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木星截殺（五）（1 / 1）
“螻蟻們。”
審判官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傳來，那不是電子合成音，而是一個低沉、威嚴、彷彿帶著某種神聖感的男聲。聲音直接在大腦中迴響，不是透過聽覺接收——是靈能傳音。
“你們玷汙了神聖的戰場，阻礙了進化的步伐。現在，跪下，接受審判。或許，我會賜予你們……一個不那麼痛苦的終結。”
龍繭沒有回應。他握緊了戰刀，息壤之力在體內奔湧。
頻道里，雷火罵了一句髒話。石虎的呼吸變得粗重。艾拉輕輕握住了龍繭的手——不是真實的接觸，是靈能層面的連線，傳遞著她的擔憂與決意。
艾拉輕聲說，“那些機甲……駕駛員已經與機甲深度融合，意識被教廷的教義徹底扭曲。他們視自己為‘神聖的淨化者’，會摧毀一切不皈依者。”
“我知道。”龍繭說，“所有人，聽我命令：我們的目標不是戰勝，是拖延。聯盟的援軍正在趕來，只要撐到他們抵達，我們就贏了。”
“拖延多久？”雷火問。
“至少十分鐘。”
頻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面對五臺高階機甲，拖延十分鐘……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為他們是星火第七班。
“那麼，”龍繭深吸一口氣，“戰吧。”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審判官動了。
不是機甲本身移動，而是他舉起了那柄黑色晶體巨劍。劍尖指向空間站，輕輕一揮。
沒有能量光束，沒有爆炸，什麼都沒有。
但空間站的結構突然開始扭曲。
中央控制廳的牆壁向內凹陷，合金材料如橡皮泥般被無形的大手揉捏。地板開裂，天花板下垂。整個空間站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
“這是……法則層面的攻擊！”巖峰驚呼，“他直接修改了區域性的物理法則，讓材料的強度暫時失效！”
“艾拉！”龍繭吼道。
艾拉的蜃樓爆發出最後的靈能。淡金色的屏障展開，不是防禦能量攻擊，而是穩定空間——她用自己的靈能與審判官的法則之力對抗，強行將扭曲的空間“固定”回原狀。
代價是巨大的。
艾拉悶哼一聲，鼻孔和嘴角滲出鮮血。蜃樓的靈能讀數瞬間跌至警戒線以下，機甲表面出現多處龜裂。
“艾拉！”龍繭想衝過去，但來不及了。
因為其他四臺機甲，同時發動了攻擊。
淨化者的雙臂機炮開火。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彈，而是壓縮到極致的“蝕”能量炮彈。每一發炮彈都有小型導彈的威力，更可怕的是，炮彈命中後不會立刻爆炸，而是像寄生蟲般鑽入目標內部，從內部引爆。
三發炮彈飛向石虎的霸下。
石虎的北冥壁壘全開。淡藍色護盾與暗紅炮彈碰撞——
第一發，護盾劇烈閃爍。
第二發，護盾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第三發，護盾破碎。
炮彈擊中霸下的胸甲。沒有爆炸，而是如液體般滲入合金內部。三秒後，霸下的胸口從內部炸開，碎片四濺。石虎的慘叫在頻道中響起。
“石虎！”龍繭目眥欲裂。
但攻擊還沒結束。
剔骨者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瞬間跨越五百米距離，出現在海汐的滄溟面前。利爪揮出，不是切割，而是……“剝離”。爪尖觸及滄溟的外裝甲時，那片裝甲突然失去了所有結構強度，如紙張般被輕易撕下。
海汐試圖用聲波炮反擊，但剔骨者的速度太快了。第二爪，第三爪……滄溟的四肢裝甲被一片片剝離，露出內部脆弱的機械結構。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海汐，後退！”巖峰用重力場試圖困住剔骨者，但對方只是身形一晃，就擺脫了重力束縛——高階機甲的能量層級，完全碾壓了巖峰的技能。
觀測者在遠處開火。
不是一發一發的射擊，而是十二門炮管同時齊射。十二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如精準的手術刀，避開審判官和同伴，全部射向星火第七班的支援單位——卡爾和林若瑾。
林若瑾的畢方全力閃避，但光束太快了。兩道光束擦過機甲的腿部，護甲瞬間汽化。第三道光束命中右臂，整條手臂被切斷。
卡爾的橐蜚試圖用電子戰干擾，但觀測者的火控系統有靈能保護，干擾效果微乎其微。四道光束命中橐蜚，工程機甲的外裝甲如黃油般融化。卡爾咬牙維持著操作，但機甲的多個系統已經離線。
最詭異的是織夢者的攻擊。
它沒有直接參與攻擊，而是懸浮在那裡，半透明的晶體外殼內，暗紅能量流動加速。然後，所有星火第七班的成員，同時看到了幻覺。
龍繭看到了地心危機——不是回憶，而是身臨其境。他再次置身於喜馬拉雅地心礦場，頭頂的岩層正在坍塌，同伴的慘叫在耳邊迴響，氧氣讀數歸零的警報刺耳轟鳴……
艾拉看到了血脈覺醒時的反噬——冰裔的力量在她體內奔湧、衝突，幾乎將她撕裂。她看到父母在深淵之眼中的遺體，看到自己因為無法控制力量而傷害同伴……
林若瑾看到了父親暗殺的真相——不是文字描述，而是全息影像般的重現。她看到林文博在實驗室裡發現異常資料時的震驚，看到內奸露出猙獰面目，看到能量槍的槍口對準父親的額頭，看到扳機扣下……
石虎看到了礦場崩塌，礦工們被活埋。雷火看到家族工坊被崑崙殘餘炸燬，親人倒在血泊中。海汐看到深海汙染獸吞噬隊友。巖峰看到遺蹟坍塌，同伴被重力壓碎。卡爾看到兄長被擄走時的絕望眼神。
幻覺如此真實，以至於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肉體沒有受傷，但精神遭受了重創。
這就是高階戰士與中級戰士的絕對差距——不僅僅是機甲效能、同步率、戰鬥技巧的差距，更是對力量本質理解的差距。鋼鐵教廷的高階戰士已經觸及法則層面，他們能扭曲空間、侵蝕物質、甚至直接攻擊精神。
短短三十秒。
星火第七班，潰敗。
石虎的霸下重傷，胸甲被毀，駕駛員昏迷。
海汐的滄溟四肢裝甲被剝離，失去戰鬥能力。
林若瑾的畢方斷臂，多處損傷。
卡爾的橐蜚系統癱瘓。
巖峰的鎮嶽在重力對抗中過載。
雷火的炎魔能源耗盡，徹底停機。
艾拉的蜃樓靈能透支，機甲瀕臨解體。
只有龍繭的嘲風還站著，但也傷痕累累。他的右肩傷口完全崩裂，鮮血浸透了半個駕駛服。息壤之力在體內瘋狂運轉，修復著肉體的損傷，對抗著織夢者的精神幻覺，但效果越來越弱。
審判官緩緩降落在空間站表面，透過天花板的缺口俯瞰下方。
“可悲。”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憐憫——那種高高在上、對螻蟻的憐憫。
“你們以為自己是在守護什麼？秩序？文明？但你們守護的，不過是一個註定腐朽的舊世界。宇宙的本質是混沌，是進化，是弱肉強食。鋼鐵教廷不是在毀滅，而是在執行宇宙的意志——淘汰弱者，讓強者進化。”
黑色晶體巨劍再次舉起。
“現在，讓我終結你們的痛苦。”
劍尖對準了龍繭。
龍繭能感覺到——這一次，審判官不再留手。那一劍會直接撕裂空間，將他和整個中央控制區一起，從物理層面抹除。
他握緊了戰刀。
息壤之力在體內沸騰，但不夠……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強的力量……
就在這時，新的警報響起。
不是空間站的警報，而是來自外太空的、更加宏大、更加嘹亮的警報。
“檢測到大規模空間躍遷完成！識別訊號——星環共同體，聯合艦隊！援軍，到了！”
審判官的動作微微一頓。
透過缺口，所有人都看到了——
木星的背景中，三十個躍遷視窗同時展開。從視窗中駛出的，不是鋼鐵教廷那種猙獰的暗紅戰艦，而是銀白色塗裝、流線型設計的星環共同體戰艦。戰艦的艦艏印著山海經異獸的徽記。
為首的三艘戰艦尤為巨大，是標準的“鎮海級”主力艦。它們的側舷炮門全部開啟，能量炮充能的藍白色光芒在真空中閃耀。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從戰艦中飛出的機甲群。
二十臺，三十臺，五十臺……全部是星環共同體的制式機甲，其中至少有十臺散發著高階戰士的能量波動。
為首的是一臺通體銀藍、造型如神話中麒麟的機甲。它比審判官更高大，肩甲上有複雜的靈能紋路，手中持著一柄光芒流轉的長戟。
【型號識別：鎮海級·麒麟（星環共同體高階機甲）】
麒麟機甲的揚聲器傳出一個沉穩的男聲，聲音中蘊含著強大的靈能，直接驅散了織夢者製造的幻覺：
“鋼鐵教廷的狂信徒，你們的入侵到此為止了。我，星環共同體高階機甲戰士，李長風，以聯盟的名義命令你們——立即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審判官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透過揚聲器，而是靈能層面的笑聲，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李長風……‘星環之盾’？久仰大名。但你以為，憑你們這些人，就能阻擋神聖的遠征？”
黑色晶體巨劍沒有放下，反而光芒更盛。
“聖戰，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五臺鋼鐵教廷高階機甲同時行動。
但不是進攻，而是……撤退。
審判官的巨劍向下虛斬，不是攻擊龍繭，而是在空間站表面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五臺機甲依次衝入裂縫，消失不見。
臨走前，審判官的最後一道靈能傳音在所有星火第七班成員腦海中迴響：
“珍惜你們苟延殘喘的時間吧，螻蟻們。下次再見時，我會親手……淨化你們。”
空間裂縫閉合。
中央控制廳內，一片死寂。
然後，是救援部隊湧入的聲音，是醫療人員的呼喊，是機甲降落的震動。
龍繭站在原地，手中的戰刀緩緩垂下。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缺口外的星空。星環共同體的艦隊正在展開陣型，機甲群在周邊巡邏，救援穿梭艇如蜂群般飛向空間站。
他們贏了……不，是他們活下來了。
但勝利的代價，太過慘重。
艾拉走到他身邊，靈能輕柔地包裹住他流血的肩膀。“龍繭……”
“我沒事。”龍繭說，但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其他人呢？”
“石虎重傷昏迷，但生命體徵穩定；海汐機甲全毀，人輕傷；林若瑾受傷，已止血；卡爾系統癱瘓，人無大礙；巖峰過載，需要休養；雷火……能源耗盡，人昏迷了，但無生命危險。星瑤和其他倖存者都在接受治療。”
龍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同伴們都活著。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高階戰士帶來的碾壓感、那種無力反抗的絕望、審判官臨走時的威脅……
他會記住的。
全部記住。
然後，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保護所有人，強到足以對抗那些扭曲的“神聖”，強到足以……終結這場荒謬的聖戰。
腳步聲傳來。
那臺銀藍色的麒麟機甲降落在空間站外，駕駛員出艙，透過氣密門進入中央控制廳。那是一箇中年男人，面容剛毅，眼神如鷹，高階機甲戰士，李長風。
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廳、重傷的隊員們，最後落在龍繭身上。
“龍繭隊長，”李長風的聲音很嚴肅，但帶著一絲讚許，“你們做得很好。在絕對劣勢下保護了倖存者，拖延了時間，等到了援軍。聯盟會記住你們的功績。”
龍繭搖了搖頭：“我們輸了。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們已經……”
“但你們活下來了。”李長風打斷他，“在五臺高階機甲圍攻下活下來，這本身就是奇蹟。而且，你們擊敗了吳天，摧毀了汙染源，保住了空間站的核心資料——這些，都是勝利。”
他拍了拍龍繭未受傷的左肩。
“別太苛責自己。你們還是中級戰士，面對高階戰士的碾壓是正常的。但記住今天的感覺——記住那種無力感，記住同伴受傷的痛苦，記住敵人強大的壓迫感。然後，把它們轉化為變強的動力。”
李長風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立刻撤離到醫療艦接受治療。空間站由我們接管，後續的清剿和修復工作，交給我們。”
救援工作有序展開。重傷的石虎、雷火被優先送上醫療艦；其他人互相攙扶著離開；星瑤在昏迷中被小心抬走；吳天和他的機甲殘骸被拘束起來，準備運回基地審問。
龍繭最後看了一眼中央控制廳。
牆壁上的暗紫色汙染斑塊正在被專業淨化隊清理；破損的結構被臨時加固；死亡的戰士遺體被鄭重地收斂。
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但戰鬥結束了。
暫時的。
走出空間站，進入救援穿梭艇時，龍繭透過舷窗，看到了木星的巨大身影。那顆氣態行星的紅斑依然如眼睛般凝視著一切，冷漠、永恆。
他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鋼鐵教廷的主力艦隊雖然暫時退去，但他們一定會捲土重來。崑崙殘餘還未完全肅清。低語者的威脅若隱若現。而最可怕的虛無，還在歸墟深處沉睡。
但至少現在，他們活下來了。
而且，他們還有時間。
變強的時間。
穿梭艇駛向醫療艦。艾拉坐在龍繭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這一次，是真實的接觸。
“我們會變強的，”艾拉輕聲說，“一起。”
龍繭反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嗯，一起。”
舷窗外，星環共同體的艦隊在木星軌道上展開防禦陣型。銀白色的戰艦在星光下熠熠生輝，如守護文明的堅盾。
而在更遙遠的深空，暗紅色的教廷艦隊正在集結。下一次入侵，不會太遠。
但至少今夜，戰鬥結束了。