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留下來(1 / 1)
水生媽媽叉著腰,指著謝斯禮的鼻子罵。
“你別不要臉!這孩子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我們家水生的!”
“老東西!溫馨兒是我的人,孩子自然是我的兒子,輪得到你說話?”
謝斯禮也不甘示弱,回懟道。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圍過來看熱鬧,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名護士拿著繳費單走了過來,語氣溫柔地問道。
“您好,這邊手術和醫藥費一共三十八元,請問你們二位誰來繳費呢?”
剛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兩人,瞬間閉了嘴,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謝斯禮立刻別過頭,假裝看牆上的公告,水生媽媽也低下頭,搓著衣角,裝作沒聽見,兩人都默契地裝聾作啞,誰也不肯掏錢。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頓時鬨笑起來,對著兩人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嘲諷。
護士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又重複了一遍:“請問,到底是誰來繳費呢?”
謝斯禮被眾人的目光黏在身上,那一道道視線像針一樣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攥緊了藏在褲兜裡的手,指節泛白,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來,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來交錢。”
護士抬眼瞥了他一眼,報出數字:“一共三十八塊。”
三十八塊!謝斯禮的心臟猛地一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連十塊都不到。
那陣子他累死累活,掙的錢也才二十出頭,這三十八塊,幾乎是他大半年的收入,全都交給醫院,他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眼神遊移不定,心裡的猶豫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目光掃過不遠處坐著的水生媽媽,對方正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地打量著病房門口,謝斯禮眼睛一亮,心裡瞬間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過去,壓低了聲音,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神色。
“嬸子,我手裡暫時湊不齊三十八塊,不管怎麼說,溫馨兒肚子裡的孩子,都有你家一份,咱們平攤,一人一半,你看行不?”
水生媽媽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抬眼打量著謝斯禮,見他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褲腳還沾著泥點,確實一副拮据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她心裡打著算盤,倒不是心疼謝斯禮,只是一想到溫馨兒肚子裡那是自家的大孫子,要是因為錢耽誤了保胎,那可就虧大了。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摩挲著,猶豫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捨不得那個沒出世的孫子。
“行吧。”水生媽媽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不情願,“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家取錢。”
這個年代,三十四塊錢對普通人家來說,無疑是一筆鉅款,水生媽媽家裡的積蓄本就不多,一下子拿出一半,她心裡跟割肉似的,只能匆匆往家趕。
謝斯禮站在原地,看著水生媽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一去不回,到時候這筆錢還得自己扛。
他來回踱著步,時不時往樓梯口張望,手心都冒出了汗。
好在,一個小時後,水生媽媽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頭髮也有些凌亂。
她扶著牆,大口喘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錢袋,開啟來,數出十七塊錢,遞到謝斯禮面前,聲音還帶著喘息。
“我可跟你說好了,這孩子要是最後不是我家水生的,你可得把這十七塊錢還給我,一分都不能少!”
謝斯禮接過錢,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擺了擺手。
“放心吧嬸子,要是孩子不是你家的,我雙倍還給你都行!”
他心裡暗自得意,這水生媽媽就是個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只要孩子是他的,溫馨兒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這十幾塊錢,根本不值一提。
水生媽媽看著謝斯禮一臉篤定的模樣,心裡卻莫名泛起了嘀咕,眉頭緊緊蹙起:難不成,溫馨兒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他的?
病房裡,溫馨兒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有些模糊,腦袋昏沉得厲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時間想不起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一陣尖銳的陣痛從腹部傳來,她猛地一激靈,後知後覺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可她懷孕的月份本就不大,流產前和流產後的肚子,觸感幾乎沒什麼差別,她根本摸不出異樣,心裡越發慌亂。
不遠處的護士注意到她醒了,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您可算醒了,真是萬幸,孩子一點事都沒有,您這身體也太結實了,普通人這麼折騰早就保不住了,您卻沒啥大事,好好養著,孩子生下來肯定健健康康的。”
“健健康康”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溫馨兒心上,又像是一句惡毒的詛咒,讓她渾身發冷。
她猛地坐起身,眼底翻湧著恨意與絕望,恨不得立刻從病房的窗戶跳下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弄死這個孩子!
監獄裡兩個月的非人折磨,早已把她的身體熬得異常結實,這也是孩子能保住的原因,可這對她來說,卻是最大的諷刺。
護士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剛想開口安慰,就聽見溫馨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音尖銳得劃破了病房的寧靜。
病房外的謝斯禮和水生媽媽聽到尖叫聲,再也顧不上計較錢的事,謝斯禮立刻把手裡的錢塞給護士,拉著水生媽媽就往病房裡衝。
“馨兒!你怎麼樣了?是不是還疼?”
謝斯禮衝到病床前,一把抓住溫馨兒的手,掌心緊緊裹著她的手,臉上滿是心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滿是焦急。
水生媽媽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親密的樣子,心裡暗罵了一句“狗男女”,臉上卻不得不擠出幾分關切的神色。
她心裡清楚,溫馨兒還沒和水生領證,不管多不情願,也得演到兩人領證為止。她往前湊了湊,聲音故作溫柔:“是啊馨兒,我們在外面都擔心壞了,你可別嚇我們。”
溫馨兒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這兩個讓她恨之入骨的人身上,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聲音冰冷刺骨。
“我怎麼就沒事了?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可謝斯禮和水生媽媽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謝斯禮甚至還往前湊了湊,想要再次去握她的手,水生媽媽也擺出一副擔憂的模樣,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溫馨兒被他們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腹部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開始一陣陣抽動,疼痛再次襲來,讓她臉色發白。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醫生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溫馨兒的狀態,又翻了翻手裡的病歷,語氣嚴肅地開口。
“孩子是保下來了,不過我們檢查發現,你的孕囊情況不太好,經過一系列會診確認,如果你打掉這個孩子,這輩子恐怕都很難再懷孕了。”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溫馨兒的心裡,讓她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而一旁的水生媽媽和謝斯禮,聽到這話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水生媽媽心裡樂開了花:難懷都讓她懷上了,這說明自家兒子本事大!
謝斯禮也暗自得意,這孩子一旦留下,溫馨兒就只能依附於他。
水生媽媽見溫馨兒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立刻抓住機會,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勸慰。
“馨兒啊,一個女人這輩子沒孩子,那就是不完整的。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你就把孩子生下來唄,反正到時候有人給你養,怕什麼?”
溫馨兒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的臉,沒人看見她眼底的掙扎。
她原本是鐵了心要打掉這個孩子的,可醫生和水生媽媽的話,讓她動搖了。
上輩子,她活到八十多歲,從未體會過做母親的滋味。
逢年過節,萬家燈火團圓,她卻只能獨自一人去國外度假。
身邊的親戚、朋友、助理、護工,全都是衝著她的錢來的,一個個都盼著她早點死,好繼承她的遺產,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待她。
那種孤獨到骨子裡的滋味,她比誰都清楚。
而且她記得,水生是後來發燒才變傻的,從生物學上來說,他的基因應該是沒問題的。
要不,就把這個孩子留下?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
到時候就咬定孩子是謝斯禮的,這小地方做不了親子鑑定,完全可以糊弄過去。
雖然沒能傍上顧梟,但謝斯禮上輩子的發展也不算差,她一直懷疑,上輩子謝斯禮對她不好,就是因為她沒能給他生個孩子。
這輩子有了孩子,兩人的關係或許能改善。
等以後科技發展了,她有的是錢,買一份假的血緣關係證明書易如反掌。
謝斯禮再怎麼說,也比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靠譜。再加上她的幫助,兩人成為未來的首富,也不是不可能。
短短几秒鐘,溫馨兒就下定了決心。她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恨意褪去,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大眼睛溼漉漉地看向謝斯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斯禮,如果我留下這個孩子,你會對我負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