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打仗原來這麼簡單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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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寵的大軍在距離黑林不到兩箭之地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馬蹄聲一經停歇,周圍環境的異樣便立刻凸顯出來。不需要派出斥候仔細偵查,任何一個視力正常的匈奴將士,都能清晰地察覺到道路兩側茂密樹林裡不加掩飾的騷動。

樹影之間,隱約可見密集的人員正在來回流動,五顏六色的旌旗在枯枝敗葉中刻意地搖晃,甚至還能聽到兵器與甲片碰撞時發出的沉悶聲響。

而最讓匈奴大軍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正前方寬闊的土路上。

在一片遮擋視線的密集大旗前方,竟然堂而皇之地擺著兩把太師椅。

一個身披大景將領大氅的漢人、一個穿著將軍鎧甲的漢人,正大搖大擺地坐在那裡,彷彿不是在面對三萬嗜血的異族鐵騎,而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賞雪評梅。

這種詭異至極、甚至可以說是狂妄到極點的陣勢,瞬間讓獨孤寵手下的將領們陷入了劇烈的躁動之中。

“大王!兩側林中必有埋伏啊!”一名生性謹慎的千騎長滿頭大汗,指著晃動的樹影急切地喊道,

“他們連藏都不藏了,擺明了是布好了口袋陣等咱們往裡鑽,咱們是否立刻撤退?不能吃眼前虧!”

“撤個屁!”另一名脾氣火爆的萬騎長雙眼血紅,惡狠狠地盯著坐在陣前的那兩個人,

“這分明是漢人虛張聲勢的把戲,前面那些埋伏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就兩個人坐在那,林子裡的動靜也是故意弄出來嚇唬人的把戲!大王,讓末將帶人衝過去,一舉沖垮他們,把那兩個裝神弄鬼的漢狗踩成肉泥!”

兩派人馬在陣前爭執不下,焦躁的情緒在匈奴大軍中迅速蔓延。

然而,處於大軍中央的左賢王獨孤寵,此刻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轉過頭,與並轡而立的智囊赫連淵夏對視了一眼。

在那一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卻像是達成了某種極其默契的共識。緊接著,獨孤寵突然仰起頭,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赫連淵夏也跟著撫須而笑。

“哈哈哈哈——!”

這笑聲在兩軍陣前顯得極為突兀,笑聲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得意,彷彿這一路死死咬著牙追趕所積累的憋屈與煩躁,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可笑!實在是可笑至極!”

獨孤寵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用馬鞭指著遠處坐在椅子上的李辰,語氣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赫連,你看看這幫漢人,真是演戲上癮,居然到現在還在騙人!

“他們搞出這些欲蓋彌彰的誘敵之計,故意讓樹林裡發出那麼大的響動,居然還恬不知恥地坐在軍陣最前方,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試圖讓我們氣血上湧、衝動行事。

“李辰小兒,他以為讓七萬大軍故意發出響動、以為故意擺出一副三歲小孩都看得穿的虛張聲勢之計,就能引我們上鉤嗎?”

獨孤寵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彷彿已經將李辰的五臟六腑都看個通透:

“想用這招反虛張聲勢?想引誘我們因為勘破了你的計謀而沾沾自喜、自滿大意,然後不管不顧地一頭扎入你真正設好的陷阱裡?

“做夢!本王偏偏不讓你如願!”

自以為看破了生死玄機的獨孤寵,此刻根本不想發起任何試探性的衝鋒。他要在這場智商的博弈中,徹底將那個自作聰明的漢人王爺踩在腳下。

軍陣徹底停穩後,獨孤寵招來一名嗓門極大的親衛,指著前方的李辰下令道:“去!用漢話給本王狠狠地罵他!”

親衛策馬向前跑出數十步,扯開粗獷的嗓子,對著黑林方向大喊道:

“對面的可是元豐老兒的狗崽子?!什麼狗屁北涼王?識相的就趕緊滾過來受死!”

面對這等粗鄙的叫罵,坐在太師椅上的李辰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他甚至無需找嗓門大的替自己傳話,暗自運轉起體內《九州聖王決》帶來的厚重內力。

“左賢王既然遠道而來,何必像條瘋犬一樣在陣前狂吠,卻又不見進取之心呢?”

李辰的聲音溫和儒雅,但在內力的加持下,卻猶如在隆冬的冰面上滾動的巨石,沉穩、清晰地傳出老遠,讓對面的匈奴前鋒聽得一清二楚。

他言語反擊,雖然沒有使用過於粗俗的市井潑皮之語,但也絕對算不上客氣,字字句句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嘲諷獨孤寵不過是個只敢虛張聲勢的無膽鼠輩。

“漢人小兒實在無禮,見到你左賢王爺爺還不滾下椅子磕頭?”

“沒想到你們匈奴也有倚老賣老、為老不尊的敗類,有如此首領,本王實在為你們惋惜,跟著這樣的首領,也只能貪一時之利,一遇強敵,便會原形畢露。”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就這麼進行了幾次言語上的交鋒。

獨孤寵原本想在口舌上折辱對方,卻發現李辰不僅內力深厚,而且言辭穩妥、滴水不漏,老是嘲諷自己。

自己這邊的人罵得口乾舌燥,人家在那邊雲淡風輕,反倒像是跳樑小醜、潑婦罵街,根本佔不到半點便宜。

“不用跟他廢話了!”

獨孤寵冷哼一聲,打斷了親衛的叫罵,眼中閃過一絲極度自信的光芒,“直接戳破他的假皮囊,讓他知道,他那點可憐的計謀在本王眼裡是個什麼笑話!”

他立刻吩咐身邊的親信,將他與赫連淵夏推演出的“真相”大聲喊了出去。

親信得到授意,立刻提足中氣,對著李辰的方向放肆地大喊道:

“漢人小兒!你果然牙尖嘴利!

“我們草原人是不像你們漢人那般花言巧語,但也懂得利害關係,更看得穿你們的陰謀詭計!

“你聽好了!左賢王早就看穿了你們漢人的‘反虛張聲勢’之計!我們絕不會上當中伏的!

“你煞費苦心調集這七萬大軍埋伏在林中,想必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吧!你不過是為了獲得一份潑天的軍功,好在元豐老兒的那群狗崽子中脫穎而出,去爭奪儲君之位吧!

“可惜啊!你自作聰明,最終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左賢王絕不會上你的當!大軍今日偏偏要讓你這天羅地網白跑一趟!到時候你空調大軍,耗費無數的糧草錢財在這冰天雪地裡挨凍,我看你回去之後,如何跟元豐老兒交代!”

這番囂張至極、自以為洞穿了一切政治圖謀的喊話在黑林上空迴盪。

隨後,根本不等陣前的李辰有任何還嘴的機會,彷彿是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被捲入陷阱,左賢王獨孤寵猛地一揮馬鞭,在軍中果斷地下達了最後的軍令。

三萬匈奴鐵騎的號角聲再次吹響,龐大的軍陣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調轉方向,捲起漫天的雪塵,朝著來時的原路浩浩蕩蕩地撤退而去。

看著前方絕塵而去的匈奴大軍,捲起的雪塵如同倒卷的白幕,李辰坐在太師椅上,眼中閃過一絲微微的錯愕,宋強更是目瞪口呆。

他也沒想到,匈奴左賢王獨孤寵居然這麼果斷就撤軍了。

按照他原本的預想,對方作為縱橫草原的霸主,即便心中有了忌憚,在撤退前總還得言辭挑釁一番,或者做些試探性的舉動。

李辰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套說辭,打算進一步激化對方的疑心病,讓對面徹底確定“這都是狡詐的漢人的陰謀詭計”。

畢竟,他剛剛才完成了“解圍幽州”的史詩級任務,雖然沒有直接得到個人武力值上的飆升,但也獲得了一枚珍貴的“勢力中心標記”。

這個標記一旦在北涼城啟用,不僅能讓城池防衛如鐵壁,更能讓所屬勢力範圍內的所有人,在言辭說服力上得到大幅提升。

作為這股勢力的絕對核心,李辰自己自然也能享受到這個屬性加成。

他原本想借著這個buff,好好忽悠一番獨孤寵,卻沒想到這加成竟然完全沒用上,對方就已經像是驚弓之鳥般,果斷地調轉馬頭撤退了。

不過,李辰並未阻止身後的動作。

早已部署在林中兩側的軍隊,依然在賣力地鼓譟吶喊。

“不好!敵軍要逃!”

“快追!不要放跑這群匈奴人!”

憤怒的嘶吼聲、叫陣聲在黑林中此起彼伏,配合著越來越密集的進軍鼓點。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中,將士們還有節奏地、整齊劃一地用力跺腳,上萬雙腳砸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轟隆隆”的沉悶聲響,彷彿真的有千軍萬馬正要從林中殺出,準備銜尾追趕一樣。

在獨孤寵的大軍徹底遠離、脫離視線之前,李辰悄然開啟了系統的【洞察之眼】。

他的目光穿透風雪,精準地鎖定了正策馬狂奔在匈奴中軍的兩道核心身影。

很快,一組詳細的資料在李辰的視網膜上浮現:

【姓名:獨孤寵,52歲】

【身份:匈奴左賢王,獨孤部首領,統御紅河至岱海一帶大小上百個草原部落。】

【武力值:79(衰老中)】

【當前狀態:仇恨,身心疲憊,十分睏倦,志得意滿。】

李辰的目光微微閃動,獨孤寵的武力值雖然在下降,但其身份和統御力依然是草原上的頂級。

而那個“志得意滿”的狀態,顯然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成功識破了“奸計”後,產生了智商上的優越感。

隨後,李辰的目光又轉向了獨孤寵身邊一位穿著明顯不同於普通將領的謀士。

【姓名:赫連淵夏,55歲】

【身份:獨孤寵的謀士,獨孤部萬騎長,在獨孤部地位很高。】

【武力值:55】

【當前狀態:身心疲憊,十分睏倦,憂慮,慶幸。】

“憂慮”和“慶幸”交織,這說明這位謀士是個真正的聰明人,他既在後怕差點中伏,又在擔憂未來的局勢。

這兩人的情緒狀態都很符合當前的心理博弈結果,十分正常。但是,李辰目光敏銳,很快注意到兩人狀態列中一個共同的詞條:

【身心疲憊,十分睏倦。】

為了驗證這是否是個例,李辰的視線迅速在撤退的匈奴騎兵隊伍中掃過,隨便找了一些普通的匈奴士兵進行檢視。

很快,他便發現了問題所在。

【姓名:阿木古郎……當前狀態:精疲力竭,十分睏倦。】

【姓名:巴特……當前狀態:極度疲勞,即將陷入昏睡。】

一連看了十幾個,無一例外,這些匈奴士兵的基本狀態全都是“精疲力竭,十分睏倦”。

李辰的嘴角微微上揚,果然有意外收穫!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群獨孤部的人,為了追擊他們,極有可能是晝夜行軍,連軸轉地跑了幾百裡,至少有兩三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身體缺少休息,睡眠不充足,精神疲憊,累加在一起,都足以讓人頭昏眼花。估計是獨孤寵仗著人多勢眾,又都是騎兵,這才敢星夜追擊。

完全踩中“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的兵法教訓。

看來,他之前的判斷大差不差,在這場追擊戰的尾聲,他確實還有再吃一筆的絕佳機會。

……

荒原上,狂奔逃離的獨孤部大軍中,氣氛卻與他們狼狽的姿態截然相反。

“聽!漢人在後面敲鼓了!”

“他們喊著要追咱們呢!”

“幸虧大王下令撤得快,不然咱們這會兒肯定已經被七萬伏兵包圍了!”

逃跑中的匈奴騎兵們,聽著身後黑林方向傳來震天的鑼鼓和千軍萬馬追趕的吶喊聲,不僅沒有驚慌,反而更加確定了漢人確實有大軍埋伏的猜測。

“好險啊!就差一點!”

“是啊,還好大王神機妙算,一眼就看穿了漢人的虛張聲勢其實是真有埋伏,果斷地下令撤退,這才帶著咱們逃過一劫啊!”

士卒們一邊催動著疲憊的戰馬,一邊紛紛慶幸。他們對獨孤寵的敬佩之情也短暫地壓過了恐懼之前,紛紛讚歎:

不愧是縱橫草原幾十年、威名赫赫的左賢王大人,漢人的那些個陰謀詭計,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此時,在黑林的陣地後方。

北涼軍的大部分將士們,心裡卻是茫然和震撼。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李辰在暗中做了哪些精密的佈置,不知道什麼疑兵之計,更不懂層層遞進的心理設計和猜疑鏈。

在他們看來,事情的經過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甚至還沒有列好完整的衝鋒陣型,還沒有展現出北涼軍苦練多日的強悍實力,更沒有發射一兵一卒,怎麼這群兇名在外的匈奴鐵騎,就這麼膽小如鼠地跑了?

“打仗原來這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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