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晉州之敗(1 / 1)
大景皇帝李兆帶著滿朝文武,在殿前廣場上“參觀”完匈奴左賢王父子之後,心情大好。
他轉過身,面對著群臣,當場便下達了旨意:
“傳朕旨意!三日後,在河洛城最繁華的菜市口,將獨孤寵父子凌遲處死,以告慰我大景多年來死在北疆的將士與百姓的在天之靈!
“另外,”李兆的目光掃過眾人,“行刑之後,朕要親自帶著這獨孤寵的腦袋,去太廟祭祖。
“朕要向列祖列宗好好彙報彙報,我李家的後代、北涼王李辰,是如何揚我國威的!”
群臣聞言,皆是跪地高呼“陛下聖明”。
隨後,李兆起駕回宮。
回到御書房後,他便正式頒佈了對北涼大捷的詔令,開始了大加封賞。
除了之前在朝堂上為了壓制群臣、展現皇恩浩蕩而特意設立並賜予李辰的“天策上將”尊號,以及對北涼撥付的大批銀兩、糧草和軍械物資支援外。
這次封賞的名單中,自然也少不了在戰場上拼死效命的北涼其他將士,以及單騎求援、並帶兵參戰立下大功的幽州猛將太史寧。
太史寧原本在幽州鎮北將軍鄭瑜的麾下效力,因為鄭瑜為人剛直,從不參與朝堂站隊,所以在論資排輩和封賞上向來吃虧。
太史寧作為他的愛將,儘管武勇過人,但此前的最高官職也不過是個校尉。
如今,太史寧不僅有捨生忘死求援的大功,更是在全殲左賢王部的戰役中表現得極為耀眼。
朝廷自然不會再吝嗇,一紙詔書下來,太史寧直接連升數級,獲封為平北將軍!
不過,為了安撫鄭瑜,也為了保持幽州軍的穩定,詔書中明確規定,太史寧升任將軍後,依然留在鎮北將軍鄭瑜的手下聽令。
至於親自押送俘虜進京的宋強和盧升等人,也全都受到了豐厚的封賞。
不過,他們兩人之前的起點並不高,在陳虎手下時只是中下層的軍官。
所以,即便這次立下了潑天大功,想要一步登天躋身朝廷重號將軍的行列也是不可能的,大部分將軍號,已經被佔住了。
但在李辰這份驚世駭俗的戰報加持下,他們能被封為雜號將軍,對於他們這種沒有背景的邊軍來說,已經是極其不易的跨越了。
最終,宋強以“陣前誘敵、指揮若定”,被封為“建威將軍”;盧升以“聯絡外族、促成合圍有功”,被封為“掃虜將軍”。
至於其他留在北涼城的眾將領,諸如王立、趙鐵柱等人,即便他們這次沒有直接參與草原上的奇襲戰,但也因為平時整頓軍務、留守後方有功。
全都沾了李辰的光,獲得了類似的雜號將軍稱號。
只是,在具體的錢財、布帛之類的物質賞賜上,他們自然是沒有親自進京面聖、御前受賞的宋強和盧升拿得多的。
而對於底層的普通將士,朝廷則是進行了整體的嘉獎。由戶部專門撥款,直接作為賞錢下發給北涼軍。
畢竟,普通將士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李辰他們也不至於繁瑣到將幾萬名普通將士的名字全部一一造冊上報給朝廷。
按照大景的軍制,只要是不超過雜號將軍的職務任命和基層軍官的提拔,李辰作為手握重兵、擁有開府特權的親王,自己就有絕對的權利直接進行任命和賞賜,完全無需再向朝廷層層上報審批。
從整體來看,李兆這次給出的封賞名額和級別,其實並不算太多。
至少,相對於全殲左賢王三萬精銳、活捉敵酋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巨大勝利來說,朝廷的賞賜已經算得上是相對吝嗇和保守的了。
但這其中,自然也有著朝廷為了平衡各方勢力、避免北涼軍系在朝中坐大而進行的刻意壓制。
不過,即便如此,對於那些常年戍守邊關、受盡冷眼的北涼諸將來說,這依然是他們人生中極為難得的巨大進步。
像宋強和盧升,更是能夠在天子勉強直接受賞,兩人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當真是風光一時,引來無數將領的羨慕。
在這一長串的封賞名單中,唯一一個有著驚人戰績,卻被完全遺漏、沒有任何封賞的人,便是夏奇。
夏奇的身份敏感。
他原本是南炎國的高階將領,是因為被南炎國內的權臣惡毒構陷,才導致家族破滅。
他自己也是被迫流亡在外,後來甚至還陰差陽錯被抓住,差點成了金萬兩手下的奴隸。
雖然夏奇遭遇悲慘,但他畢竟不是以南炎國叛將的身份、主動背叛自己的國家來投靠大景的……
對於這一點,李辰在出徵前就已經跟夏奇推心置腹地談過了。
夏奇對此表現得非常平靜,他微微點頭,表示理應如此。
經歷了家族覆滅和生死流亡的夏奇,早已經看透了這世間的繁華與虛偽。
他並不在意大景朝廷給的那點些許的虛名和官職。
權力的大小,從來都不在於官職名號有多大,而在於距離權力核心的距離有多近,和手中掌握的絕對力量有多強。
對於夏奇來說,他現在絕對是李辰最信任的親信和貼身護衛。
他的官職體系和地位,完完全全只存在於李辰的北涼王府之內。外面的大景官職大小,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他的命是李辰救的,一身傲骨也只願為李辰折服,他絕對不可能離開北涼王府為李辰之外的任何大景將領或朝廷官員做事。
接下來的幾天裡,整個京城都因為北涼大捷和獻俘大典而熱鬧了好一陣子。
特別是到了三日後,在菜市口將獨孤寵父子凌遲處死的那一天,整個河洛城簡直是萬人空巷。
前來觀看行刑的百姓數以十萬計,人們爭相湧上街頭,想要親眼看著這個曾經給大景帶來無數血淚之人伏誅。
要不是李兆提前預料到了這種情況,讓近衛軍在刑場周圍佈置了嚴密的防線和維持秩序的人手,當天在菜市口恐怕差點就要發生嚴重的踩踏事件了。
獨孤寵父子在漫長的痛苦中被處刑結束後,宋強和盧升在京城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了。
兩人帶著朝廷頒發的聖旨、冊封的印綬,以及大量的金銀布帛等賞賜物資,匯合了隨行的騎兵和車隊,便準備啟程離開河洛城,返回北涼覆命。
不過,就在他們離開河洛城的前一晚,一個極其震動人心的緊急軍情,突然在京城的上層圈子裡傳開了。
西羌人,竟然在這個時候動手了!
根據前方的加急快報,西羌人盡起關中的二十萬大軍,兵分三路,浩浩蕩蕩地向大景發起了全面進攻!
這三路大軍的部署極具針對性:
北路,足足有十萬大軍,由西羌族中極其勇猛的大首領渦河能親自帶領。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直指北涼南部的晉州(相當於幷州南部),威逼扼守黃河天險的蒲津渡和龍門渡。
中路,則有七萬大軍,由西羌另一個實力強勁的部族首領洛得各帶領,他們的目標是直接出兵叩關,猛攻大景京畿的重要門戶函谷關。
而南路,兵力相對較少,只有三萬大軍。
這支隊伍比較特殊,是由關中地區投靠西羌的漢人軍閥首領金城帶領,他們選擇走地勢險要的武關道,企圖從側翼進行騷擾和牽制。
這三路大軍來勢洶洶,但大景朝廷在經過短暫的慌亂後,很快便理清了局勢。
這三路大軍中,南路的武關道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且兵力只有三萬,朝廷只需派出一員良將固守關隘,便不用太過於擔心。
中路的七萬大軍雖然直逼京畿,但河洛城外圍有著號稱“八關之險”的堅固防禦體系。
尤其是隻要將函谷關這座天下雄關牢牢掌握在手中,西羌人即便再驍勇,也只能是望關興嘆,更可讓羌人徹底東出不得!
所以,朝廷真正唯一需要擔心的,也是西羌人這次大規模軍事行動的真正戰略目標,其實是晉州。
從關中地區想要攻打大景的心臟河洛城,十次裡面有八次,都必須要先攻克晉州這個跳板。
因為一旦晉州有失,河洛城在北方的地理優勢就會被破去大半。
西羌人不僅能輕易地切斷北涼和河洛城之間的戰略聯絡,讓北涼徹底成為一塊飛地。
更能憑藉晉州居高臨下的地勢,甚至直接繞過河洛城這個防守嚴密的“烏龜陣”,直接將軍隊開向廣闊的中原腹地,直接威脅大景的統治根基。
不過,朝廷在晉州方向也是布有重兵的。
那裡有朝廷大軍鎮守,守軍足有七萬多之眾,依託著黃河天險和堅固的城池,只要穩紮穩打,足以抵禦渦河能十萬大軍的進攻。
因此,宋強和盧升在得知這個訊息後,雖然心中有些驚訝西羌人的動作之快,但他們並沒有太擔心自己這支車隊返回北涼的歸路會被西羌人切斷。
他們反倒是有些擔心,在經過晉州地界時,會不會遇到一些軍紀不嚴的大景晉州士卒。
那些兵痞如果看到他們押送著這麼多朝廷的賞賜物資,說不定會見財起意,趁機劫掠他們這支只有三百多人的回程隊伍。
宋強和盧升商議了一番,決定在路過晉州時,儘量避開大軍駐紮的營地,加快行軍速度,低調透過,免得節外生枝。
次日一早,車隊離開京城,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馳。
然而,真正致命的問題,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在宋強他們經過數日的趕路,即將走到晉州和北涼交界的邊緣地帶時,他們並沒有遇到什麼見財起意的晉州兵痞,而是遇到了一股極其狼狽的隊伍。
這股隊伍大約有上千人,全都是步卒。
他們衣甲破爛,神色驚恐,丟盔棄甲,連手中的兵器都不全了,在料峭春風中瑟瑟發抖,顯然是一支剛剛經歷過大敗的潰兵。
這支潰兵在荒野中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見到宋強他們這支打著北涼旗號的騎兵隊伍,便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衝了上來。
他們慌亂地問路,看神情和語無倫次的表述,似乎是連自己現在到底身處何地都不確定了。
宋強和盧升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兩人立刻勒住戰馬,命人將這支潰兵的領頭軍官帶到面前仔細盤問。
經過一番詢問,宋強和盧升這才震驚地得知了一個堪稱晴天霹靂的噩耗!
原來,負責鎮守晉州的大景後將軍趙衝,竟然是一個狂妄自大、愚蠢透頂的將領!
面對渦河能率領的十萬西羌大軍逼近,趙衝不僅沒有依託黃河天險和城池堅守,反而極度小瞧西羌人。
他認為羌人都是些未開化的蠻子,軍紀散漫,且由多個部落拼湊而成,根本無法齊心協力作戰。
於是,這位趙將軍竟然異想天開,想要效仿古之名將,來一個出其不意。他趁著夜色,擅自帶著五萬晉州大軍偷偷渡過黃河,打算在河對岸立住陣腳,學古人來個背水一戰,讓羌人難以立陣。
結果,現實卻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他帶著五萬大軍剛一渡河,就直接落入了渦河能早就佈置好的陷阱之中!
更致命的是,晉州士卒計程車氣和平日裡的訓練水平,以及他趙衝粗糙的帶兵和臨陣指揮能力,根本就遠達不到能夠支撐“背水一戰”這種戰術的要求!
在西羌大軍的猛烈衝擊和伏擊下,趙衝帶過河的五萬大軍,連兩個時辰都沒堅持住,就直接全線崩潰、徹底潰散了!
這場慘敗中,晉州軍死傷慘重,被西羌人驅趕進黃河淹死、或者跪地投降被俘虜的人數不勝數。
始作俑者趙衝,見勢不妙,居然直接拋棄了大軍,帶著一萬後軍搶了渡口的坐船,倉皇地逃回了黃河東岸的龍門城,閉門死守去了。
至於宋強他們遇到的這支上千人的潰兵,則是運氣比較好的一部分。
他們是在大軍潰散時,拼命逃到了河邊,撿了一些沒來得及徵繳的獨木舟和小漁船,冒險划水才僥倖逃回河東的。
因為逃得慌亂,完全迷失了方向,這才一路遊蕩到了晉州與北涼的交界處。
聽完這名潰兵軍官的哭訴,宋強和盧升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晉州主力一戰盡喪,黃河防線形同虛設。這意味著,西羌的十萬大軍,隨時都有可能渡過黃河,長驅直入!
而他們這支帶著朝廷重賞、只有三百多人的護送車隊,此刻正處於晉州和北涼的交界處,前方,很可能就是西羌人即將席捲而來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