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氣(1 / 1)
默老佝僂的身影驟然挺直。
如同枯木逢春,一股沉寂百年的火山於無聲處轟然甦醒!
沒有暴喝,沒有蓄勢。
他攏在袖中的右手,只是極其隨意地,向前虛虛一遞。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凝練如實質,灰白氣流奔湧的拳印,憑空出現在他乾瘦的拳鋒前方。
這拳印不大,卻蘊含著令人窒息的狂暴力量,甫一出現,便撕裂空氣,拖曳出長長的白色氣浪,如同隕星破空。
目標,並非小公子。
而是他身後,那位剛剛佈下氣甲,面容清癯的郝老。
郝老臉上的從容在拳印出現的剎那便化為驚駭欲絕!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禦,只覺一股無法抵禦,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已當頭罩下。
“噗——!”
灰白拳印結結實實轟在郝老倉促架起的雙臂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沉悶的骨肉碎裂聲。
郝老雙臂衣袖瞬間炸成齏粉,雙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麻花狀扭曲。
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雙腳離地,口中鮮血狂噴,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倒射而出。
“轟隆!”一聲巨響,郝老的身體狠狠砸在數十步外一堵厚實的青磚牆上。
磚牆應聲向內塌陷出一個巨大的蛛網狀凹坑,煙塵瀰漫。
郝老軟軟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就在灰白拳印轟飛郝老的同一剎那。
嗤!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灰影,比那拳印更快。
如同洞穿虛空的尖刺,精準無比地射向小公子周身那層流轉的淡青色氣甲。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那層足以抵擋勁弩攢射的堅韌氣甲,在這枚附著凝練真氣的石子面前,薄如白紙。
石子毫無阻礙地穿透氣甲,去勢不減,精準無比地懸停在小公子周耀傑光潔的額頭正前方。
不足一寸!
石子通體灰撲撲,毫不起眼,就是路邊的尋常石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石子懸停。
周耀傑眼珠瞪大,死死盯著額前那枚靜止的石子,渾身血液彷彿都停止了流動,連呼吸都忘記。
冷汗如同小溪,瞬間浸透了他月白色的錦袍後背。
死亡,從未如此清晰,如此接近。
嗒。
一個呼吸結束。
那枚懸停的石子,彷彿耗盡了所有力量,輕輕一顫,失去了支撐,直直墜落,叮的一聲,砸在周耀傑腳前的青石板上,彈跳了一下,滾入黑暗深處。
全場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楚大彪麻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一道“嗬”的抽氣聲。
第八序列,煉氣二關,暴氣境。
真氣離體,百步殺人,氣隨意動,懸物凝空。
這老僕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陳東野眼皮微抬,臉色如霜,看向遠處呆若木雞的周耀傑和麵無人色的楚大橫,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還有什麼手段?搞快點。我渴了,要回家喝水。”
平淡的話語,在死寂的胭脂巷中堪比驚雷。
“小兄弟!手下留情!”
一聲略顯急促卻又蘊含威嚴的喝聲,驟然從遠處傳來。
兩道身影速度極快,由遠及近。
當先一人,身著玄色常服,面容儒雅,氣度沉穩,正是旭日城城主周修遠。
他身旁緊跟著一個身著鵝黃勁裝的少女,正是曾在公共林園偷襲過陳東野的少女。
周修遠目光銳利如電,瞬間掃過全場。
地上哀嚎的地煞幫眾,癱軟如泥的楚大彪,牆壁廢墟下生死不知的郝老,以及自己那呆立當場的二兒子周耀傑。
當他目光觸及馬車旁那位重新佝僂起腰背,如同尋常老農般的默老時,瞳孔深處亦是猛地一縮,隨即化為一片凝重。
“陳小兄弟!”周修遠快步上前,對著陳東野抱拳,臉上帶著歉意和無奈。
“老夫周修遠,幸為旭日城主。這是老夫不成器的二子周耀傑,那是小女周文倩。
犬子無知,衝撞了小兄弟,萬望小兄弟海涵,莫要與這不懂事的豎子一般見識!”
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目光坦蕩地看著陳東野。
陳東野的目光在周修遠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掃過他身旁咬著嘴唇,眼神複雜不敢和自己對視的周文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
“呵呵。”
一聲輕笑,意味難明。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彷彿眼前一切都不過是拂面清風。
轉身,抬腳,穩穩踏上了那小小的馬凳,彎腰鑽進了烏篷馬車。
“走。”車廂內傳來他平淡的聲音。
默老垂著眼皮,無聲地將馬凳收起。
乾瘦的身軀坐上馬車前轅,拿起那根普通的馬鞭,對著拉車的黑馬輕輕一抽。
“唏律律……”老黑馬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
車輪緩緩轉動,碾壓過青石板上暗紅的血跡,發出骨碌碌的輕響。
城主周修遠面色沉靜,毫不猶豫地一揮手。
嘩啦!
原本包圍巷口,手持勁弩的百名鐵甲銳士,如同被無形的刀鋒劈開,瞬間向兩側退開,動作整齊劃一。
鐵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在長街兩側列成兩道沉默的城牆。
弩箭低垂,鋒芒內斂。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驚懼、敬畏、茫然還是怨毒,都無聲地聚焦在那輛緩緩駛來的破舊烏篷馬車上。
車輪骨碌。
馬蹄噠噠。
馬車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不疾不徐地穿過寂靜無聲的胭脂巷,穿過甲士林立的通道,消失在長街盡頭深沉的夜色裡。
長街靜默,唯有血腥氣久久不散。
“爹……”周耀傑小聲叫道,不敢動彈。
他看見老爹周修遠右掌在不斷地小幅度顫抖,似要蓄力,隨後給他重重一巴掌。
周修遠長長嘆了口氣,終究是沒忍心對小兒子下手。
他只有這三個孩子。
大兒子有本事,在外修行,日後大概不會回旭日城這個小地方。
小閨女在身邊待字閨中。
日後陪伴自己最久的,大機率還是這二兒子。
“回家。”周修遠說著,走進夜色。
他的父親曾經教過他,人前不訓子,飯桌不罵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