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我是林堯,他叫林念堯,你管這叫(1 / 1)
寒霜真人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論道。
這是丹道大會的傳統開場,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機鋒。
一個宗門的丹道底蘊,從這第一場闡述中,便能窺見一二。
很快,天火宗的一名弟子率先登臺。
此人侃侃而談,從控火之術的精妙變化,講到不同靈焰的特性,倒也算言之有物。
緊接著,百獸谷,飛雲觀等宗門的丹師也相繼上場。
林堯坐在青木門的隊伍中,神色平靜,靜靜地聽著。
這些人所講的,大多是些流於表面的東西。
什麼提純藥液的心得,什麼凝聚丹胚的技巧,聽起來頭頭是道,但仔細一想,卻都是些眾所周知的理論,並無多少新意。
藏拙。
林堯心中瞭然。
在座的都是各派精英,誰會在這第一場,就將自己壓箱底的真本事亮出來?
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他身旁的徐聞林與程雪,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兩人神色淡然,偶爾低聲交談一句,並未將臺上的論道放在心上。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登臺闡述的弟子已有七八位,之後便再無人主動上場,場面一時有些冷清。
高臺上的寒霜真人眉頭微皺,目光掃過全場。
“諸位道友,何必如此謙遜?丹道交流,貴在坦誠,藏私可非君子所為。”
他的話語帶著一絲淡淡的壓迫感,顯然對這種敷衍的局面有些不滿。
徐聞林與程雪對視一眼,隨即對著身側的一名弟子微微頷首。
那人,正是手持巨斧,氣息彪悍的趙松。
趙松會意,正準備起身。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蒼老而蹣跚的身影,卻先他一步,從天霜盟的席位中,緩緩走了出來。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上去年歲極大的老者,頭髮花白稀疏,滿臉皺紋,身形枯槁,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更令人驚異的是他身上的靈力波動,竟只有練氣中期的水準。
練氣五層!
整個廣場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這人是誰?天霜盟怎麼派了個練氣期的老頭上來?”
“看他這樣子,壽元恐怕都所剩無幾了吧?上來論道?別是來搞笑的。”
“天霜盟家大業大,不至於找不到人了吧?”
議論聲中,林堯的目光落在那老者的臉上,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驟然一縮!
這張臉!
雖然蒼老了許多,皺紋也更深,但那五官輪廓,那眉眼之間的神韻,竟與他當年修為跌落,在化龍池蛻變之前,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樣,像了足足七八分!
這絕不是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林堯的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止是他。
他身旁的程雪,徐聞林,以及所有認識當年那個林堯的青木門弟子,在看清那老者面容的剎那,全都臉色大變,不約而同地將震驚的目光,投向了隊伍中間的林堯!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麼像?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林堯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沉如水,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那個走向高臺的老者。
他能感覺到,這老者比當年的自己,狀態還要差。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已經腐朽到了骨子裡的衰敗,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徵兆。
壽元將盡!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詭異氣氛中,老者走上了高臺,對著下方的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用沙啞而緩慢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開口。
“晚輩,林念堯。”
“師承,馮素琴。”
全場譁然!
“林念堯?這名字……”
“師承馮素琴?那位天霜盟百年結丹的絕世天驕?”
“開什麼玩笑!馮真人的弟子,怎麼可能只是個練氣五層,還快要老死的糟老頭子?”
“等等!林堯……林念堯……你們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聯絡嗎?我好像想起來了,當年馮真人那位未婚夫,不就叫林堯嗎?”
議論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無數道目光,帶著探究,好奇,憐憫,或是幸災樂禍,在天霜盟與青木門的席位之間來回掃視。
林堯站在青木門的人群中央,被同門的身影擋住,外派之人看不真切。
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本門弟子們那一道道複雜的視線,如芒在背。
馮素琴!
好一個馮素琴!
林堯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他終於明白對方的用意了。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警告。
這是陽謀!
是當著整個越國修仙界的面,對他進行的一場,最為惡毒的羞辱與誅心!
高臺之上,那個名叫林念堯的老者,對下方的議論充耳不聞,他佝僂著身子,開始闡述自己對丹道的見解。
“丹道之初,在於識藥,然晚輩以為,識藥之本,非辨其形,非聞其味,而在感其性……”
“火非死物,亦有其靈,強控不如順導,以神念為引,隨其脈絡而行,方能盡其功……”
他說的很慢,聲音沙啞,內容也並不高深。
可這些話,落在林堯的耳中,卻不亞於一聲聲驚雷!
因為林念堯所說的這些思路,這些感悟,赫然與他當年剛剛接觸煉丹之道時,那些最為初始,最為稚嫩,卻也最為純粹的想法,一般無二!
這是將他過去的影子,活生生地剝離出來,製作成一個傀儡,再擺到所有人的面前,任人評說!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林堯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深處那滔天的怒火,已經被一片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他看著臺上那個可悲又可憐的“林念堯”,心中卻在思索著馮素琴真正的目的。
僅僅是為了羞辱自己嗎?
不,如果她真的修了無情道,要斬斷塵緣,這種小手段,毫無意義,反而會加深因果。
那麼,她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擾亂我的心神?讓我道心不穩,從而在她出手時,更容易得手?
還是說……
林堯的腦海中,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
她是在告訴所有人,尤其是告訴自己。
當年的那個林堯,已經“死”了。
而接下來,她要親手將現在這個,也一併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