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雲泥之別（1 / 1）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徐聞林便步履匆匆地趕到了主丹房，臉上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當他看到石臺上那株冰珠草依舊生機勃勃，甚至比昨日更加晶瑩剔透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懸著的心，也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好！好啊！”
他激動地走到石臺前，仔細端詳著冰珠草，口中嘖嘖稱奇。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徹夜未眠，卻依舊精神矍鑠的林堯，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與驚奇。
“林堯，你這次真是讓老夫刮目相看！宗門有你，實乃幸事！”
林堯只是微微躬身，神色古井無波。
“長老謬讚了，弟子只是僥倖。”
徐聞林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濃。
“不必謙虛，是功勞就是功勞！老夫定會向宗主為你請功！”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屬於丹道大師的專注與沉穩，瞬間籠罩了整個丹房。
“看好了，聚元丹乃二品丹藥，對神識與控火之術的要求極高，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徐聞林一邊熟練地處理著各種輔藥，一邊開口提點林堯，言語中竟帶上了幾分傳道解惑的意味。
“煉製此丹，需以文武火交替，心神必須與爐火合一，感應丹爐內藥液的每一次細微變化……”
林堯靜靜地聽著，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這些煉丹秘訣，對如今的他而言，無異於醍醐灌頂，讓他對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一個時辰後，所有準備工作就緒。
徐聞林面色凝重，將處理好的藥材，按照特定的順序，一一投入丹爐之中。
“起！”
他低喝一聲，雙手掐訣，一團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了整個丹爐。
丹房內的溫度，驟然升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徐聞林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神識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在丹爐內飄出第一縷丹香，即將成丹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丹爐內傳出。
一股焦糊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徐聞林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失敗了。
他長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收回了火焰。
開啟丹爐，只見爐底靜靜地躺著五枚通體漆黑，表面佈滿裂紋的廢丹。
“唉，終究是心急了些。”
徐聞林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
他隨手將那五枚廢丹從爐中取出，如同丟棄垃圾一般，扔到了角落的廢料筐裡。
“煉丹之道，本就伴隨著失敗，不必放在心上。”
他轉頭對林堯告誡了一句，似乎是在安慰林堯，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把這裡清理一下，老夫要準備開第二爐。”
“是，長老。”
林堯恭敬地應下，走到角落，彎下腰。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五枚溫熱的廢丹時，內心深處，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廢丹？
在別人眼中，這或許是分文不值的垃圾。
可在他這裡，這五枚廢丹，經過儲物空間內那神秘靈乳的提純淨化，必將化作五枚完美無瑕，甚至藥效遠超尋常的極品聚元丹！
這簡直是天賜的機緣！
他面上不動聲色，將五枚廢丹連同其他丹渣一起，迅速收入了一個專用的儲物袋中，動作乾淨利落。
徐聞林調息片刻，很快便恢復了心神，開始了第二爐的煉製。
這一次，他顯然更加沉穩，也更加謹慎。
兩個時辰後。
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丹香，猛地從丹爐中爆發開來。
成了！
徐聞林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迅速打出收丹法訣。
三枚龍眼大小，通體圓潤，散發著瑩瑩寶光的青色丹藥，從丹爐中飛出，被他穩穩地收入玉瓶之中。
他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堯，從今日起，你便可在這主丹房內，嘗試熟悉火性。”
徐聞林看向林堯，語氣溫和。
“半年之後，待你對控火之術有了初步的掌握，老夫便正式傳你煉丹之法。”
這番話，無異於許下了一個天大的承諾。
若是換做其他雜役弟子，聽到丹殿長老願意親自傳授煉丹術，恐怕早已激動得跪地叩謝了。
林堯心中也是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躬身行禮，語氣依舊恭敬。
“多謝長老栽培。”
徐聞林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煉成的丹藥，疲憊地離開了。
丹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林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那五枚廢丹，送入了儲物空間深處。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規律而充實。
白日裡，他在丹殿觀摩徐聞林煉丹，學習各種藥理知識，練習最基礎的控火之術。
到了夜晚，他便回到自己的木屋，將儲物空間內提純淨化好的丹藥取出，默默修煉。
那些被徐聞林當做廢品的丹藥，在他手中，都化作了提升修為的無上仙丹。
他的金丹，在這些精純藥力的滋養下，變得愈發凝實，根基也愈發穩固。
至於學習煉丹的進度，他刻意放得很慢，表現得和一個天賦平平的初學者毫無二致。
他不急。
身為金丹真人，他擁有數百年的悠長壽命，有的是時間，去慢慢鋪就自己的通天大道。
轉眼間，半年時間，悄然而逝。
這一日，林堯正在丹房內，笨拙地控制著一小簇火焰，灼燒著一株最普通的一階靈草。
一道清麗的身影，出現在了丹房門口。
是白瑩。
半年不見，她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穩凝練，赫然已經突破到了築基初期。
“林師叔。”
看到林堯，白瑩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婉的笑意，主動打了個招呼。
“白師侄。”
林堯收了火焰，點了點頭。
白瑩是來為她的師父取丹藥的。
三個月後，便是青木門十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她的師父需要一種穩固心境的丹藥，為大比做準備。
徐聞林恰好外出，只留下一句話，讓她三日後再來。
丹房內只剩下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白瑩看著林堯鬢角的白髮，又看了看他身前那株被燒得焦黑的靈草，美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本略顯陳舊的冊子，遞了過去。
“林師叔，這是我早年間修煉的一些心得體會，或許……對你能有些幫助。”
林堯微微一怔，接過了那本冊子。
書頁上，還殘留著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
這已經不是白瑩第一次對他釋放善意了。
從最初的那枚聚氣丹，到如今這本凝聚了她心血的修煉心得。
在這冰冷殘酷，弱肉強食的修仙界，這樣一份不含任何雜質的善意，顯得如此珍貴。
要說心中沒有半點觸動，那是假的。
可他抬起頭，看到的卻是白瑩那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蒼老、平凡，甚至帶著幾分暮氣的臉。
一個行將就木的練氣三層老廢物。
一個前途光明的築基期天之驕女。
雲泥之別。
他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漣漪，瞬間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隱藏修為，是他最大的依仗，卻也成了他最沉重的枷鎖。
一時間，林堯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白瑩見他沉默，只當他是因為修為遲遲不得寸進而感傷，柔聲安慰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林堯站在原地，手握著那本尚有餘溫的修煉心得，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