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鬧劇收場(1 / 1)
“好生狂妄的小子!”
無崖子怒極而笑,他視獨孤劍為小輩,沒想到此人卻依舊半點兒人情世故都不講。縱使他的劍法再如何高明,這輩子也該是孤苦伶仃一人終老。
“並非狂妄,而是事實。”
獨孤劍搖頭。
他不知道無崖子內心誹謗他,就事論事道:“你身為習武之人的心氣早已失去,即便功力再如何高深,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我不想殺你,因為此時的你並不值得,只有你再加上巫行雲與李秋水,才能與我一戰。”
正如獨孤劍話中所言,若是此前的獨孤劍,他的劍術有形而無神,連蕭峰父子都殺不得,更不要說身負七十年北冥功力的無崖子。
然則此時獨孤劍的劍法再有進益,不只是劍中殺機畢現,更是將種種劍法盡數融於其中,使其再無變化。
沒有變化也是最好的變化,每一柄供獨孤劍驅使的長劍都是一門劍法的精粹,忘劍而留神,忘招而存意。
如果說此前的獨孤劍只能憑藉劍器之利,萬劍歸宗看似聲勢磅礴,也是讓長劍聽獨孤劍的命令對敵,那麼此時的獨孤劍的劍法已然超出劍利,每一柄受他驅使的劍都如一名劍客手中之劍。
由劍客賦予劍器的鋒芒,才是劍者最是無匹的力量,而不是憑藉寶劍之利,才能殺人誅敵。
換句通俗易懂的話來講,憑長劍之利並不能破無崖子的防,北冥真氣護體之效當世一絕,然而劍客手中之劍,哪怕只是一柄尋常鑌鐵打造的兵刃,殺人卻是輕而易舉。
或許一柄劍並不足以攻陷無崖子的防禦,但這樣的劍漫天皆是。
所以在獨孤劍具有鋒芒之時,若無真正於世無雙的武者心氣,無崖子便不再是獨孤劍的敵手。
“獨孤劍!外公不想做的事情,你為何定要逼著他做?”
場外的王語嫣想了又想,只覺自己應當勸一勸獨孤劍,讓他莫要再為難外公無崖子。
若是此前的獨孤劍,他的劍法再是如何神異,也不一定能力敵身負七十年北冥功力的無崖子,但是無崖子見他走岔了路,便出言指點,這才使得獨孤劍歸於正途。
如今,獨孤劍自是不該行如此威逼脅迫之事,難免有忘恩負義的嫌疑。
“獨孤少俠,且不說你今日是否真能贏得了無崖子老前輩,強逼他人行不願之事,非是江湖俠義之舉。”
慕容復此時也是高聲話道。
從他聽了王語嫣講起逍遙派時,他便存了心思,如今有了示好的機會,更是不容放過。
“你也這麼想?”
獨孤劍對兩人並不搭理,而是直面無崖子問道。
倘若無崖子應了聲是,那麼獨孤劍只會轉身便走,再不會念著與無崖子一戰。
他想要挑戰的是高手,無論是武功還是心氣都稱絕世的高手,而不是一個什麼都怕的九十多歲老頭。
這樣的人再怎麼逼他,也逼不出任何成效。
武者無愧擔當,也無愧於心,更無不可直面之事。
許多人之所以嚮往武俠,不只是因為書中的蓋世神功,也不是書中各有所美的女人,而是一種屬於武者俠士的心氣,不像是正常人面對困難挫折時的逃避,更不是隻懂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無崖子可以是一個普通人,有著不願面對之事,然而他也是一名武者,武功帶給他的,從不該是多少年內力修為的標籤,而是一種無負強者的信念。
“你休要再說!”
無崖子避而不答,心中只覺眼前的小子越發令人厭嫌。
他能聽懂獨孤劍話中之意,卻不是那般願意接受。
傳承逍遙派掌門之後,他對武學再無任何期待,只想與相愛之人偕老與共;也是雙腿殘廢後,他自圈一地躲了三十年。
此去經年草過半生,如今獨孤劍卻說他錯了,讓人如何能接受。
“是或不是?”
獨孤劍又問。
這一刻,獨孤劍不是什麼小輩,而是無崖子最難面對的少年意氣。
誰又沒有年少過,年少之時從不在意艱險磨難,只以為自己的人生還有很長,總會走出與所有人不一樣的道路來。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才慢慢看清現實。
無崖子已然九十三高齡,往前推個三十年,也是六十三歲,那時的無崖子與李秋水分離不久,李青蘿也還只是一個孩子。
可見無崖子早年並非是如此,他的追求興許遠在情愛臉面之上,只是最後半途而廢,與李秋水歸隱無量山下的琅嬛福地之中。
“不是。”
無崖子怒聲道。
曾經他也是心比天高,無論是相貌才情還是天資稟賦,都是萬中無一;師姐傾慕他,師妹也喜歡他,他從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麼得不到的東西。
只是當他苦尋半生後,才知天地如籠,無論他如何才情斐然,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這一種打擊對別人而言興許不當什麼,因為這一片天地也足以讓人施展抱負,然而對他而言,卻是池中困魚,終其一生也見不得高川大海。
說來好笑,當初也非是無崖子不愛李秋水,而是他分心於雜學之上,因此冷落了李秋水,這才使得李秋水尋人來氣他。
試問,一個連雕像都追求完美的人,豈能事事都毫無作為?又豈會被丁春秋所害後,便就此圈地自牢?
說到底,無崖子所不願面對的,從不是逆徒丁春秋,而是他自己。
獨孤劍越是逼他,他越是難以面對。
“既然不是,為何不敢?”
獨孤劍又問。
他不是無崖子,註定無法與無崖子共情,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有了機會之後也只會盡全力爭取。
所謂困難,難道還能有尋仇劍界魔魁困難?憑完整的萬劍歸宗都不會是魔魁敵手,更不要說缺斤少兩的萬劍歸宗。
只是獨孤劍不畏不懼,即是有了變強的可能,他便將成就最強的現實。
這是獨孤劍的心氣所在,而不是一開始覺得困難便完全放棄。
“他們在做什麼?”
王語嫣有些懵懂不解,全然聽不懂兩人在說些什麼。
她雖是聽過巫行雲與李秋水的姓名,卻不知她們與外公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外公並不想見她們二人。
明明看似是獨孤劍正逼著外公做他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卻又讓人覺得獨孤劍此舉非是什麼壞事,反倒是為了外公好?
“表妹,巫行雲與李秋水又是何人?”
不只是王語嫣看了出來,慕容復也察覺不對。
他方才為無崖子仗義執言,可若是兩人的關係不如他所想,那他豈不是多此一舉?多此一舉便也罷了,最怕要惹得那位無崖子前輩的厭嫌。
王語嫣是無崖子前輩的外孫女,他慕容復可還不是無崖子前輩的孫女婿。
一念及此,慕容復對王語嫣的態度更顯親和。
以往只是一個傾慕他的小女孩,如今已然有了讓他正眼相待的資本。
“巫行雲是外公的師姐,李秋水是我的外婆。”
王語嫣自是不會對慕容復隱瞞,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給說了一遍。只不過王語嫣知道的也不多,反正獨孤劍從沒興趣和她解釋,故而說來道去,也就只說清了三人的關係。
“天山靈鷲宮?”
顯然慕容復又抓住了一個重點。
倘若真如這個表妹所言,那麼她的外公便是他復國的絕佳助力。
有了這樣的想法後,慕容復看王語嫣的目光愈發不同起來。
此前慕容復從沒想過要娶王語嫣為妻,他身為中原未來的帝皇,皇后之選豈能是一普通女子!大不了復國之後予王語嫣一個妃子之位便是。
如今再看王語嫣,慕容復才意識到王語嫣的價值,倘若能助他復國,讓王語嫣成為未來的大燕皇后也非是不能之事。
“獨孤少俠,不管無崖子前輩如何想法,都不該由我等小輩威逼脅迫,此不為綱常之禮。”
慕容復高聲喊道,旗幟鮮明地站於無崖子的立場。
本就是刻意討喜的話,也讓無崖子微微瞧了慕容復一眼。
見得無崖子的目光看來,慕容復淡笑示意,並未因為無崖子的身份而有分毫諂媚。
“他是誰?”
無崖子看到王語嫣那沉溺情愛當中的小女人模樣,故意朝獨孤劍問道。
他是覺得這人說話中聽,卻也沒有把外孫女拱手相讓的道理,不管王語嫣喜不喜歡,想要娶王語嫣得先看他同不同意。
“無關緊要之人。”
獨孤劍回道,從始至終都沒看慕容復一眼。
他雖與慕容復有過一次話語上的交鋒,然則看此時的慕容復,依舊還是想著靠他人復國,至此對慕容復自是毫無興趣。
“你不必岔開話題。”
獨孤劍又道,他自然也能看出無崖子顧左右而言他的目的,只是沒想到無崖子身為前輩高人,竟也會有如此行徑。
哪怕是無崖子爭著一口氣與他打上一場,獨孤劍都不會如此奇怪。
看這情況,無崖子明顯是認可了獨孤劍的話,又拉不下臉來應獨孤劍的要求。
當真是怪到極點的性情。
“我瞧你都比那小子更合適一些。”
無崖子只是看了慕容復一眼,便不再關注慕容復,轉而朝獨孤劍說道。
對於無崖子此話,獨孤劍全然沒有搭理;只是無崖子的聲音不小,在場之人也是聽在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慕容復與慕容復身旁的王語嫣,頓時心中暗暗點頭。
此女天姿國色,的確稱得上貌美,與聲名狼藉的慕容復站在一起,確實不怎麼合適。
至於獨孤劍神,不是認為獨孤劍不合適,而是沒人會覺得獨孤劍能喜歡上一個女人,哪怕再如何貌美的女人也是如此。
獨孤劍像是一塊通體無瑕的美玉,一眼就能看到當中沁滿的玉色,而不是如世俗凡人一般,便是細細把玩觀摩,也認不準玉的成色。
“你們要打就打,不打就趕緊散場,非要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最後還要牽扯到我家公子爺的身上。”
包不同眼見慕容復受辱,直言不諱道:“王姑娘心慕我家公子爺,我家公子爺也喜歡王姑娘,兩人郎有情妾有意,礙著你們這些人什麼事兒。”
或許是對無崖子不喜,也隨帶牽連到了王語嫣身上,包不同也沒喊王妹妹,而是叫著王姑娘。
“包三哥,莫要無禮,獨孤少俠確實是人中龍鳳,只可惜我與表妹兩情相悅,不然獨孤少俠卻是比在下更配得上表妹。”
慕容復不氣不惱,這段時日以來,他每日都要面對無數人的冷眼,甚至於有人還要半道上截殺,對無崖子一兩句不滿的話語,面上只是一副坦然之色。
“非也非也!公子爺與王姑娘兩情相悅在先,是他妄想妄念在後,自是他的不對。”
包不同心中早已危機示警,如今尋著機會,自然是不會嘴下留情。
莫說打消獨孤劍與王語嫣的可能,能讓奪人所愛的獨孤劍被千夫所指,那也是好的。
“說完了嗎?”
獨孤劍還是一貫的冷色,目光也沒落到王語嫣的身上。
別人的江湖是美酒美人,而他的江湖卻只有一劍,所以他的關注點從不曾放在女人身上,無論王語嫣美醜與否,於他而言無關緊要。
包不同話裡話外都說獨孤劍和段譽一樣痴心妄想,獨孤劍只覺無趣,而非惱怒。
“她也是無關緊要。”
明明很是漠然無情的一句話,卻讓在場之人心覺理所應當,若是如他這般的男人都敵不過美色,那世上可還有誰人能不被美色所誘!
“你不該說那麼多不該說的話。”
獨孤劍繼而對無崖子說道,不是怪無崖子非要將他與王語嫣扯在一起。無論接受與否,無崖子更應坦然承認,而不是偏說些與之無關的話語,好維護他的臉面。
“即是答應了,明日我們就啟程。”
幾乎不給無崖子反悔的機會,獨孤劍轉身進了自己那幢木屋。
索性丁春秋來襲時一眼就認出谷中最中的木屋,這才讓周圍的木屋逃過一劫。
“這個混賬小子!”
無崖子罵道,只是這語氣略顯索然。
獨孤劍說話做事從不在意別人的感受,這是最難讓人接受的一點。
若是獨孤劍換個語氣,無崖子興許也不會那麼抗拒,只是換了語氣的獨孤劍,也不再是那個獨孤劍了。
反正兩人的話沒人聽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也只知這位無崖子前輩似乎是答應獨孤劍一些無禮的要求。
相比於獨孤劍殺丁春秋的那一場,與這位無崖子前輩的比試更像是一場胡鬧收場的鬧劇。
在場之人除了一早就死傷殆盡只逃小部分的星宿派弟子外,其他人各有來意,少林玄難被丁春秋一路挾持而來,如今丁春秋已死,也好順理成章向薛慕華求治身上傷勢。
鳩摩智本是尋著段譽而來,如今段譽早早離開,鳩摩智卻沒有隨段譽一起離開,而是來到蘇星河跟前,雙掌合十道:
“蘇先生,不知可否通稟一聲獨孤少俠,大雪山大輪寺釋子鳩摩智拜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