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面向光明（1 / 1）
李星迴到公寓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妹妹李月已經睡了，床頭櫃上擺著沒吃完的藥和半杯水。他在床邊坐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額頭。
體溫正常，呼吸平穩。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眼下的烏青顯示著長期的病痛折磨。
資料晶片靜靜躺在他的手心。林晚的話在耳邊迴響：“你妹妹需要的治療，不應該建立在這種風險之上。”
風險。什麼是風險？繼續為崑崙能源工作，可能助長某個地下怪物的甦醒，最終危及整個城市，包括妹妹。背叛崑崙能源，可能立刻失去妹妹的治療機會，甚至可能遭到報復。
哪個風險更大？他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崑崙能源大廈。那座建築在夜色中通體透亮，頂端的LOGO緩緩旋轉，像一個巨大的眼睛注視著城市。
突然，大廈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很短暫，只有不到一秒，但李星注意到了。緊接著，他感到口袋裡傳來震動——是他那臺用於和陳博士聯絡的加密通訊器。
一條新資訊：提醒：倒計時23小時。你妹妹的最新血液檢測報告已出，耐藥性指數上升至0.47（閾值0.5）。時間緊迫。
附件裡果然是一份血液檢測報告，各項指標旁用紅色標註著警告符號。
李星感到一陣窒息。0.47，離閾值只差0.03。這意味著現有的靶向藥物很快就要失效了。
他握緊了資料晶片。晶片的邊緣刺痛了掌心。
凌晨一點，李星依然無法入睡。他開啟終端，調出林晚給他的晶片內容。在特定的解密環境下，晶片裡除了阿哲團隊的資料，還有額外的檔案。
一份醫療方案草案，標題是“星隕慈善基金——特殊疾病援助計劃試點方案”。裡面詳細列出了針對李月這種疾病的先進療法，資金來源、合作醫院、專家團隊……一切都有理有據，看起來比崑崙能源那個虛無縹緲的“特殊合作物件”方案要真實得多。
檔案的最後一頁，是一份保密協議和一份合作意向書。協議要求他提供所知的關於崑崙能源深潛者計劃的所有資訊，並配合後續調查。作為交換，星隕基金將負責李月的全部治療費用，並提供安全保障。
星隕基金。李星在網路上快速搜尋，找到了一些相關資訊：一個註冊地在瑞士的跨國慈善組織，主要關注罕見病治療和環境保護，公開的財務報告看起來規範透明。
但真的是這樣嗎？一個慈善組織為什麼會關心崑崙能源的地下實驗？為什麼會有能力獲取那麼多機密資料？
他想起林晚在沙龍里表現出的專業，想起她那些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提問，想起她能在崑崙能源的監控下自由活動的能力。
林晚不是普通的插畫師。星隕基金也不是普通的慈善組織。
那麼，他們是誰？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李星走到書桌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有一個物理隔離的儲存裝置。他連線上終端，調出了自己這幾個月來偷偷儲存的所有資料——崑崙能源的異常訊號片段、“諾亞生物”的實驗記錄、阿哲團隊的地下聲波圖，還有他自己做的一些交叉分析。
他將這些資料打包，準備了一個獨立的加密容器。然後，他寫下一份簡短的說明，記錄了自己被陳博士招募、被迫執行任務的經過，以及他對崑崙能源地下活動的懷疑。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下午三點，濱海公園，第三觀景臺。
他需要做出決定。
李星看著床上熟睡的妹妹，輕聲說：“小月，哥哥可能會做一個很冒險的決定。但相信我，這是為了你，也為了很多人。”
他俯身，在妹妹額頭輕輕一吻，然後回到書桌前，開始進行最後的準備。
無論選擇哪條路，他都需要保障妹妹的安全。他在加密容器里加入了一段影片留言，設定了觸發條件——如果自己未來七十二小時失聯，或者妹妹的治療出現異常中斷，這段影片和所有資料會自動傳送給三個不同的媒體和監管機構。
這是他的保險，也是他的底線。
做完這一切，李星關掉終端，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空逐漸亮起，晨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他拿起那個資料晶片，放在手心。小小的儲存裝置，卻承載著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
手機震動，陳博士的每日提醒準時到來：【最後22小時。請專注於任務。】
李星沒有回覆。他只是靜靜坐著，等待著時間的流逝，等待著那個必須做出的抉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崑崙能源大廈的地下深處，那個被稱為深潛者的存在，在低強度能量灌注下，繼續著它每三十八分鐘一次的規律脈動。
那脈動穿過層層岩土，像心跳，像呼吸，像沉睡巨獸在夢中的呢喃。
它等待著什麼。也許在等待著更多的刺激，更多的“學習”。也許在等待著某個觸發點，從漫長的沉睡中完全甦醒。
而地面上的人們，對此一無所知。
濱海公園第三觀景臺坐落在一處三十米高的臨海崖壁上，透過鋼化玻璃幕牆可以俯瞰整片海灣。工作日的下午三點，這裡遊客稀少，只有零星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李星提前二十分鐘到達。他選了觀景臺最東側的位置，這裡背靠一面巨大的海浪蝕刻浮雕牆，視野開闊且只有一條通道可以接近。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
兩點五十五分，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戴著漁夫帽的男人從通道走來。男人看著著裝大約三十歲上下，身材挺拔，步伐沉穩。他在距離李星五米左右的長椅坐下，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本書開始閱讀，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遊客。
但李星注意到，男人坐下時自然地調整了坐姿，那個角度可以同時觀察到觀景臺的入口和他所在的位置。更重要的是，男人翻開書頁時，左手做了個極細微的手勢——三根手指在書脊上輕敲兩下，停頓，再敲一下。
那是林晚在晶片解密檔案裡提到的確認暗號。
李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假裝看風景般慢慢踱步到男人旁邊的欄杆處。兩人之間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面朝大海。
“今天的浪有點大。”李星開口說道，這是約定的第一句。
“颱風季快到了。”男人頭也不抬地翻了一頁書，聲音平穩低沉，“每年這時候，海下都會有不少暗流。”
暗號對上了。李星感到喉嚨發乾，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個資料晶片，握在手心。
“東西我帶來了。”他低聲說。
“不著急。”男人合上書，轉頭看向他。帽簷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目光銳利卻並不讓人感到壓迫，“我叫龍繭。林晚的同事。”
李星怔了怔。他以為來接應的會是林晚本人，或者另一個類似她那樣的技術人員。但眼前這個男人……他身上有種難以形容的氣質，不是學者或駭客的敏銳，更像是一種經歷過風雨的沉穩和內斂的力量感。
“李星。”他簡單自我介紹。
龍繭點點頭，目光掃過觀景臺其他區域，確認安全。“林晚告訴我，你有很多疑問。在交給我們東西之前，你可以問三個問題。我會如實回答。”
李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他準備好的那些試探和謹慎，在龍繭坦蕩的態度面前顯得有些多餘。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問出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你們到底是誰？星隕基金？還是別的什麼？”
“星隕基金是真實存在的慈善組織，也是我們的合作伙伴之一。”龍繭的回答很清晰，“但我們所屬的機構，是一個關注地球異常現象和潛在威脅的研究與應對組織。你可以理解為……某種形式的守望者。”
“守望者？”李星皺眉，“守望什麼？”
“守望那些可能危及文明存續的東西。”龍繭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語裡的重量讓李星心頭一震，“比如崑崙能源在地下進行的實驗，以及他們正在喚醒的那個存在。”
李星握緊了欄杆。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二個問題，”他繼續問道，“你們怎麼證明，我妹妹能得到真正的治療，而不是另一個騙局？”
龍繭從風衣內側口袋取出一個平板終端，解鎖後遞給李星。“這是星隕基金與日內瓦大學醫院簽署的合作協議副本，涉及特殊基因疾病治療專案的專項資金。這是醫療監管機構的備案檔案。這是三位國際頂級專家的確認函，他們同意在必要時組成會診小組。”
李星快速瀏覽著檔案。每一份都有官方印章、數字簽名和法律備案號，可以在公開資料庫中核實。作為經常處理各類檔案的人，他能分辨出這些不是偽造品。
“如果你同意合作，”龍繭繼續說，“二十四小時內，你妹妹的所有醫療檔案會完成加密傳輸，專家組會進行遠端初診。七十二小時內，第一階段的治療方案和所需藥物會到位。所有費用由基金承擔，不需要你簽署任何後續的服務協議或保密條款——除了與我們合作調查崑崙能源的部分。”
這條件好得令人難以置信。李星盯著螢幕上的檔案，手指微微顫抖。
“為什麼？”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為什麼是我？我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小角色。你們為什麼願意付出這麼多？”
龍繭沉默了幾秒。他轉過身，面向大海，風吹動他的衣角。
“因為有時候，小角色能看到大人物忽略的東西。”他緩緩說道，“你在崑崙能源外圍工作，接觸過他們的資料系統，瞭解他們的運作模式。更重要的是，你對他們做的事情產生了懷疑，並且在壓力下仍然儲存了證據，嘗試尋找真相。”
他轉頭看向李星，眼神認真：“這不是施捨，李星。這是一次合作。我們需要你的知識和資訊，來阻止可能發生的災難。而你，需要幫助來保護你妹妹。這是等價的交換。”
“等價嗎？”李星苦笑，“我可能提供的資訊，真的值這麼多？”
“如果我們判斷錯誤，崑崙能源的實驗是安全的，那麼你的資訊價值有限。”龍繭坦然承認，“但如果我們的懷疑是正確的——如果那個地下的東西真的和某種遠古的、危險的‘蝕’汙染有關，那麼你提供的資訊，可能幫助我們在災難發生前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蝕？”李星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龍繭從終端裡調出一份經過高度脫敏的簡報。上面展示著一些模糊的能量圖譜和影像片段，標註著“木衛二冰淵異常”“能量汙染特徵”等字樣。
“這是一種我們正在研究的異常現象，具有極強的能量掠奪性和資訊汙染特性。”龍繭簡略地解釋道，“我們在其他星球遺蹟中發現過它的痕跡。而現在，崑崙能源地下的能量特徵，與‘蝕’的部分特性存在相似性。”
李星看著那些圖譜，腦海中閃過自己分析過的崑崙能源異常訊號。確實，某些頻段和波動模式……
“所以崑崙能源可能喚醒了一個……怪物？”他聲音發乾。
“不確定。也可能是他們發現了一些被‘蝕’汙染過的遠古遺物，試圖研究甚至利用它。”龍繭收起終端，“但無論如何，在沒有充分理解和控制的情況下，這種嘗試都極其危險。而他們顯然沒有把這種危險告知任何人，包括可能受到影響的千萬市民。”
海鷗在懸崖下盤旋鳴叫。李星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妹妹蒼白的臉，陳博士冰冷的指令，林晚在咖啡館裡溫和的笑容，阿哲在沙龍里展示的那些同步脈動的資料點……
他睜開眼，將手心的資料晶片遞給龍繭。
“這裡面有我儲存的所有資料，以及一份書面說明。”他的聲音變得堅定，“我接受合作。”
龍繭接過晶片，小心地放入一個特製的防掃描儲存盒。“明智的選擇。現在，我們需要討論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