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你看到了什麼？（1 / 1）
燕離喉結輕輕地滾了兩下，以手低唇，低低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兩分。
“我是想說有沒有可能喚醒我的方式有次數限制？”
雲昭一怔，“次數限制？”
燕離點頭。
“最初你的符紙就能喚醒我，後來是觸控心口，現在越來越往下。
你說是因為怨氣入侵導致我昏睡不醒，我在想會不會隨著怨氣入侵越來越深，才會導致觸控的位置越來越往下。
或許到了一定位置，可能就再也喚不醒我了。”
雲昭一怔，眼中閃過一抹懊惱，恨不得抬手敲自己兩下。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她細細思索了片刻，“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真是這樣......”
她的臉色有些泛白，忽然說不下去了。
燕離淡淡介面，“真到了那個時候，便是我離世之時。”
“不，不會到那個時候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雲昭喃喃。
燕離緩緩靠在身後的引枕上，怔然片刻，神色反倒神色平靜下來。
“若真是如此，有些事就要快速安排起來了。”
他垂眸陷入了沉思。
雲昭神情怔忡，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這般平靜地接受自己隨時可能死亡的事實。
燕景川那樣被黴運纏身的人尚且能掙扎多年，燕離這樣保家衛國的戰神為何偏偏要死去？
上天不公！
雲昭攥著拳頭，咬牙道：“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說到法子，她想起自己抄寫的度魂經，連忙拿出來給燕離。
“這是度魂經，可以用來超度亡魂，我們先試試纏著你的亡魂能不能超度走。”
她將提前準備好的，裝滿水的銅盆擺在桌子中央，又將白米鋪滿了整張桌子。
燕離看她忙得像個小陀螺一樣，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前。
“需要我做什麼？”
話音落，一抹溫熱忽然落在額頭上。
雲昭踮起腳尖，將一個小小的符紙貼在他的眉心正中間。
“這是我今天試著自己畫的天眼符，畫廢了好多張才成了這一張。
不知道有沒有用，先試試吧。”
從長河到京城的路上，她為燕離畫了不少符紙，那些符紙每次消耗完後，她都能感覺到一縷黃色的光鑽入手心。
所以今日她試著畫了天眼符。
雲昭仰頭，左手捏了個訣，右手輕輕點在符紙上，口中念著開眼咒。
燕離感覺到眉心一熱，然後聽到一句溫柔的：“閉眼。”
他下意識雙目微闔，一抹柔軟溫潤的觸感輕輕掃過他的眼瞼，帶著一抹淡淡的香氣。
“好了，你睜開眼試試。”
被雲昭觸碰過的眼睫有點涼，燕離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清亮澄澈的杏眸，映著她的倒影。
見他睜開眼，雲昭後退一步。
“你試試看能看到什麼？”
燕離看向四周，隨即臉色一僵，倒吸一口冷氣。
房內滿滿當當，甚至桌子上，架子上，房樑上擠滿了人。
不，那不是人，而是一個個沒有頭顱，沒有手臂，也沒有腿的肢體。
他們身上的衣裳已經被血染成了褐色，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顏色。
一個個掙扎著，痛苦的扭曲成各種形狀朝他撲過來。
饒是他征戰沙場多年，也從未見過如此殘忍的死法。
燕離瞳孔劇烈回縮，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
雲昭注意到他的動作，“你看到了萬鬼纏身是不是？”
燕離嘴角抿得緊緊的，目光不錯眼地一寸寸在屋內梭過。
沉聲道：“他們不是我殺的敵人。”
雲昭，“你確定？”
燕離頷首，“我在戰場上向來是一刀斃命。”
雲昭心頭微沉，既然不是戰場上死於燕離刀下的亡魂前來索命，那這些亡魂又是哪兒來的？
為何會一直纏著燕離？
“先超度他們試試吧。”
她將銅盆放在架子上，讓燕離將度魂經放在銅盆的水中。
經書浮在水面上，銅盆下點了青檀炭。
隨著炭火燃燒，煙氣渺渺。
啪的一聲響，房門忽然開了，彷彿有陰冷的風吹過來，吹得人骨頭縫都覺得涼森森的。
屋內的架子，桌子以及所有的擺設都開始晃動起來。
雲昭耳邊彷彿有煉獄般的哀嚎響起，那些殘缺不全的魂體開始劇烈掙扎起來，朝著桌子撲過來。
接著有殷紅的液體抵達在鋪在桌子上的白米上。
一滴接著一滴，落在鋪得緊實的白米上，觸目驚心。
“咦？他們好像是在寫字？”
雲昭的目光緊緊盯著白米上血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連成了一橫。
接下來是一豎......
雲昭和燕離的目光隨著液體的走向移動。
漸漸地，一個字逐漸在白米上成型。
救！
是一個救字。
雲昭喃喃：“難道他們不是在索命，是在求救？”
忽然，一個魂體劇烈掙扎著跌在了桌子上，僅剩的身體驅趕不停地扭曲著。
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裳隨著他的掙扎逐漸敞開，露出鎖骨嶙峋的鎖骨。
燕離目光微凝，忽然後退一步，身子晃了晃。
噗。
一口鮮血噴灑在桌子上的白米上，模糊了剛才的字跡。
“你還好吧？”
雲昭扶著他的手臂，神色擔憂。
燕離嘴角掛著一抹刺目的紅，沒回答她，急切地又抬頭看起來。
然而，他的眼前只剩下屋內的擺設，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到了。
彷彿剛才看到的那些斷體殘肢都是幻象一樣。
“我看不到了。”
燕離抬手，抓著雲昭的手臂微微用力。
雲昭怔了一下，“應該是天眼符的時效到了，抱歉，目前為止，我只畫出了這一張。”
燕離抓著她手臂的手垂落下來。
雲昭心中微動，“國公爺是不是認出了什麼？”
燕離瞳孔劇烈收縮，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剛才落在桌子上的那個人，你幫我看看他的鎖骨下方是不是有個指甲蓋大小的印記。”
雲昭定睛看去，那人仍在劇烈掙扎著，衣衫掙開的更多了些，瘦弱的鎖骨下確實有個印記。
“是，看起來像朵桃花。”
燕離臉色一白。
雲昭道：“國公爺認出來了，對嗎？他是誰？”
燕離嘴唇顫了顫，許久才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得像是缺了水瀕死的魚兒一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