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王執事的試探（1 / 1）
眾人散去，大廳內只剩下林堯和那位新上任的王執事。
王執事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透過嫋嫋升起的熱氣，一瞬不瞬的鎖定在林堯身上。
林堯微微躬著身子，一副垂垂老矣、等待訓示的模樣，心中卻早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林駐守。”王執事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我剛來清源坊時，翻閱過宗門派駐此地的所有人員卷宗。你的那一份，最是特別。”
他放下茶杯，從主位上站起，緩步走到林堯面前。
“百歲之齡，覺醒天靈根。宗門大典之上，當眾築基，拳轟雷劫，何等風光。”王執事繞著林堯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可緊接著，便是丹田被廢，修為盡毀，從雲端跌落塵埃。”
他的腳步停在林堯身後。
“所有人都斷定，你根基已毀，壽元將盡，活不過三個月。可如今，一年半過去了。”王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你不僅沒死，氣色看起來，倒比卷宗上描述的還要好上幾分。”
林堯的心猛地一沉。
這王執事，遠比那個囂張跋扈的趙管事要難纏得多。他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基於事實的精準推斷。
“咳……咳咳……”林堯猛烈地咳嗽起來，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身體佝僂得更低了，“王執事說笑了。老頭子我……不過是仗著一口氣還沒嚥下去，苟延殘喘罷了。”
他抬起那張佈滿褶皺的臉，渾濁的眼中滿是苦澀與認命。
“至於氣色……大概是這清源坊水土養人吧。每日走動走動，總比在枯寂峰等死要強些。”
這種解釋蒼白無力，但配上他此刻這副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模樣，卻又顯得合情合理。
王執事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那張衰敗的臉上找出破綻。然而，在《藏元功》的完美遮掩下，林堯的身體裡，除了那若有若無的一絲練氣一層靈力外，再無其他。
“是嗎？”王執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或許吧。畢竟是曾經驚才絕豔的天才，有些不為人知的保命手段，也屬正常。”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揮了揮手。
“行了，沒什麼事了，你下去吧。記住，這段時間打起精神，別在巡邏的時候出了岔子。”
“是，執事大人。”
林堯恭敬的行了一禮，顫顫巍巍的轉身，一步一步挪出了鎮玄閣。
直到走出大門，身後那道審視的目光才徹底消失。林堯的後背，已是一片冰涼。
這個王執事，已經盯上他了。
看來，往後的日子，必須更加謹慎。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清源坊的氣氛愈發緊張。黃沙谷的挑釁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青木門的臉上。鎮玄閣派出的巡邏隊幾乎將坊市翻了個底朝天，盤查著每一個陌生的面孔。
林堯的神識足以輕易籠罩整個坊市，但他依舊每天拄著柺杖，按時出現在街頭巷尾。
他將自己偽裝成這緊張氛圍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沉默的履行著那份可有可無的差事。
這天夜裡，子時已過，坊市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弟子手中提著的燈籠，在清冷的夜風中搖曳。
林堯完成了最後一次巡視，正準備返回西街的小院。
當他路過一處堆放雜物的漆黑巷口時，腳步忽然一頓。
胸前貼身存放的玉佩，竟毫無徵兆的，再次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溫熱。
這股感覺，與他當初在散修攤位上發現第一塊殘玉時，一模一樣。
熱源，就在那巷子深處。
林堯站在原地，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散開，瞬間覆蓋了方圓百米的範圍。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早已關門，最近的一隊巡邏弟子還在兩條街之外。
安全。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巷口的黑暗之中。
巷子深處，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個身穿散修服飾的修士，正渾身是血的倚靠在牆角，胸口一個巨大的窟窿，氣息已是微弱到了極點。
林堯的目光，瞬間落在了那散修緊緊攥著的右手上。
那股溫熱的感覺，正是從他手中傳來。
在那緊握的拳頭縫隙中，隱約能看到一抹漆黑的顏色，以及一角模糊不清的古樸符文。
是另一塊殘玉！
林堯心中巨震，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那散修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艱難的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林堯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
對一個將死之人，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幾個呼吸後，那散修的頭顱無力的垂下，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斷絕。
林堯又等了片刻，確認對方死透之後，才緩步上前。
他蹲下身，沒有去檢查散修的儲物袋，而是直接伸出手，輕輕掰開了那人早已僵硬的拳頭。
一塊與之前那塊一般大小、通體漆黑的殘玉，靜靜的躺在散修的掌心。
林堯將殘玉拿起，一股同源的氣息瞬間與他胸前的玉佩產生了共鳴。
他沒有在此地久留，屈指一彈，一道土黃色的靈光沒入地面。地面一陣翻湧，泥土自動分開，形成一個深坑。散修的屍體落入其中，又被泥土迅速掩埋，恢復了原樣。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林堯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回到西街那間破敗的小院，林堯立刻反鎖上門，佈下數道警戒禁制，隨後心念一動，整個人憑空消失。
玉佩空間內。
林堯的身影出現在靈泉邊。他迫不及待的拿出懷中那兩塊漆黑的殘玉。
他將新得到的那塊與之前的那塊放在一起。
兩塊殘玉的材質完全相同，上面都刻畫著玄奧古樸的符文，散發著同源的氣息。
但是，它們的缺口，卻完全對不上。
這兩塊玉，本該是一體，卻並非是相鄰的兩塊。
林堯嘗試著將兩塊殘玉靠近。
當它們相距不到一寸時，一股無形的斥力再次出現。然而，與上次不同的是，兩塊殘玉同時散發出一股極其淡薄，卻又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蒼茫氣息。
這股氣息，讓林堯的神魂都為之一顫。
他索性不再強求融合，而是將兩塊殘玉並排放在了靈泉邊的黑土地上。
就在殘玉落地的瞬間，異變突生！
整個玉佩空間，毫無徵兆的微微動盪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瞬，但林堯身為空間的主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空間內的靈氣，似乎變得更加凝實，那片藥液湖泊蕩起一圈圈漣漪，十幾畝黑土地上的靈藥，枝葉舒展，彷彿在歡呼雀躍。
這兩塊殘玉，果然和這個空間是一體的！
它們，就是這個空間的組成部分！
林堯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若是能集齊所有的殘玉，將這件至寶徹底補全，又會發生何等驚天動地的變化？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盤膝而坐，想要仔細研究這兩塊殘玉帶來的變化。
就在這時，外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以及一個年輕弟子驚慌失措的呼喊。
“林駐守！林駐守！快開門！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