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冰淵迴響與抉擇之門(1 / 1)
肖博士日誌中透露的駭人資訊,如同在第七班成員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寒意比木衛二的冰層更深。布萊克主管的主動“獻身”,那能夠扭曲心智、重組生命的“冰淵低語”,以及整個前哨站成員詭異消失的結局,都將最終的線索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連線著下方黑暗海洋的底層觀測平臺。
“根據前哨站結構圖,底層觀測平臺擁有最直接的海水接觸口,用於投放深海探測器。”林若瑾調出藍圖,標記出路線,“布萊克主管最後就是去了那裡。肖博士的日誌也提到,‘低語’的源頭與代號‘卡律布狄斯’的熱液噴口區密切相關,觀測平臺是監測該區域的最佳位置。”
龍繭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如果‘低語’能影響甚至控制心智,布萊克的行為就可以解釋。但前哨站其他人的消失……方式太過整齊,不像被暴力襲擊,反而更像……”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像被‘抹除’了。”艾拉輕聲接話,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淡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晶在凝聚,“不是殺死,是……讓存在本身消失。我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是一種……被強行填充後的死寂。”她胸前的吊墜持續散發著穩定的溫熱,彷彿在對抗著周遭那試圖滲透一切的冰冷意志。
“媽的,管它是什麼,找到源頭,幹它丫的!”石虎在通訊頻道里吼道,但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未知的、非實體的敵人,比看得見的炮火更讓人心底發毛。
“保持最高警惕。我們的目標是確認狀況,收集情報,非必要不交火。”龍繭重申任務核心,“石虎,繼續保持外圍警戒。我們下去。”
通往底層的通道更加狹窄、陡峭,應急燈光幾乎完全熄滅。他們只能依靠頭盔射燈和機甲自身的照明系統,在近乎絕對的黑暗和寒冷中摸索前行。空氣中那股古老的鹹腥味越發濃重,甚至開始帶上了一絲……甜膩的腐敗氣息,令人作嘔。
龍繭的感知在這裡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來自深海的龐大“存在感”幾乎化為實質,如同粘稠的液體包裹著他的意識。他不得不將絕大部分心神用於構築精神壁壘,抵抗那無孔不入的、試圖滲透進來的冰冷低語。偶爾,一些更加清晰、卻更加瘋狂的碎片還是會突破防禦,在他腦海中炸開——扭曲旋轉的發光微生物群、無盡黑暗海水中睜開的巨大瞳孔、還有布萊克主管走向黑暗時,那混合著狂熱與徹底放棄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喜悅”情緒……
艾拉的狀態也越來越奇怪。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龍繭身後,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握著武器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那源自血脈的共鳴不再是微弱的悸動,而是變成了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拉扯感。一方是龍繭身上散發出的、與她共鳴的某種穩定頻率,另一方則是來自下方深淵的、充滿誘惑與毀滅的古老歌聲。她感覺自己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檢測到強烈的生物能場和靈能輻射,源頭就在前方!”林若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讀數……已經超出了儀器的上限閾值!”
通道盡頭,一扇巨大的、本該緊閉的隔離閘門,如同被巨獸的利爪撕開,扭曲地敞開著。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底層觀測平臺。
平臺的一半是堅固的金屬甲板,另一半則是一個巨大的、直接面向下方海洋的強化觀察窗。然而此刻,觀察窗已經不再是透明的屏障。厚厚的、不斷蠕動著的、散發著幽藍色生物輝光的生物質菌毯,如同活物般覆蓋了整個窗面,甚至蔓延到了平臺內部的金屬結構和裝置上。這些菌毯彷彿擁有生命,緩緩脈動著,將原本用於觀測外界的視窗,變成了一個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巨大的巢穴之眼。
平臺中央,一個穿著高階研究員制服、身體僵硬、背對著他們的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朝著那被菌毯覆蓋的觀察窗。正是布萊克主管。他的身體表面也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同樣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菌膜,彷彿已經與這片詭異的環境融為一體。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冰淵低語”,在這裡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它變得無比清晰,不再是作用於意識層面的資訊,而是直接化為了一種可聽見的、空靈而扭曲的多重和聲,在整個球形空間中迴盪!那聲音既像億萬微生物的齊聲嘶鳴,又像某種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的低沉吟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古老、漠然,以及一種……對所有非我族類的、冰冷的同化慾望。
“啊——!”艾拉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彷彿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她胸前的吊墜爆發出刺眼的藍色光芒,與平臺上那幽藍的生物輝光激烈地對抗著。“它……它在叫我……不……它在命令我……”
龍繭也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那歌聲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試圖撬開他的精神防禦。他看到,隨著歌聲的迴盪,平臺邊緣那些幽藍色的菌毯蠕動得更加劇烈,甚至開始如同活物般,緩緩地、堅定地向著他們立足的金屬甲板蔓延過來!
“後退!離開平臺邊緣!”龍繭厲聲喝道,同時舉起武器,對準那緩緩蔓延的生物質。能量光束射在菌毯上,只是讓它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蔓延過來,彷彿被激怒。
林若瑾快速掃描著布萊克和周圍環境:“布萊克主管……沒有生命體徵!但他體內檢測到極高的、與菌毯同源的能量反應!他……他變成了一個……訊號中轉站?或者……祭品?”
就在這時,布萊克那僵硬的身體,突然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姿勢,猛地轉了過來!他的臉上覆蓋著菌膜,看不到表情,但那雙睜開的眼睛,卻完全被幽藍色的光芒所填充,沒有任何人類的意識,只有一片冰冷的、非人的輝光。
一個扭曲、沙啞,彷彿由無數細微聲音疊加而成的話音,透過布萊克的嘴,或者說透過整個空間的“歌聲”,直接響徹在三人的腦海:
“歡……迎……回……歸……血……脈……之……源……”(這聲音充滿了對艾拉的誘惑性指向)
“抵……抗……毫……無……意……義……融……入……永……恆……”(這是對龍繭和林若瑾冰冷的宣告)
“新……的……軀……殼……更……好……的……容……器……”(幽藍的目光似乎掃過龍繭,帶著一種評估般的“興趣”)
話音未落,平臺上所有的幽藍菌毯猛然暴起!如同洶湧的藍色潮水,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和扭曲的歌聲,向著三人席捲而來!同時,下方被菌毯覆蓋的觀察窗外,那無盡的黑暗海水中,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緩緩地、帶著令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壓迫感,向上浮起……
真相以最恐怖的方式揭曉了一角。他們面對的,並非單純的怪物,而是一個試圖同化、吞噬一切,並顯然對龍繭和艾拉抱有特殊“興趣”的古老存在。
“精衛號!緊急情況!準備接應!”龍繭在頻道中大吼,同時一把拉住幾乎要被歌聲吞噬意識的艾拉,與林若瑾一起,一邊向來的通道且戰且退,一邊將強大的火力傾瀉向那洶湧而來的藍色潮水。
撤退的道路,已被蠕動的菌毯部分封堵。他們被困在了這冰淵之畔,直面著超越理解的恐怖與一個關乎存亡的抉擇——是戰,是逃,還是……如同布萊克一樣,被這永恆的冰淵所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