲。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與天地融為一體。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皮影書。
書頁上，無數名字在微微跳動。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份因果。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他一路走來的痕跡。
黑雲，天運，無相，九幽，時妙塵，計雲，聽幽，莫信，初升，妙光，極樂，劍君，妖君……
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熟悉的人生，都在他手中。
崔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們，看看自己的人生劇本把。”
“黑雲，天運，無相，九幽……還有初升道主……”
“你們的命運，都在這出戏裡。”
“這出戏叫什麼？”
天運盯著崔俊的皮影書，問道。
“初聖大劫。”
眾人沉默。
良久，一人喃喃道：“所以，我們所有人，都是這出戏裡的皮影？”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這出戏，”他輕聲說，“我演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他們渾身一顫，彷彿被看穿了靈魂。
“當初，我只是個路人甲。”
“如今……時過境遷，我是此界初聖。”
眾人愣住，瞪大了眼睛。
初聖？
此界第一個聖人？
崔俊深吸一口氣，輕聲自語：
“是啊，我為最初的聖人。”
“此界初聖。”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滿足，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他想起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大河界的煉氣小修，皮影宗的雜役弟子，化影峰的化影峰主，初升東曦的元始真人，如今的初聖天尊。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算計的人，那些被收割的“人材”，都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
可那些痕跡，如今都已化作他道基的一部分。
崔俊抬手，皮影書再次浮現。
書頁上，無數名字在微微跳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他低頭，看著那些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諸位，”他輕聲說，“多謝了。”
他收起皮影書，轉身，消失在風中。
天地間，只留下一句話在迴盪：
“皮影宗初聖…”
“元始天尊！”
“去也！”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