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立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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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府。

庭院裡的血跡早已沖刷乾淨,青石板上只餘下淡淡的,被特殊藥粉遮掩後的水痕。

風捲過空空蕩蕩的院落,枯葉打著旋兒。

管家阿福垂手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陳東野負手立於庭中那株老柿樹下,仰頭望著枝頭累累的金黃果實。

陽光透過疏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瘋狗單膝跪在他身後三步處,一身黑衣依舊乾淨利落。

“少爺,我有罪。”聲音嘶啞。

“哦?”陳東野目光未離柿樹,聲音平淡無波。

“我沒能把他們全宰了。只殺了楚大橫楚大彪兩個廢物,剁了周耀傑一條胳膊,讓那老狗帶著逃了。”

瘋狗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像是在懊惱自己的失手。

陳東野沉默片刻,目光終於從柿子上移開,落在瘋狗身上,眼神深邃。

“阿福。”

“老奴在。”

“府中剩下的丫鬟僕人,還有那些簽了短契的護衛,全部解散。多給三月例錢,讓他們今日就出城。”陳東野吩咐道,聲音沒什麼起伏。

紅豬和鐵鷹站在稍遠處,聞言臉上露出不解。

陳東野沒看他們,目光掃過空曠的庭院,聲音低沉:“旭日城太小,魚塘水淺,養不出蛟龍。既已把城主得罪死,接下來必是雷霆報復。

我們一走了之,何必牽連這些無辜人。”

瘋狗聞言,眼中透露出一抹狂熱期待:“少爺,要不殺進城主府,屠了周家滿門?”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懂藥理,手上有幾種好東西,見血封喉,煉氣境沾上也扛不住,保管幹淨利落……”

陳東野看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意味難明:“把你放在這院子看家,確實是屈才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瘋狗的問題,轉而道,“變賣所有能變賣的家產,連同這宅子,儘快出手,折成紅晶。準備離開旭日城。”

深秋落紅葉,耳畔聞鴉鳴。

三日後。

立冬。

寒風初起,捲動街角的枯葉與塵埃。

紅豬、鐵鷹、瘋狗三人護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然從旭日城西門離去。

馬車裡躺著氣息微弱但已穩定的魚遊,還有侍女青禾,以及陳家最後兩位負責煉丹煉器的老僕,一瘸一殘。

車廂簾幕低垂,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偌大的陳府變得空蕩蕩。

陳東野站在庭院裡,手裡捏著一份剛剛簽好的宅契轉讓文書,價格低得近乎白送,只有一條:下月初一交付。

寒風掠過空曠的庭院,吹動了陳東野的衣角。

他獨自一人,再次望向那棵柿子樹。

金黃的柿子掛在枝頭,飽滿欲墜,在蕭瑟的風中透著勃勃生機。

“團團圓圓,平平安安。”他低聲自語,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冷嘲。

呼——

咔!咔!咔!

家門外。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沉重如雷。

甲冑摩擦如同冰冷鐵流,瞬間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嘭的一聲巨響。

宅邸新裝的大門被再次撞開,碎木飛濺。

門外已被密密麻麻的玄甲軍士填滿。

強弓勁弩上弦的機括聲密密麻麻響起,冰冷殺氣瞬間將整座宅院籠罩。

城主周修遠,一身玄黑色重鎧,腰懸長刀,面色沉凝如鐵。

在十位氣息或雄渾,或陰冷,或凌厲的身影簇擁下,踏入庭院。

六百甲冑,十位煉氣!

沉重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水銀,沉沉壓下,連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滯澀。

郝老也在其中,斷臂處依舊醒目,看向庭院中央孤身一人的陳東野,眼神複雜,有恨意,更有深深的忌憚。

周修遠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空蕩的院落,最終落在那個獨自立於柿樹下,背對著他的身影上。

那身影在刀槍如林,殺氣沖霄的背景映襯下,顯得無比單薄,卻又詭異地平靜。

“陳東野!”周修遠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打破了沉默,“老夫給你一次機會,束手就擒,交出老僕和那條瘋狗,老夫留你全屍,放過其他人。”

他目光掃過四周甲士與煉氣高手,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陳東野緩緩轉過身。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如古井,倒映著眼前黑壓壓的兵戈和殺機。

“沒得商量?”他淡淡開口,彷彿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目光卻穿透了周修遠,落在他身後那片代表著旭日城最高武力的層層人影上,帶著一絲憐憫。

周修遠眉頭緊鎖,陳東野的平靜讓他心中出現的一絲不安愈發強烈,但他已箭在弦上,厲聲道:“你的底氣,就是這個暴氣境的老僕麼?”

他目光如電,射向陳東野身後陰影處。

默老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陳東野斜後方半步。

他站得筆直,渾濁的眼眸抬起,乾枯的雙手空空如也,平靜面對眼前足以碾碎旭日城任何勢力的龐大力量。

就在周修遠一方氣勢攀升至頂點,準備下令強攻的剎那——

嚓……嚓嚓……

一陣磨刀聲,突兀地,清晰地穿透了甲冑,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聲音低沉,緩慢,富有節奏。

彷彿來自庭院最幽暗的角落,又像是直接從地底滲出,無處不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順著所有人的脊柱瘋狂蔓延。

周修遠瞳孔驟縮,猛地循聲望去。

只見庭院西南角,廚房簷下的陰影裡,盤坐著一個赤著上身的漢子。

古銅色的肌肉虯結如老樹根,胸前一片濃密的護心毛格外扎眼。

雙目緊閉,眼窩深陷,是個瞎子!

他身前放著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佈滿暗紅鏽跡的寬厚殺豬刀握在手中,正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地磨礪著。

刀背鏽跡如凝血,磨過青石,石粉混著鏽屑淌下。

那瞎子渾然不覺周遭的刀光劍影,重重殺機,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他與手中這把破舊的屠刀。

“臨陣磨刀?”周修遠身邊一位手持環首刀,氣息兇悍的煉氣境高手嗤笑一聲,試圖驅散心頭那股莫名的寒意。

“區區一個瞎子,裝神弄鬼!待我先砍了他!”

他話音未落,作勢欲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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