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歸途低語與身份揭曉（1 / 1）
“精衛號”撕裂木衛二稀薄的大氣層，拖著幽藍色的尾跡，如同逃離噩夢的飛蛾，全力衝向安全的星際空間。艦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外面的真空。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各種系統執行的細微聲響，提醒著他們還活著。
艾拉被安置在醫療床上，依舊昏迷不醒，淡藍色的眉頭緊鎖，彷彿在與無形的敵人搏鬥。她蒼白的嘴唇偶爾會無意識地翕動，溢位幾個破碎、古老而扭曲的音節，那旋律與他們在前哨站聽到的“冰淵低語”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卻又似乎夾雜著一絲不同的、更加哀婉的韻律。卡爾在她旁邊忙碌著，監測著她的生命體徵和靈能波動，臉色凝重。
龍繭靠坐在副駕駛位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強行爆發精神衝擊的後遺症遠比他想象的嚴重，腦海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持續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精神層面的劇痛。但他依舊強撐著，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石虎卸下了機甲，粗壯的手臂上纏著繃帶——那是最後撤離時被飛濺的冰屑劃傷的。他煩躁地在並不寬敞的艦橋裡踱步，金屬甲板被踩得咚咚作響。“媽的！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唱歌的爛泥巴？還能鑽進人腦子裡？”他猛地停下，看向龍繭，“龍繭，你最後那一下……怎麼回事？你吼了一嗓子，那些玩意兒好像就卡殼了？”
龍繭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疲憊和一絲茫然：“我不知道……當時感覺……有什麼東西要強行擠進我的腦子，我本能地……反抗了一下。”他無法準確描述那種感覺，那更像是一種瀕臨被吞噬時的絕望反擊。
林若瑾推了推眼鏡，她面前的終端上正快速滾動著從肖博士終端裡恢復的、尚未完全解析的資料碎片。“根據肖博士的日誌和我們的遭遇，可以初步推斷，‘深淵之眼’遭遇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外星生物入侵。那更像是一種……存在於木衛二冰下海洋深處的、某種基於集體意識或能量形態的古老生命體。它透過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低語’進行感知、影響乃至同化其他生命形式。布萊克主管就是被其深度影響的犧牲品。”
她調出一段分析資料，繼續道：“龍繭最後的精神衝擊能暫時干擾它，這可能說明，這種存在雖然強大，但其意識連線或能量傳導並非無懈可擊，尤其可能對強烈的、集中的個體意志衝擊比較敏感。但這只是猜測，風險極高。”
“那艾拉呢？”卡爾抬起頭，擔憂地看著醫療床上的女孩，“她好像……能聽懂那‘歌聲’？而且反應那麼大。”
就在這時，艾拉胸前的藍色吊墜，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再次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與艦橋內閃爍的儀器燈光交相輝映。同時，林若瑾的終端發出了提示音——她對艾拉無意識吟唱的音律片段進行的深層比對分析，有了初步結果。
“這……”林若瑾看著螢幕上的結果，一向冷靜的臉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艾拉吟唱的旋律片段……其核心頻率和編碼模式，與星環共同體資料庫中、標記為‘歐羅巴遠古祭祀頌歌-禁忌章節’的加密檔案，存在高度吻合！”
艦橋內瞬間一片寂靜，連石虎都停下了腳步。
“遠古……祭祀頌歌？”卡爾喃喃道。
林若瑾深吸一口氣，快速調取著相關許可權能訪問的有限資訊：“根據零星的記載，‘歐羅巴之聲’文明在其遠古時期，並非統一的整體。有一支被稱為‘深淵詠者’的古老血脈，據說他們天生能與木衛二的冰下海洋進行某種程度的溝通，被視為海洋的代言人，負責主持與深海存在的祭祀儀式。但在數千年前，因為某種未知的禁忌，這支血脈及其相關的祭祀活動被主流社會所禁止和遺忘，相關的記錄也被大量銷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昏迷的艾拉身上。她那淡藍色的皮膚，對冰下環境的特殊親和力，對“低語”的強烈反應，以及此刻吟唱的遠古頌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艾拉，很可能就是那早已被遺忘的“深淵詠者”血脈的後裔！
“所以……那鬼東西不是想殺我們，它是想把艾拉‘叫回家’？”石虎瞪大了眼睛，感覺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更可能的是，它感知到了艾拉血脈中蘊含的、能與它產生共鳴的特質，試圖將她同化，成為它在現實世界更完美的‘容器’或‘使者’。”林若瑾分析道，語氣沉重，“而龍繭……或許是因為他那種獨特的感知能力，也被它視為一種特殊的、有價值的‘素材’。”
龍繭沉默著，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艾拉的身世，他自身那愈發不受控制的能力，以及木衛二冰淵下那古老而恐怖的存在……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精衛號，這裡是龍眠學院控制中心。身份確認，歡迎歸來。請遵循引導，泊入第七保密船塢。重複，第七保密船塢。”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學院塔臺熟悉的聲音，將他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精衛號收到，遵循引導。”龍繭回應道，聲音恢復了平穩。
當“精衛號”平穩地泊入指定船塢時，氣密門外，教官李琟已經帶著一隊醫療官和神情嚴肅的安全人員等在那裡。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疲憊不堪的眾人，最後落在被醫療官用懸浮擔架抬出來的艾拉身上，以及臉色蒼白的龍繭身上。
“任務簡報，最高優先順序。”李琟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寒暄。
龍繭強打起精神，儘可能清晰、客觀地彙報了任務全過程——從抵達“新亞特蘭蒂斯”，到深入隧道，探索死寂的前哨站，發現肖博士的日誌，遭遇菌毯和“冰淵低語”，布萊克主管的異變，最後的戰鬥、艾拉的異常以及他的精神衝擊，直到險死還生。他略去了自己感知到的某些過於主觀和難以解釋的細節，但核心資訊無一遺漏。
李琟默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有眼神深處偶爾閃過一絲凝重。當聽到龍繭描述那精神衝擊時，他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彙報完畢，龍繭補充道：“……我們判斷，‘深淵之眼’前哨站已完全被那種未知存在佔據並摧毀。任務目標……部分完成，我們帶回了關鍵情報，但也確認了該區域存在極高、無法預估的威脅。建議立即提升木衛二週邊星域警戒等級。”
李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她的情況，我會安排學院最好的靈能醫療專家負責。你們帶回的資訊……非常重要，但也非常危險。所有人，簽署最高階別保密協議。在得到進一步通知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務細節，包括其他學員。”
他頓了頓，看向龍繭：“你們的表現……超出了預期。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回去休息，等待後續評估和指令。”
醫療官將艾拉迅速轉移走。李琟示意其他人可以離開，卻單獨對龍繭說：“你留一下。”
當其他人都離開後，李琟看著龍繭，緩緩道：“你的‘感知’，還有最後那一下反擊……高層很感興趣。好好休息，但做好準備，‘深潛者計劃’，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複雜和……深入。”
龍繭心中一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返回學院並非結束，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艾拉的身份，他自身的能力，以及木衛二冰淵下的秘密，都已成為漩渦的中心，將他們第七班牢牢捲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